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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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告訴柏情咨詢部出了事,總研所出了事,意識界出了事她知道茲事體大不能隨便洩露,也不方便公開談論。

12月中旬在意識委員會的主持上安召開了一場意識發展研討會議,各地意研所可派一名意識師參與。柏情見這是個機會主動報名,獲得了一個星期的會議假前往上安。

對於柏情的到來,來珺喜憂參半,喜的是小別勝新婚,能忙裏偷閑和愛人聚聚,但憂的是愛人卻不是為她而來為的是總研所的撲朔迷離。

柏情以前實習時租的瑞澤園,現被來珺租了下來,她現在倒成了客人被一桌子好吃好喝伺候著。

柏情聞著她的蘑菇排骨湯,還沒動筷子就開始戀戀不舍“菌寶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做的飯我恨不能把你菜的味道轉化為電子信號用U盤保存每次想念時就輸入大腦裏解解饞。”

“你就光想我的飯不想我嗎?”

“我想啊,”柏情瞳孔裏全是她,瞳孔周遭冒著星星,“我甚至想把自己打包成快遞,晚上寄到你身邊,天亮了再寄回去。”

來珺偷笑,“可以呀,要是真的可行,郵費我出,□□。”

“半年,”柏情給她舀了一碗白蘑菇,“等到明年,實習結束,你就可以回滬安了,學姐帶你寫畢業論文。”

一聽到異地的日子即將結束,來珺臉都笑開了花,門牙露得整整齊齊,比啃蘿蔔的兔子還積極,不過一轉頭,又想起了她此行的目的。

“學姐,情況比較覆雜對吧?”

“對……按照小芩前後的改變,神經世界應該有大規模的變動,但是按照我們目前的移意水平,達不到這麽大的變動效果,或者就算達到,世界也會有殘存的痕跡,但是我移入後發現,整個世界非常……平滑,就像是從未經過治療一般,所以我懷疑……”

柏情說著,住了口,這懷疑的內容,她一直藏於心底,還從未與人分享過。因為這分享不是什麽有福同享,而渾水同淌,知道得越多,也就陷入的就越多。

來珺甜甜一笑,算作寬慰,“沒事,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幫你分析一下,出出主意。”

柏情趕緊摟住自己的小嬌妻,瞬間感覺自己有了柔軟的後盾,“我懷疑,所長使用了某種新的移意方式,會改變來訪者的人格,而且後遺癥嚴重,弄不好會失智。”

“啊?”來珺錯愕,“可是這不是犯了……”

柏情點點頭,表示確實如此。未向委員會申報審核,就使用新技術,這是一重禁忌;改變來訪者人格基礎,這是一重禁忌;後遺癥不可控,再是一重。三重加在一起,足以讓總研所都回爐重造。

“沐陽死了,雖然不知是什麽原因,但是高所長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我覺得不是因為心理強大,而是以另一種方式發洩了出來。”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申請讓管理司出面嗎?”

柏情搖頭,“不能,沒有直接證據,而且小芩是在我手上出的事,有些事情很難說清楚。”

來珺:“不過既然我們都增加了特殊咨詢組,有類似情況的青少年,肯定就不止一個兩個,也許他們的大腦中,還保存著直接的證據?”

柏情想起了那扇開在地表的門,面色一亮:“珺子,你在咨詢部實習,可以得到特殊咨詢組來訪者的名單嗎?”

……

到達上安後的工作日,柏情無心開會,一心和來珺搞事情,裏應外合,以覆查為理由,成功拜訪了兩個來訪者,毫無意外,都是兩個問題青少年。

其中一個叫小健,染上了毒癮,癮不大,在戒毒醫院呆了大半年,本來都戒掉了,但是出來後主動重蹈覆轍,英勇地開啟第二輪癲瘋模式,模式的第一關,就是暴打雙親,他爸媽幾欲他斷絕關系,最後抱著被瘋狗咬了的心態,把他送進了戒毒所,還想再搶救一下。

兩個極品問題少年,在高所長的妙手下都順利回春,尤其是小健,可謂轉變喜人,現在不僅滴毒不沾,還成長成了個大孝子,每天放學回家給全家做飯,還能來一套消酸解乏的按摩操。

因為此等變化,大家對總所意識師格外尊敬,聽說要上門拜訪,家裏人都拿出了最高等級的接待,恨不能拉條橫幅來列隊歡迎。

柏情會見來訪者之後,成功移入他們的大腦,在世界邊界處,都發現了一扇門,一扇開在地面的門,這次她沒有試圖開啟,而是記錄下世界的特點,無聲退出。

小健的奶奶好客,拉著她聊了許久,邊說還邊老淚縱橫,訴說孩子轉變之前,家裏有多不容易,因為他染的病,差點把房子都賣了,還好及時向總所尋求了幫助和,懸崖勒了馬,不至於摔得連渣都不剩。

“柏老師我跟你說,你們不僅挽救了小健的將來,還挽救了咱家的將來,要不是你們,我們就差點絕後了,”奶奶擤了把鼻涕,又抽了抽,“這孩子以前真是混賬得沒邊,專喜歡男人,和家裏鬧得上躥下跳,估計就是賭氣,才去吸了毒。我和他爸媽都絕望了,想說等他把毒癮戒了,就不管他了,他要喜歡誰就喜歡誰,只要不再碰那玩意就好。可是你們真是厲害,他現在不僅不碰毒,也不碰男人了,沒了那興趣!”

柏情做筆記的手一僵,字尾掉了半截,好好的“人”字,差點寫成只鬼,她呵呵笑了出來,直搖頭,“哈哈哈,這效果,可真是不同尋常啊!”

……

在多名來訪者的大腦中,發現了“地表門”,柏情已經可以確認,總所內部確實出了些問題。

在確認情況後,她給南頌打了個電話,懇請他們帶著小芩先隱蔽一段時間,電話號碼都換掉,盡量不要讓外界發現小芩失智的情況。

南藝芩因為ntr癖好,逼死了兩個原配,坊間八卦傳得沸沸揚揚,早已成了眾矢之的,有很多人跟蹤騷擾,恨不能她去死。現在真出了事,她爸媽藏得嚴嚴實實,聽柏情這麽一說,幹脆去了熱帶海島,遠離大陸,就當是緊急避難。

闊別兩年之後,柏情給高所長發了信息,約他見個面。

12月16日,所長辦公室。

兩年未見,總所已經改變斐然,桌面沒了相框,衣架沒了掛飾,木櫃沒了貼紙,那名少女殘留的痕跡已經蕩然無存,整個房間蛻變得端莊,連墻面高懸的油畫都鍍了層聖光,布紋膜精致得一塵不染。

不過為迎接柏情,高蔚來還特意買了袋花茶,粉紅的茶袋沖淡了滿目的黑白,香味湧向各個角落。對於柏情,他始終念念不忘,多好的一根苗子,就算跑到了滬安,但根依然紮在他的心裏,時刻盼望她能放下情愛,回頭是岸。

“小情,我聽秦所長說,你在滬安表現得非常好,這才兩年呢,你就成了那邊的頂梁柱。”

“頂梁柱不敢當,難題倒是經常遇到,還是要請教前輩們——比如這次遇到的一個難題,就需要來請教您。”

“說說看。”被心心念念的人才,不遠萬裏來請教,高蔚來很是受用。

“我最近遇到一個來訪者,家人說她人格大變,我移入後發現,她的世界邊界處有一扇門,開在地面,打開後的第二天,她忽然失去了意識,整個世界坍為廢墟。對於這種情況,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想來問一下高所長,這是怎麽回事。”

在敘述的過程中,高蔚來雖然仍舊面帶微笑,但笑容逐漸渾濁,最後眸裏全無笑意,全靠氣質在支撐。

“這位來訪者,叫南藝芩對嗎?”

“對。”

“哎,我之前和他們交代過,若是不放心,可以定期到這裏覆檢,他們就是圖方便,”高蔚來給自己續了水,“你讓他們到這邊走流程預約吧,我來看看是什麽情況。”

柏情不置可否,“所長,請問那扇門是怎麽回事?”

“什麽門?”高蔚來將茶壺穩穩放下,“你能說得更詳細些嗎?”

“就是一扇開在地表的門,非常難打開,像是蘊藏了巨大的能量,承載了太大的改變。”

“可能是排異反應吧,才經過治療矯正,神經世界需要適應,吸收消化新變化的同時,會出現細小的異常,過段時間後就會消失。”

柏情:“其實我很好奇,對於小芩的問題,您是怎麽矯正的呢?”

“你那麽聰明,遇到這種情況,肯定也知道如何操作,只是我年齡長些,手法更為嫻熟,治療的周期較短罷了。”

見他侃侃而談,不慌不忙,柏情到底年輕氣盛,呼吸一重,露了出了不耐。在探望完小海和小健後,她心裏已經完全肯定,不想再兜兜繞繞。

“您和我都是聰明人,也應該都知道,如果只是單單地解決主訴問題,不會對人格產生較大影響,可是現在來訪者出現了質的改變,甚至還變了用手的習慣。變了興趣愛好,變了性取向,這個可不在我們矯正的範圍內。”

“以你所見,我是用了什麽辦法呢?”

柏情搖了搖頭,眉梢斜挑,目光淩厲,過往的尊敬,醞釀成了此刻不卑不亢的對峙,“您和我都是聰明人,我今天來是為了真心實意地討論——我想知道,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做什麽了?”

“您改變了來訪者的大腦基礎性結構,置換了他們的人格。但現在的框架不穩,可能出現坍塌,讓來訪者失去意識。”

高蔚來沈默下來,凝神註視眼前的茶水,大部分茶葉都沈於杯底,但還是有些刺頭,就是在水面浮著,悠來晃去,敗煞了飲茶的口感。

半晌,他掀起眼蓋,和煦的笑意不減,“走吧,我帶你去參觀一個實驗。”

……

進入實驗室前,柏情換了衣服,有實驗員專程陪護,似乎在檢查身上是否藏有監聽設備。

高蔚來早已在實驗室前等候,站於一個單面鏡前,鏡後坐著個實驗者,頭戴經顱電頭盔,研究員控制直流電刺激,她看似沒有反應,只是安靜地繪畫。

柏情註意到,她在畫一副世界地圖,已經勾勒出了海洋輪廓,目前在描摹大陸形狀。一看這手藝,就像是個地理老師,或者地質學教授,對於地圖輪廓信手拈來,已經能夠一氣呵成。

畫作雖讚,但柏情卻無心觀賞,眉目間積了一層沈郁。

“高所長,這個實驗和您使用的那個新技術,有關系嗎?”

“沒有關系,”高蔚來看得入迷,目不轉睛,“這位志願者,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地理老師,她的神經世界非常精妙,蘊藏有數千幅地圖,平面的、立體的,顏色、構造、質地,都栩栩如生,刻在了大腦之中。這樣的世界,無需改造。”

“那小芩的世界,就必須要改造嗎?”

“你有詳細了解過她的光榮歷史嗎?”

“她遺傳了父母的優良基因,從小才貌雙全,智力過人,國際數學奧賽少年組一等獎,對音樂有著出色的天賦,6歲參加少兒鋼琴比賽獲獎,9歲舉辦了個人鋼琴演奏會……”

“她沒有建立親密關系的能力,會對他人的男友或者丈夫心動,但一旦得手就立馬扔掉,一共破壞了九對情侶,三對夫妻;她也缺乏基本的共情心理,逼死了兩個原配,並且間接導致一個前任死亡。”

見地理老師開始畫太平洋上的島嶼,高蔚來雙手後背,俯下了身子,“她不愛任何人,只愛她自己;她甚至都不愛自己,因為對自己沒有穩定認知,她對自己的喜愛,只能建立在搶奪異性、證明自己優於其他同性的勝利感之上。”

“而且令人喟嘆的是,她的這種不自信,已經深入到了每個神經細胞之中,就算拿再多的獎,獲得再多的肯定,也不能填補她的空虛和自卑,只有搶奪有婦之夫的過程,才能讓她快樂,但快樂只是一時的,空虛是永久的。這不是人格上某方面的問題,而是整個三觀的問題,是基因裏帶來的偏執和自戀,要改變太難了。”

“因為改變太難,所以就推倒重建嗎?”

“不然呢?留著他們去繼續害人嗎?”高蔚來擡起了身子,側過臉時,下頦泛著對面玻璃濾過的藍光,自矜又冰冷。

“她是來訪者,我是意識師,她有問題向我求助,我幫助她解決問題,這是我職責,也是我的本分。”

“但卻不是意識師的職業操守:改善而不是改變,引導而不是操控。”柏情的目光隨著畫筆挪動,隨著談話的內容而漂移上下。

“這是所有意識師的美好願望,但是實踐總能給願望美好的一巴掌。不是所有冰塊都能融化,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向善,到現在舊金山灣的□□上,還關著無法改造的罪犯。”

高蔚來頓了頓,神色忽的凝重:“出獄前所有罪犯會做意識評估,強.奸犯的再犯率高達80%。這麽高的犯罪率,這麽大的隱患,為什麽就簡單地刑滿釋放了呢?為什麽要給社會埋下一個災難呢?刑法只懲罰事實,而不針對可能性,所以整個社會,就需要為這個可能性買單嗎?有的災難就刻在基因裏,刻在大腦結構裏,你我都知道改善不易,改變更難,就應該更加明白,未雨綢繆的重要性!”

“那其他人呢?非異性戀者呢?他們也在社會上埋下的災難嗎?”

“我選擇幫助他們,並不是他們災難了別人,而是災難了自己。好好的一個家,弄得眾叛親離,東躲西藏……大家來到這個世上,都想做活在陽光下的人,不是陰影深處的鬼。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足夠艱辛,萬事萬物沒有意識,只管著變遷,而我們卻要去主觀適應,物質世界的一粒沙,落在神經世界中,就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塵埃。意識師所要做的,是減少神經世界承受的阻力——非異性戀者如果願意,我們可以幫他們降低阻力,融入‘我們’。

“不僅是對於非異性戀者,對於其他群體也一樣,不管是問題少年,還是成年罪犯,我們只是提供了一次機會,賦予他們融入正常社會所需的人格,以及與社會主流價值相容的三觀,讓他們尊嚴地生活下去。”

實驗觀察室中,漂浮著淺淡的潔劑香,清雅醒神,柏情深吸了幾口,平定了心神,她的思緒快要隨著話流飄蕩而去,但很快被拉拽了回來。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我始終不認為,被設計入大腦的‘正確’,會是一種尊嚴的方式。”

高蔚來有了興致,親和一笑,眸光分了些許過來,“你覺得什麽是尊嚴?”

“尊重神經世界原本的特性,那是人類通過數萬年的繁衍,進化出的傑作。也是一個人通過數年的體驗,大腦自身發育出的作品,除此之外,人為的設計和輸入,不是給予,是入侵。”

高蔚來品味她的話,拉來了兩把座椅,邀請她入座,“你的觀點非常好,可以跟我說說,設計和體驗,它二者的區分在哪裏嗎?”

“設計,是人為的灌輸;體驗,是主動的經歷。設計的是如出一轍的好,經歷的會出現五花八門的壞,但更多的是豐富多彩的好。”

高蔚來見對面的老師勾勒完地形,便拍了拍柏情的臂膀,示意她仔細去看,“如果我沒猜錯,黃老師會拿起2號筆,給太平洋上色。”

話音落下後不久,綠意在畫紙上暈染,一片片分隔大陸的汪洋,仿佛長滿了海藻,綠波蕩漾。

海洋完成,輪到了陸地,高蔚來興致勃勃,“接下來應該大陸了,會是藍色的吧。”

果不其然,黃老師速度喜人,勾形快,上色更快,一張世界地圖呼之欲出,如同一片綠油油的草場裏,挖出了六片水塘。美是美,就是和常規地圖大相逕庭,獨有一番風騷。

柏情面露疑惑,目光掃向身旁的高蔚來。高蔚來擺了擺手,“別誤會,我們沒有輸入指定信息,操控意識做出決策,而只是控制電流,隨機刺激了她大腦的記憶區域,讓她回想起了某件往事,於是自發做出了顏色的改動。”

說著,他面上的笑意褪去,嚴肅了起來,“小情,請你現在幫忙區分一下,這是設計,還是體驗?”

柏情唇齒微張,卻說不出話來——雖說存在人為創造的刺激,但這個實驗卻是在模擬現實。生活中,思緒隨意馳騁,腦海中可能會隨機蹦出一幅畫或一個想法,改變了意識的走向。

見她沒有答案,高蔚來幫忙給出了答案:“這個實驗是不是很像個我們的日常?看似有意的目的,實則是隨機的想法;看似隨機的巧合,其實是有意的作為。如果你排斥‘設計’和‘灌輸’的字眼,那就讓我們來分析一下:從非洲古猿到直立行走的智人,我們的腦容量變大,操控手部的神經網絡變得精密,擁有了想像和語言的能力,這是自然世界對我們大腦的設計[ 1 ]。

“我們的感官采集到的每一個信號,傳輸進大腦之中,都是對神經連結的不斷修正,都是生存能力的有力灌輸;三次科技革命後,人類構建的社會世界日新月異,將我們包裹其中,每天接受無數的信息,遇到無數的行人,處理無數的事務,我們產生相應的三觀和認同,這是文明世界對我們大腦的設計。

“故事、廣告、宣傳、講話、閑聊,都可以是有意的灌輸,也可以是精妙的催眠。你以為的理想型,其實是電視劇中塑造的固定形象;你以為的沖動,其實是廣告語在你潛意識裏埋下的伏筆;你以為的信仰,其實是思政課上老師重覆的宣傳。你以為的自由獨特的你,其實是自然和人類社會設計出的作品,符合它希望看到的所有模樣。”

他們談得認真,那邊地理老師畫得出神,話還未完,畫作就已經竣工,研究員舉起來欣賞,地圖被白光照得剔透,色澤分明,是地圖,但又勝似地圖。

“換而言之,你所說的體驗,都是設計。只是這種設計是隨機的,盲目的,結果不可控的。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麽不去蕪存菁,讓那些不幸被基因和命運設計得殘缺的‘異類’,順利地融入‘我們’,從此不再黨同伐異,構成一個更平和的世界呢?”

高蔚來嗓音柔和、低沈,氣息從腹部緩緩推出,說出的話像是被撫順的蘆葦,平滑入耳,激不起半點不適。柏情被他吸引,聽得認真,思緒不自覺順流直下,飄向了那個可能的未來。

她閉上眼睛,試著去幻想,去體會,去理解。高蔚來留足了時間,容她盡情地想像,融入到美麗的新世界中去。

世界順利構建,柏情俯瞰了半晌,遨游其中,遐思遍地,終於睜開了雙眼。

“高所長,如果我才進入總所實習,或者如果我才大學畢業,若是聽到這番話,我一定會非常感動,或是堅定,或是懷疑,但都會加入你的隊伍,去探索建設一個和平的新世界。

“但是無奈我已經工作了兩年,我見過太多的來訪者,也移入過太多的大腦。我見過罪犯、癮君子、精神病人、墮落到社會底層的失敗者——我在殺人犯的意識深處聞到過花香,也在心理變態的安全屋外看見過太陽。我見識過無數種世界,感嘆於它們無底線的骯臟,也沈迷於其無法預料的多樣。所以不管是好是壞,我仍舊是選擇尊重,比起千奇百怪的壞,我更害怕千篇一律的好。”

高蔚來長長嘆出一口氣,第一次露出了失望,喟嘆不已:“罪犯、癮君子、精神病人、墮落到社會底層的失敗者……為什麽要那麽艱辛呢?為什麽要如此卑微呢?他們也許自己都厭棄自己的命運,想要全部放棄,你為什麽要為他們堅持呢?”

“我沒有為任何人堅持,”柏情直視他的雙目,用語專註,“我只是覺得,也許我們人……還有卑微的權利。”

作者有話要說:

註:

1參考自《人類簡史》,作者尤瓦爾·赫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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