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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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周二和周四來珺都會進入單敏浩的大腦,在神經世界中尋找線索。但每至今為止,只得道了兩點有效內容:第一神經世界崩塌;第二意識場無法正常運轉。

可是這倆結論,從第二次移意就已經敲定之後的移意不過是加深了對結論的肯定,肯定到了頭再無進展。如今每次進去,跟參觀地震遺址似的參觀時心裏梗得慌,出去後“觀後感”寫不出來,只能一遍遍重覆觀賞。

探意,伏意,尋意……這些最基本的移意方法來珺挨個寫在小白板上,開討論分析會時,又逐一叉去表示此路不通。

丁冬等著畫意識圖,從早等到晚等得妝都花了都等不到來珺的反饋最後幹脆用數位板當蓋子蓋上了泡面桶保溫物盡其用。

“珺子當真是什麽都查不出呀?”

來珺眼一橫表示:難道你懷疑我的業務水平?

不過轉瞬便反應過來,到現在一副意識圖都沒出爐,可不就是她的業務能力告急了嗎?

“確實查不出什麽。以單敏浩的情況,第一選擇是查閱記憶,他的記憶會告訴我們有關‘門’的線索。但現在記憶世界崩塌,碎得跟被絞肉機碾過一樣,查不出前因後果;第二個治療方案,是尋找他的意識場,和意識場對話,問清緣由。

“但你們也知道,意識場存在的基礎,是大腦各區域綜合運作的結果,現在記憶、情感、感覺等功能盡數失靈,整個大腦荒藉一片,意識場就像孤魂野鬼一樣,四散到了各個角落,無法聚合。”

來珺也只有在被公事公辦時,才會話如泉湧,不過這次說得也是肺腑之言,她和白木青進去,法子都想焦了,恨不能跳進混沌裏,把記憶碎片打撈上岸,拼圖重組,看能不能還原幾幅完整畫面。

白木青喝不慣茶,又嫌水淡,所以自制了杯奶茶,邊喝邊欣賞奶黃的茶泡,“是呀,單敏浩現在就像是臺生化機器,在機器裏找意識,希望渺茫。”

郝岸品了品這番話,又看向思路密布的小白板:“生化機器……所以他現在只殘存消化、體溫、脈搏等無需意識控制的功能,但沒有認知和記憶,相當於是個能走動的植物人?”

白木青眼眸一擡,“就是這樣理解。”

郝岸理論基礎厚實,經她二人一點,就意識到事態的膠著:孫西的訴求,是讓單敏浩恢覆意識——》要恢覆意識,來珺需要找到失智的原因,對癥下藥——》要找到失智原因,需要從神世裏搜集線索——》神經世界崩塌,搜不出有用線索——》找不出原因,無法治療——》單敏浩的失智情況越發嚴重。

最後整出了個死循環來,來珺的感覺就像:自己在尋找證據,指控一名滔天罪犯,但那罪犯完事離開時,澆了汽油,扔了炸.彈,把現場炸得面目全非,別說證據,連現場都差點灰飛煙滅。

可真是讓人血壓飆升呢。

丁冬以非專業的角度,提出了專業的意見:“兩位,你們為什麽不試一下植意呢?神經世界塌了,就給它建起來,應該也能用吧?”

郝岸的眉頭擰成了尖,擰出了老教授的滄桑,“植意以前也用過,但那是針對局部混亂的情況,比如受傷後忘了某段時期的記憶,意識師進去植造起來。但單敏浩這種情況吧,就不是記憶植造了,那是災後重建啊,工程過於浩大,別說珺子和阿青了,就是全國的意識師一起來,都不一定能建成,因為沒有原本的世界模型,也不知道該建成什麽樣。”

丁冬咬住了他的話頭,思緒輕靈得很,“所以……他的神世是誰毀的,就得由誰來建,因為只有毀滅者知道原來的世界是什麽樣,解鈴還須系鈴人,是這個意思嗎?”

她這話一出,郝岸失了聲,白木青垂下了眸子,來珺眸光一凝,像是被說到了心坎裏。

“對,我現在也有這個想法。單敏浩在出事之前,見過高所長,雖然現在無法斷定高所長與此事有關,但如果‘門’真的是他建的,那能夠重建神經世界的,也就只有他了。”

郝岸揉了揉眼睛,驚異到視野都出現了晃動,“不是吧珺子,你想要把單敏浩送到總研所去?”

來珺沒答話,白木青放下茶杯,意味深長開了口:“我們現在就是懷疑,是高所長導致單敏浩失智,若是把他送過去,不等於送羊入虎口了嗎?”

室內有半晌的寂靜,無人接話。

若是高蔚來毀了單敏浩,就只有他能災後重建,但若真的是他下的手,還會費心費力去重建他嗎?

一個死循環沒破,又來了個死循環,來珺深刻體會到了事態艱難,扶住了額,無奈地宣布散會。

……

會散了,但來珺還保持在開會的狀態,將就在分析室裏,就給滬安那邊通了電話。

來珺雖然獨身在分析室,還是不禁壓低了聲音,現在和對方聯系,就像是地下工作者秘密交流,得隨時註意不能走漏風聲。

“許老師,你之前治療小芩時,有試過植意嗎?”

“有的,但是中途放棄了,神經世界的排列組合太關鍵了,決定了人與人的本質差別,我要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植建,像是憑空造了個人出來,不符合治療的本意。更況且……我一個人也植不了那麽多。”

來珺沈默了片刻,心想這果然是意識師的共識——輕易不植意,植意需還原。

“之後,親屬帶著小芩去找了總研所,那邊有試過植意嗎?”

許若伊語中帶笑,“這我就沒法知道了呀,之後我再聯系小芩父母,他們就不太搭理我了,只說去國外繼續治療。”

……

接近新舊年之交,所裏有了慶賀的味道,食堂的菜譜裏,都增了四喜丸子和福星饅頭,生怕氣氛不夠濃厚,連湯裏都加了莧菜,一碗下肚,連腸子都紅紅火火。

但來珺目前的心情,和喜慶半點關系都沒有,甚至還奔向了相反面,愁中帶喪。

她習慣於年前清空舊賬,結束手裏的案子,就算不能收尾,也得理出個眉目,翻年後能迅速了結,不然就真應了那句話:這麽棘手的案子,是準備留著過年嗎?

只不過今年,2組還真得帶賬過年,還不知帶到何年何月去——單敏浩這個賬,讓2組組員都沒了過年的心情,每天都像過周一。

好在年尾,2組接到了個勁爆消息,勁爆得來能夠炸上幾天幾夜,過年連鞭炮都省得放了。

12月28日,周一,來珺的考評成績下來了,7.5級,連漲兩級,意味著月薪一夜之前增了一萬,讓她本就十分富裕的存款,越發肥中帶油。

可隨之成績單一同寄來的,還有總研所的邀請信,王利園再次請來珺光臨辦公室,親手交給了她。

來珺見了成績單,心如止水,見了邀請信,心如封冰。

王利園笑得春風拂面,似乎早就料到有這一天,“恭喜呀珺子,在今年的遴選中,總研所看中了你,希望你能如期報道,過完年就能去入職了。”

來珺的目光在紙頁上溜了一圈:信箋紙,質量密實,字體仿藝術格式,端莊不失優雅,頁眉還鎏著專屬logo,春苗伴雨珠,取“潤物細無聲”之意。信尾落有總所長的簽名和公章,看得出寄信人的態度誠摯。

但既然是邀請,便有商量的餘地,來珺開口第一句便是:“所長,我可以不接受嗎?”

……

之前在同事聚會時上,來珺明確表示過,對總研所沒興趣,並不想“高升”,幾年難得一見的遴選名額,她不會染指。

現在她這個想法沒有動搖,甚至越發堅定——出了單敏浩這事,她怎麽可能心平氣和地去上安報道?

她不去找茬就不錯了,還去報道?

2組的小夥伴得知後,經歷了一番目瞪口呆,回過神來後,心態都炸了。

郝岸用手點著桌子,鄭重其事:“總研所想幹嘛呀?1組的姚老師,申請了幾年都沒消息,結果你才跨入7.5級的準入門檻,就給你發邀請信了?”

“對呀,”丁冬難得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總研所要選人,就跟選妃似的,挑得一匹,要經驗好的、等級高的、天賦強的,你沒有一樣占優勢,他們為什麽選你呢?”

來珺目光一橫,又殺向了丁冬,示意她可以實話實說,但請註意文明禮貌。

“王所長打電話問了,那邊秘書處給的回覆是,因為我畢業前在那兒實習過,總所長對我有印象,覺得是可塑之才,所以想把我調過去,一起建設意識界的美好江山。”

郝岸聽得表情一裂:“那他為什麽一開始不把你留在總研所,非讓你分配到這兒工作兩年,是下放基層體驗生活嗎?”

來珺嘆了口氣,少有地露出了倦意,“不知道,我想回絕,但王所長回絕了我的回絕,讓我再考慮幾天,說這個機會十分難得,她不想兒戲。”

……

對於來珺來說,別說考慮幾天,就是考慮幾個月,她的想法還是如一:我不去,我不配,你們“另請高明”吧。

她的想法一直保持到了12月30日,也就是王利園讓她考慮的最後一天,給總研所答覆的日子。

拒絕的話,還是得當面說,來珺收拾好筆記冊,正準備下樓,卻見孫西帶著單敏浩又折返了回來,等在電梯門口。

“來老師,這次來是想和你道別的。”

“怎麽?”

“治療進行到現在,你們也辛苦了,不過確實沒什麽進展,之後就不再麻煩你們,我打算帶他去上安看看,過完元旦就走。”

來珺沈默了片刻,沒有任何反應,她像是腦子斷了片,只覺得自己聽漏了什麽,“不好意思,可以再說一遍嗎?”

“我說,元旦之後,我帶著小浩去總研所看看,您對他的咨詢,就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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