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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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東西不多再加上租的房間萬事俱備,只花了半天功夫,白木青便搬了進去並且收拾妥當。

兩廳兩室一衛一廚客廳和飯廳相連,界限並不分明再往裏走點便是廚房也是白木青最心儀的地方,鍋鏟、漏勺、湯勺擺了一排珵光瓦亮,看著就眼冒星星是她夢想開始的地方。

日用品都置辦妥當後,第一件事就是買菜。因為地皮還沒踩熟,沒法線下精挑細選,白木青只得拿出手機線上訂購。網上平臺主打30分鐘即時配送,打開電飯煲煮個飯沒準飯還沒煲好,菜就來了,菜攤子跟擺樓下似的。

白木青訂了羊肉和兩段黨參準備燉點小滋補給來珺嘗嘗,潤潤她那臨風畏寒的身子骨。結果訂單沒下幾分鐘門外就有了動靜白木青心裏一咯登都懷疑是不是被菜販子盯上了攤子就擺她家門口。

但她開門一看不是配送員而是個職業女性職業裝還沒脫呢,就來她家串門了,一身灰色束腰大衣,襟領上的胸針熠熠反光,苗芽和春雨構成標志性圖案,在霧霾天老遠看見,都能知道是總所的精英人士。

白木青把租房布置得煥然一新,就是等來珺回來,做第一個見證人,讚美她的賢惠,驚嘆她的才華,同時可以嘖嘖讚嘆:自己真沒包養錯人。

結果這下倒好,第一個進屋的人,卻不是來珺。

白木青眸光一凝,落在來者的面龐,側身將她讓進了房間。此刻夕暉正盛,斜入屋內,將二人的身影籠於其中,加上周圍家景一映襯,籠出了一室的溫馨。

……

來珺這一天都沈浸在咨詢手冊之中,饒是屏幕設置為護眼模式,還是抵不住她一刻不休地查閱,最後眼肌疲勞,眼內酸澀,眨巴一下都能眨出淚來,糊了滿屏的字體。

最後無奈之下,只有閉上雙眼,手微微握拳,撐住眉心,聊做休息,但腦子裏仍在續航,心心念念著小芩的第二次移意咨詢。

咨詢手冊收錄了幾乎所有的咨詢記錄,無故不會做刪減。手冊中沒有記錄,除非是來訪者並未預約成功,內網沒有建立個案,或者咨詢出現了敏感問題,不便於後來者學習參考,所以不予收錄。

可是意識師解決的,就是敏感問題,小到出軌偷情,大到殺人越貨,都已經司空見慣;精神病院、監獄看守所、臨終關懷房……不少意識師都踏足過,戴上一頭晨輝進去,卸下一身夜霭出來,仍舊是清清白白。

到底有多敏感的問題,這樣諱莫如深,不肯納入咨詢手冊之中?

來珺的額頭抵在食指骨節上,時間略長,指頭發麻,這一麻就從指尖爬向手臂,傳到腦仁,又麻又癢,癢的是急於得知緣由,麻的是理不清各種頭緒。

她從鼻腔中嘆了口濁氣,剛一加了呼吸的力道,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了人聲——

“珺子,在研讀記錄呢?”

來珺受驚,脊柱倏地繃緊,支棱著後頸擡頭,可這一擡頭,剛好掃到那人的下巴,宛如打出一記勾拳,把那人彈飛了出去。

來珺目視他撞上了儲物櫃,頭往玻璃上一砸,玻璃沒事,但聽那驚天動地的一響,腦袋準出了震顫。

林高懿一手捂下巴,一手撫腦瓜,同時身體不穩,還想扶住木櫃,但無奈生不出第三只手,一時間身體不穩,手忙腳亂。

“林老師,沒事吧?”

“沒事……”林高懿又捂上了嘴,說出話像才從絞肉機裏出來,破碎不堪,“還好……還好,我沒嚇到你吧。”

來珺心想,您這突然進來,突然發聲,又突然飛出去的,想不嚇人都難啊。

“有,林老師下次進來之前,發出點聲響也許更好。”

林高懿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來珺這麽不給面子,他疼中帶羞,舌頭越發不利索,

“不好意思,我從外頭一看,沒見你人,還以為你不在,進來了才發現你伏在桌上呢。”

來珺扶他坐下,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再嚇人,也是自己的導師,師者為大,怎麽也得給幾分薄面。

“林導,你那邊的咨詢忙完了嗎?”

林高懿揉了一陣,手總算從臉上下來了,他雖然年過三十,但面部平整,鮮有皺紋,仍存有歲月的青蔥,不過不知是專程走穩重路線,還是裝飾使然,唇上和下頦留有一圈胡須,修剪得清爽有型,頓時拔高了整張臉的成熟飽和度。

“剛做完,正好下半天手裏沒任務,可以好好和你開個小型見面會。”

說著,他的目光挪到屏幕上,一見個案記錄,職業氣息就附了身,“這是咨詢手冊?”

“對。”來珺睫毛下垂,掩飾住眸中的虛亂,她的頁面還停留在小芩的個案上,若是對手冊熟悉的人,只消瞟一眼問題攔,就能把移意手法給續出來。林高懿是所裏的老將,常年帶實習生,可能連手冊的頁碼都倒背如流。

因為此行的目的在於暗中調查,來珺並不方便直接詢問,若其中真有蹊蹺,那問出來無異於“自掘墳墓”,所以她一開始就選擇了自己查閱,而不是走捷徑去打聽消息。

但現在人都溜到了跟前,還瞅到了相應的頁面,再點動鼠標滑走,漫不經心都顯得欲蓋彌彰,倒不如直接問出來,光明正大。

“我看了一上午,見了這個個案。覺得挺有意思,這個來訪者是你負責的嗎?”

林高懿掃了幾行,果真是倒背如流,“不是我,但我有參加問題分析會,對她有印象。挺好的一個姑娘,人長得標志,學業優異,各方面都不錯,但就是有個不良嗜好。”

來珺頷首,就著記錄佯裝瀏覽,“我讀到了,喜歡搶占有女朋友或配偶的男性,得到了之後又拋棄不要。”

這也是許若伊對小芩的描述,當時還加了一句,可真是渣女的楷模,先把男人從原配身邊撬走,再和他們甜甜蜜蜜,最後棄如敝履扔掉,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只專心玩弄,從不動感情。

來珺對來訪者的私生活不予評判,只描述事實,誰知林高懿談到她,皺了眉頭,顯露出了主觀的喟嘆,“在她搶奪男人期間,兩個原配自殺身亡,其中一個直接從頂樓跳了下去,爸爸跟人跑了,媽媽自殺,剩下個兩歲的孩子,連家裏怎麽四分五裂的都說不清楚。”

來珺一驚,側過臉龐,沒想到這生活作風問題,還上升到了謀情害命的高度。

“那兩個原配的死,和她有直接關系嗎?”

“死者家屬翻出了她和死者的通話以及聊天記錄,她的用詞用語文明有禮,但句句紮心,雖然不能作為直接證據起訴,但也脫不了幹系,死者家屬想把她送進監獄,但她是未成年,家裏條件不錯,被保護了起來。

“家裏人一向寵她,但經過死者家屬的兩次鬧騰,也意識到問題嚴重,怕再縱著會出事,於是到處做心理治療,希望能糾正她ntr的嗜好,但在治療期間,她還試圖勾引心理咨詢師,咨詢被迫中斷,她爸媽黔驢技窮,把她送到了咱們這兒來。”

來珺聽得認真,眸色專註,經過電腦光一照,透出深邃的琥珀色,“她最後是矯正了對嗎?”

“沒錯,具體的問題描述和移意過程你也可以看到,小姑娘最後是成功戒掉了ntr嗜好。”

來珺眼眸微瞇,是成功戒掉了,但也戒掉了原本的人格,當真是脫胎換骨,改邪歸正了。

“那她之後有覆發嗎?有回來覆詢嗎?”

林高懿像是說多了話,牽扯著下巴痛,又擡手揉了揉,胡須再長點,能被他揉得四仰八叉。

“你看這個案只有一章,沒有覆詢記錄對不對?那就說明沒有再回來過,咱們還是要對自己的技術有點信心,被治愈的問題,一般不會反覆發作。”

來珺雙唇開了開,沒說話。她只覺得林高懿作為意識師,對小芩的問題,描述得過於詳細,而對第二次咨詢,又矢口否認。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小芩確實沒有回來覆詢?

對於小芩一案,來珺點到為止,不想展露出過多的興趣,沒再往下問,而是翻了一頁,繼續查看記錄。論精彩程度,每個來訪者的主訴問題都不相上下,要是通俗化湊成一本書,可以取名叫“人類可以有多不像人類”。

所以她得雨露均沾,不能只盯著小芩一個案子不放。

見她還準備問幾個個案,林高懿蜷出骨節,敲了敲桌子,“咱也別光顧著研究紙上功夫,去下場實踐一下吧。”

來珺之前也是在他手下實習,知道什麽意思,當下便熄屏了電腦,翻出了筆記本——調入的意識師,不管段位多高,必須得跟著導師實習三個月,一為熟悉總所的流程和環境,二為進一步打磨技術。向頂尖級靠攏。

所以雖然來珺在珞玉已經獨當一面,到了這兒來,還是得乖乖跟著導師幹,充當高級學徒。

不過她天生逆骨,跟誰在一起,都是平起平坐,有時候還反壓一頭。林高懿頂著個導師的帽子,卻毫無指點的優越感,和她像朋友般聊起天來。

“正巧我手裏有個剛起頭的個案,方便帶著你一起做,看來寧老師把你分給我,也是考慮得周詳。”

原來是這個原因,來珺還以為,寧欒是圖省事,把她四年前的導師照請了過來,讓她師徒二人再續前緣。

來珺想起之前在林導手下幹活的日子,忽然有些懷念。林高懿技術過硬,對咨詢個案的專業程度無可挑剔,但他對工作和生活,有著明顯的界限意識,看到實習生沒日沒夜惡補,還會招手驅趕:去,回家躺屍去,活沒幹完又不會死,但你一直坐那兒是真的會死!

林導幹活,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絕不給實習生添麻煩,也從不給自己添麻煩,拿不起的就放下,跨不過的就轉身,打不過的就無視——幹活就是為了造福人類,美化世界,那何不在幹活的同時,造福自己,愉悅心靈呢?

難道還有比人自身的快樂更重要的東西嗎?

高蔚來也是看中了他這個脾性,把他設為實習生導師,想彰揚一下總所文化:以人為本,與人為樂。

來珺兜兜轉轉四年,沒想到又回到了他手上,成了那個不用加班的實習生,她也不知是自己的幸運,還是其他實習生的不幸。

“林導,這次的來訪者是什麽問題?”

“情緒方面的問題。每一種情緒都有其進化意義,少了一種都算是缺陷,但這個來訪者偏偏缺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種,她不會開心。”

來珺步速快,走得顛簸,感覺後腦勺一顛,綰好的發尾散了開來,長發散了一肩。她工作時不喜歡披發,便雙手後伸,邊走邊重新打理。

“不會開心……會不會是神經遞質的問題,她的生化機制固定,所以無法開心起來?”

“她去醫院裏查過,生化物質水平雖然偏低,但也沒有完全喪失。如果正常情況下,人的開心程度在1-10分間搖擺的話,她是區域是0-1——大賽得了獎,聚會吃得歡,雖然是會有點漣漪,但相比於其他人的波瀾壯闊,可以忽略不計,約等於毫無波瀾。”

來珺重新綰好,手掌一捏,做了最後的固定,心裏不禁訝異:這不是就是自己嗎?遇到再開心的事兒,也宛如平常,丁冬高興得差點上房揭瓦,她甚至連動個窩都覺得麻煩。

雖然後來白木青出現,她的情緒豐富了不少,但振幅也遠不達標,雖沒有1那麽微弱,但也不會達到10那麽澎湃。直白點說,她就像是個有點感情的機器人。

可她卻從沒想到給自己預約治療,不開心就不開心唄,難道還會有傷大雅,有損公德?

“不會開心,並不等於痛苦,需要矯正嗎?”

已經到了12組的分析室門口,林高懿停下步子,轉過身來:“不會快樂,說明獎賞機制很難發揮作用,也就不會有期待,不會產生內驅動力,做事時只是為了做而做而已,事前不會期待,事後不會滿意,久而久之便會疲於應對,把生活活成了任務報表。這或許是如今大多數人的常態,但對於我來說可是個大問題,畢竟,還有什麽比人自身的快樂更重要呢?”

來珺有片刻的怔楞,一方面考量這話的內涵,一方面又為自身擔憂——以她這面癱式的活法,在林導眼裏,快樂程度約莫是負值,得劃分為重癥患者,急需搶救了吧?

她試著應景擠出個微笑,證明自個還有快樂的功能,卻聽身後傳來喚聲。

寧欒這位神秘人士,今天已經是第二次出現在她面前,把神秘的人設給敗得一幹二凈:“珺子,高所出來了,想見你一下。”

一邊是導師,一邊是所長,這下撞到了一起,來珺回頭,見林高懿大方地拱手相讓:“沒事,你去吧,我這兒不急,什麽時候來都歡迎。”

來珺這還沒踏入12組分析室呢,就又折返回去,上到了五樓,深入其裏,到了所長門前。

所長門並不稀罕,每個城市的意研所中都有一扇,但稀就稀在,這扇門前得加個“總”字,從此全國各地僅此一扇。

這扇門的長相,也對得起它的稀有程度,厚重而精致,黃花梨木上雕有所徽圖案,春雨潤物,澤被大地——門扉上浮了幅淺畫,細聞之下還有淺淡清香,仿佛潤物在門身內躍躍欲試,快發出芽來。

寧欒敲開了門,來珺目光入內,見室內寬闊,窗簾分束於兩側,暮色直入,高蔚來坐於寬桌後,看不明神色。

通過落地玻璃,可以望見漫天暮霭,雲霧似綢緞一般鋪於天際,末了還卷個絳橙的邊兒,美不勝收。還能看見窗邊的高筒花盆,盛了滿腹的茶梅,醉意酡然。

這個時候,白木青應該布置完了房間,沒準還做上了飯,擺好了碗筷,懷著一腔期許,等著她回家做第一個見證人,誇讚她的賢惠與靈巧。

只是可惜,見高所長這份沈穩端正的坐態,免不了要來一次促膝深談。

來珺斂了眸色,踩著暮暉入內,關上了房門。暮色四合,將她和高蔚來的身影包裹入內,光暈入內,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分外和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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