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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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年前9月8日,星期一。

燕郊大學的光榮學子來珺,光榮地升入高階一年級也就是意識大學俗稱的“大一”。升入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新學期課表,也不是打聽大一的作業量而是登入選課系統選了大四的畢業設計與論文課。

畢設課針對高階四年級,也就是大四學生名如其意,講解畢業論文和畢業實踐的要求方便大四生參考,作為大四一整年的學習和實習綱領。

與其他的高階課不一樣,該門課沒有設置準入門檻,畢竟對非畢業生來說,它也沒有什麽營養價值來了只能欣賞一下,學長學姐們被畢設折磨的慘狀。

所以當來珺作為一個大一萌新,提著書包匆匆往大四教學樓趕時同學都生出了驚恐的眼神,以為他們大燕郊地傑人靈居然出了天降神童剛大一就準備畢業。

但是“來神童”實在有愧大家的驚恐她居心叵測上畢設課不是饞畢業而是饞上了一個人。

進入教室後來珺取出新買的課本讀得煞有其事。但是讀著讀著,眼睛就開始亂飛,在前門處流連,開啟了“數羊”模式。

一個同學進來了。

兩個同學進來了。

四個同學進來了。

六點五個同學進來了。

八……她進來了!

來珺的眼神趕緊飛回書面,但也只有眼神回歸,心還在門那邊飄著,晃晃悠悠的,不知要晃到哪個位置上去。

雖然已經進入金秋九月,但天氣還是溫熱有餘,清涼不足,才下了場雨,空氣濕潤了不少,把酷熱刮去了一半,留一半用來回味。

柏情穿了件應景的連衣裙,渾然一體的米漿色,腰間微收,一頭長發打得輕薄,微風一吹,發尾便能徐徐飛起。大四無需課本,她就背了個單肩鏈條包,剛好裝得筆和便利貼,還能帶支唇膏。

開始上課,柏情將長發往肩後一拂,坐姿放端,註意力集中到胖教授的激光筆上,全程未曾關心身邊的動靜。

來珺放下書本,偷瞄她側影,但又不敢全神貫註,只能戰術性望望黑板——但是看黑板事小,看學姐事大;黑板上的字可以看不清,但學姐的每一絲神色變化,一定不能錯過。

來珺的位置選得絕佳,是個“最佳觀影位”,能在兩個同學的縫隙中,窺見柏情的側顏,要是手裏帶了相機,還能抓拍一張,張張經典。

她拿出紙頁,開始勾勒,細細描繪:她的長發柔順,撩撥時指尖在發間任意穿插;她的下頜線條明晰,頭發繞在耳後,露出了耳下特有的骨感;她的睫毛好長,眨動時像是羽翼在撲閃,得畫得更翹一些;她的神態沈靜,眉眼間全是專註的柔光,若是有人能被她這樣看著……

來珺浮想聯翩,光靠一番聯想,就把自己弄得羞赧,小嘴一捂,偷樂起來。她想,以後要畫個學姐的正面照,目光如玉,凝望自己,眼中全是自己的倒影,周身滿是星光。

一節課上下來,大家都收獲頗豐,大四崽收獲了畢業設計,來珺收獲了人像設計,其實胖教授已經註意到她的鬼鬼祟祟,但穩住了沒點名,畢竟都大四了,春心蕩漾一下也正常,只是這學生長得有點裝嫩,乍一看還以為是大一新生呢!

胖教授從不拖堂,他身輕如燕,一下課跑得比學生都快,來珺卻留到了最後,她依舊鬼鬼祟祟,收拾好東西,見柏情走出教室門,才跟了出去。

柏情人高腿長,來珺只慢了她十來秒,就只剩了個背影,快接近樓梯口。來珺本來小算盤打得響,想著這晴日午後,陽光漫地,可以悠出個浪漫的邂逅,但一看快要來不及,撒開腿就奔了過去,比追人討債還急。

柏情本來都拿出了藍牙耳機,舉到了耳邊,一聽身邊的動靜,手上一頓,看向來人。

來珺之前想好了臺詞,在寢室衛生間演練了幾十遍,背得比職業操守準則還熟,但此刻被柏情這麽一看,她的腦子準備就緒,但是嘴巴就是發僵,說不出話來,只能原地做了套熱唇運動,前撅後抿了好幾下,才開了封印。

“學姐……你的衣服好好看,可以給我鏈接一下分享嗎?”

來珺伸出食指,指了指她的衣服,但目光卻過於誠實,全程上翹,仰望她的臉龐。

柏情低頭打量衣裳,濃發順著臉頰下滑,遮住了兩側眉眼,眼睫快要貼合眼瞼,垂下了兩道密簾。黑發之中,雙眉和鼻梁構成了立體線條,光影分明,比正面相對時還要清晰深刻,印進了來珺的雙眸深處。

“這件呀,是朋友送的,沒有鏈接。”禮貌起見,她回話時附了個微笑,眉梢掛著柔和的客氣。

來珺楞了一拍,嘴唇都幹了,抿嘴舔了舔,“那……你可以幫忙問一下朋友,是哪家店買的嗎?”

“可以。”柏情答得利落,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大四教學樓本就冷清,下課之後,只剩下陽光和桂花香氣,徘徊於樓道之間,久久不散。

來珺安靜佇立了良久,定格在原地,不是大腦宕機,相反,她的大腦中忙得應接不暇,在趕制一副精品畫像——原來被她正面註視,是這樣的感覺呀,仿佛整棟樓的光芒都泯然落幕,只餘她瞳孔中的光芒閃爍。

……

因為有第一次鋪墊,第二個星期再上課時,來珺明目張膽坐到了柏情身旁,還給了她個曲奇餅幹,算是小小地賄賂一下,等著要服裝店名,或者說等著要微信二維碼。

柏情撕了張便利貼下來,寫上店名和所在街道,遞給了她。

喜提地址,來珺卻很是迷茫。理論上,她已經達成了目的,但實際上卻與目的漸行漸遠。柏情全程沒有打開手機的意思,聯系方式藏得滴水不漏。

這一招不行,來珺就只有改變戰術,迂回前進。

“學姐,你可以給我講講實踐的要求嗎?我不是特別懂呢。”

“聽你叫我學姐,”柏情將筆蓋上,“你是低年級的吧?”

“對。”來珺點頭,不敢冒充同級生。

“幾年級的?”

“大一的。”

柏情的嘴角含笑,她笑起來眸光閃爍,像是淺灣裏掬了一捧溫水,波光粼粼,明明並無其意,卻帶著撩撥的意味,“你現在不會也沒有關系,上了實操課後就明白了。”

“可是我現在想學。”

“為什麽?”

“因為我聽說你特別厲害,想要向你靠攏。”

來珺一臉真摯,看她如同在看藝術界的維納斯,音高界的維塔斯,美麗與神力並存。

柏情,高二時意識場達到5級,提前跨入意識師的準入門檻;大一時的期末作業被導師推選,登上了意識核心期刊,初次展露思維的鋒芒;從大一到大三,校內、校際、省級、國家級比賽無一失手,不是在學習,就是在拿獎的路上,

雖然同為意識場轉移,但每個人的意識場優劣不同,有的穩定性佳,耐得住神經波動,有的靈活性強,玩得了七十二變,有的速度性高,跑得過洪水野豹……而移意系系主任對柏情的評價是:全面發展,木無短板。

實際上不是“無短板”那麽簡單,而是每一項系數,都拔高為“長板”,從矮木桶長成了頂梁柱,勢必要撐起一番天地。這樣的“覆合型”人才,十五年前出了一個,現在在總所長位置上坐著,十五年後又來了一個,就坐在來珺面前。

講一講移意實踐,對覆合型人才來說易如反掌,但她卻並不感冒,“想向我靠攏,就在大一學開始畢業實踐呀?”

說著,她手背托住了下巴,目光微挑:“我大一的時候,可沒做過畢業設計哦。”

語氣雖溫柔,但拒絕之意明顯。來珺雖然是個萌新,但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當即腦瓜子一旋,什麽瞎掰亂扯的理由都編得出來——

“可是如果我現在就了解好實踐要求,之後學習就有方向了,目標就更明確了,人生就更有動力了!”

說著,她從書包裏掏出袋小餅幹,放到柏情面前。

見沒反應,掏了第二個。

還是沒反應,掏第三個。

又沒反應,那掏第四個。

……

最後,來珺把一書包的小餅幹,都堆到了書桌上,堆了座巧克力曲奇山丘。在山丘邊上,她眼巴巴地瞅著柏情,希望這座小山丘能賄賂成功,因為她實在沒有更多的小餅幹了。

柏情見了這賄賂的手段,忽然覺得這身邊坐著的,是只純白的加菲貓,把自己的小魚幹都叼來放她桌上,只希望她高擡貴手,給她呼嚕呼嚕毛,摩挲摩挲肚。

約莫是小餅幹的誘惑力太大,柏情終於擡了貴手,拿起一袋,“好呀,不過你要認真學,還有……其實我喜歡牛奶味的。”

來珺知道自己詭計得逞,興奮得眼珠大了一圈,樂成了只大眼貓崽,恨不能明天就去養牛場牽頭奶牛來,成為學姐的獨家牛奶供應商。

……

9月下旬,最遲下個月,大四生就得被分發出去,到各個研究所實習。柏情名聲在外,這麽塊鮮嫩的優質產品,早就被總所長給盯上,申請表一遞交上去,就通過了審核,通知她國慶後前去報道。

實習的事情定下來,柏情便專心查閱總所資料,了解內部結構,提前做好準備,去了之後不至於兩手抓瞎。

室友江沁臥在床上,甜劇追完了,劇荒得無聊,開始追柏情的感情故事。

“情兒,每次上課那學妹都坐你旁邊,還想方設法和你搭話,你說她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啊?”

“可能是吧。”柏情淡淡一應。

“嘿嘿,怎麽樣啊?”江沁翻了個身,調整正確的吃瓜姿勢。

“不怎麽樣,沒什麽感覺。”

“不是吧,我看她長得挺漂亮的,而且還專程為了你來上課,你想想,一個剛進入高階的大一崽,地皮還沒踩熟呢,就來上大四的課,這得是頂著多大的壓力啊!你都不心動心動?”

“還行吧,”柏情讀簡介讀得認真,“沒什麽特色。”

要說對她有意思,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要說為了她做什麽,為了她的人多了去了。甚至還有人專門報名比賽,就是為了和她打對抗賽,在交戰中被她狠虐——自虐式追人,追不追得到無所謂,反正親身感受過女神的威猛,死而無憾!

所以為了她來上課,想方設法地接近,在見多識廣、身經百戰的柏情看來,只能歸為平平無奇。她甚至還能預估,她不冷不淡幾個月,那學妹自己熱情就淡了,或者知難而退了,都用不著她親自開口,傷害她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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