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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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針筒紮下的瞬間高蔚來猛然從床上坐起,他急忙摸探床邊,確認是自己的臥床打開燈一看確認是自己的臥室——不是在委員會大樓,不是在會議室不是在移動病床上。

確認一切都是夢境後他深喘著氣,一陣慶幸。

還好還好一切都是夢,都只是一場夢……

猛然間他的思緒再度一緊,冰寒感猛然來襲——

他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

為什麽已經連續兩天,腦子裏情不自禁地……出現這樣的畫面了?

……

入侵計劃進行得驚心動魄,但好在順利完成。

程諺順利催眠了高蔚來和寧欒,來珺、白木青和尤若顏順利入侵。完成想法的創設後又順利退出。最後程諺將神世中的經歷,都壓縮到高蔚來和寧欒的潛意識深處,不會自主回憶起但能潛移默化地起作用。

晚餐後,高蔚來和寧欒酒足飯飽未曾察覺到異常離開時還和來珺、程諺微笑道別約定日後有機會再聚。

這次移意難度太大耗費了太多的能量和精力送走客人後來珺精力憔悴,都沒了說話的力氣。許諾伊她們都知道輕重緩急,見狀後,都禮貌道別,留給來珺喘息的機會。

白木青見來珺疲憊,很想關心,但現在情況微妙,她又太敢靠近,最後只有伸出指尖,碰了碰她的肩,溫聲細語:“珺子,你先去洗吧,洗了之後好好休息一下。”

來珺撐著桌子站起身,摸到臥室裏,沒有說話,也沒有洗漱,意識場實在是沒了電量,續航不足,倒頭就睡了過去。

臥室門口,白木青像是偷窺的狗子,註視陰影中她的身影,直到聽到均勻的呼吸聲,確認她無事,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摸摸了衣擺的珊瑚絨布料,終於有真實的感覺,以及一陣由內而發的幸福。

……

大腦入侵,思想創設,看起來波瀾不驚,很快就起了效果。

之後的兩天,來珺請假沒有上班,但尤若顏從總所發來“喜報”,說咨詢部那邊有了動向——高蔚來本來負責兩個咨詢個案,但都做了推遲處理,不知是否因為暫停了新意技術。

而且研究部也將提前放假,他們本來還在研究神經世界模型,準備在年前出結果,但是進度忽然打斷,接到通知要開一個研究大會,有方向性的問題需要商議。

許諾伊得知這消息,高興得差點沖到大街上奔走相告,見一個人就抓住了好好嘮嘮,分享她“奸計”得逞的喜悅。

2月7日晚上,尤若顏買了美酒和鮮花,許諾伊和程諺買了彩帶和氣球,準備到白木青家裏大肆慶祝一番。在高蔚來腦子裏,他們幾個如履薄冰,一個個差點涼掉,這好不容易嘗到了階段性勝利的果實,可不得敞開了樂呵一下?

不過慶祝還有一層原因——慶祝來珺的蘇醒。

來珺從來沒有這麽累過,一下子昏睡了兩天。許諾伊每次打電話問,白木青說話大氣都不敢喘,說人還睡著。第二天的下午,來珺終於醒轉,一醒來就聽到了特大好消息:高蔚來對新意技術的態度,疑似產生了動搖,準備謹慎處理。

雙喜臨門,白木青喜不自勝,但才經歷完神世中的猛烈,面對醒轉的來珺,她仍舊有些慌張,兩個人在房間裏,光線暧暗,對視了片晌,誰也沒有先說話。

一時間,呼吸的聲音浮顯,在房間中蕩漾開來,互相交織,縈繞在兩人身邊。

來珺終於走了過去,握住白木青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裏好生打量,比挑金選玉時還珍重。

“還疼嗎?”

“沒事,反正我這倆指頭就是瘸的,他砍了之後不影響。”

來珺眸光上擡,“但是還是很疼的。”

神世中的傷筋動骨和現世一樣,哪有不疼的道理?而且還會延續到現世中來,加重她的殘疾。

這麽近距離的對視,尤其是在這一敏感時期,白木青渾身發緊,咽了口唾沫,問得小心翼翼:“在裏面,高蔚來給你說了很多事情吧?”

來珺唇瓣發白,一抿,“確實……很多。”

雖然是模擬世界,但高蔚來並不知道在模擬世界中,所以他出示的證據,一定是現實中的真實資料,人證、物證、供述、筆錄……貨真價實到足以指控白木青和她團隊。

白木青心裏發顫,但還是主動開了口,“那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你是柏情對嗎?”

“對。”

“我們之前是情侶?”

“對。”

來珺從懷裏取出白蘑菇,她捏住繩頭,蘑菇吊在了兩人眼前,長線墜著它晃啊晃,上面的小黑點清晰得發亮。

白木青見了後,略微糾結了一陣,還是實話實說:“這個白蘑菇,我在裏面裝了監控,對不起,我必須要掌握你在總所裏的所有行動……”

她說著,見來珺直勾勾凝視她,心裏越發發虛,到後面都沒了音,不敢繼續往下。緊張之下,她反握住來珺的手,似乎是怕她離開,恨不能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可是目光的凝視,漸漸變成了焦距的喪失,來珺目視前方,看向了她,又似乎看穿了她,目無定所。

“珺子,你……在聽我說話嗎?”白木青略微湊近,輕聲喚她。

來珺沒有反應,目光並沒有跟著她移動,仍舊是呆滯地向前,又四處渙散,整個面部都顯得木訥,沒有任何神情的變化。

“珺子,你別嚇我!”白木青握住她的雙肩,輕輕搖晃,試圖搖回她的神志,“能聽見我說話嗎?”

來珺呆立在原位,從目光到肢體,仿佛一個黑洞,吸收了所有外界刺激,但並未給出任何形式的回應。她的雙眼依舊可以看,雙耳依舊可以聽,但只是物理上功能的發揮,傳到神經中樞後,便陷入了死寂,傳不出任何的信號。

這副表情,這副姿態,白木青見過,見過不止一次,一次是滬安的小芩,一次是珞玉的單敏浩。

十分鐘後,赴宴的客人們同時上了門,把手裏的喜慶家夥一放,歡歡喜喜地打招呼:“誒——快把珺子叫出來啊!”

白木青還站在門邊,既沒幫著提東西,也沒有邀請入座,渾像是拒絕待客,不願交談。

“怎麽了?珺子不是醒了嗎?”

尤若顏說著,看向臥室,卻見房門仍舊緊閉,落下一地的黑影。

幾個人察覺到不對,臉上都染上了焦慮,再一次發問:“小情,到底怎麽了?”

白木青的面色,第一次如此凝固,兩片嘴唇仿佛膠了住,使了好大的氣力,才勉強開合。

“她……失智了。”

……

因為一夜驚魂,高蔚來第二天狀態不佳,領帶端整,但神色走樣,眼尾染了層倦色,不過到了總所後,發現還有更令他驚魂的存在——

白木青坐在了他的辦公室裏,雙腳一只前伸,一只折起,雙手靠在沙發背上,姿態開闊,把辦公室坐成了自己家。

高蔚來料到她會來,所以也不算是不速之客,理應得到個招呼,“柏老師,好久不見。”

辦公桌邊的茶花開得艷麗,清晨來後,高蔚來都會駐足欣賞一番,松松土,澆澆水,但今兒實在沒那個心情,見一次白木青,就已經足夠敗興。

白木青不消他邀請,自個就來到了辦公桌邊,與他相對而坐。今天特意來這聖潔之地,她依然穿得簡樸,大衣都洗敗了色,不及她的臉色好看。

“高所長,我想請問一下,您在珺子的大腦中做了什麽?”

高蔚來拉開公文包,一件件取出資料,眼皮沒擡,“這事你不是最清楚嗎?”

白木青一聲嗤笑,提起衣襟抖了抖,脖子勒得太緊,不夠她發揮,“剛剛進門前,保安已經檢查過,沒有監視、監聽設備。咱們不是出家人,也別打誑語,不要浪費這個正面溝通的好機會,有什麽事兒今天說明白。”

高蔚來沒應聲,他掛念著工作日程,給實驗部那邊打了個內部電話,聊了幾句,才悠悠掛了聽筒。

“我說了,這件事你應該最清楚。難道不是嗎,將一切都掌控在握的柏老師?”

白木青咬著牙,牙關都從皮下凸了出來,“不,我沒有掌控在握,至少沒有掌控到你的態度,你當真是一點都沒變!”

高蔚來笑了起來,強撐著精神,把疲憊趕了出去,“我應該變什麽呢?難不成你們在我大腦裏創建一個想法,我就該瞬息萬變,變得你們想要的樣子我都有?”

白木青無言了半晌,再開口時,語氣中帶了幾分勸誡,“高所長,我知道你現在所作所為,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你的女兒,但是你真的覺得你要建造的世界,是她願意看到的嗎?”

高蔚來搖了搖頭,唇邊掛笑,“來珺這丫頭可真是,趁著我睡著那會兒,還偷看了夢境,不愧是在你身邊待了半年,什麽邪門歪道都學會了……”

說著,他擡頭,回歸正題:“我相信她願意看到,而且大部分人都願意看到,別把我想得太狹隘,和滿足個人所求相比,我更看重整個社會的發展。”

“你確定嗎?即使在被綁在床上灌入思想,即使沒了選擇自由,即使成了千篇一律的‘正確人’?”

“那不是你們設計的情節嗎?來珺的演技真是不錯,拿起針頭時的那一笑,真能凍人心魄呀!”

“我們沒有設計,”白木青斬釘截鐵,“確實是催眠了你和寧欒,但是進入你的大腦後,一切都是讓神經世界自由發展,我們只是隨機做出反應而已。高所長您才思過人,博古通今,對世事的洞察細致入微,想必您的神經世界,最能體現世界本身的發展規律。可是就算是您,一個堅定的‘新意’擁護者,發展到最後都慘遭洗腦,難道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高蔚來聽得津津有味,眸中放出了光彩,“這難道也是入侵計劃中的一部分嗎?創設想法後,再由你到我辦公室傾情解說,以防我不相信,覺得是你們瞎編亂造的?”

白木青呼出口氣,剛剛硬憋出來的溫言細語,瞬間一掃而光,化為了最赤.裸的敵意。

“所以,你並不打算解除來訪者大腦中的死結,對嗎?”

“為什麽要解除呢?這本是感天動理的好事,你可以去問問他們自己,問問他們的家人,看想不想解除。”

“那珺子呢?你必須解開她大腦裏的死結,這本來就是你犯的規,你沒有信守承諾!”

“柏老師,你應該反思一下,是不是你先破壞了當年的承諾呢?”

“你說的是這個承諾嗎?”白木青站起來,頂起滿身的肅殺,食指相下,直戳桌面,“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從這個位置上滾下來,跪在受害者身前,懺悔你的罪過!”

“四年了,”高蔚來雙手交疊,坐得端正有禮,“你的承諾倒是一個也沒能兌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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