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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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青今天到點走人班下得瀟灑,但來珺的這個班就下得艱難。她走在路上,步步生澀行進緩慢就跟剛長腿兒似的。

倒不是真的見不著白木青難受,而是心裏泛起了糾結。

她本該往舊燕巷走路過便利店時買點小菜回去湊合著吃一頓,但沒走到巷口腳尖一轉,又掉頭返回途經了意研所,往玉湖東邊走去。

那是前往酒吧街的路,她再熟悉不過——應該說是以前熟悉,這三個月沒去,難免生疏了但要重新拾起,卻是輕而易舉。

珞玉市的Les酒吧不多,叫得出名的就那麽幾個來珺都摸得門清,不過她一個醉翁意不在酒只為釣人去了之後坐不了都久準會釣來狂蜂浪蝶她看得順眼就帶著某位直奔酒店。“某位”每次都是興致勃勃地進房間四分五裂地出房門。

好好一個性致,被她劈得稀爛。

按理說以來珺這種玩法,若是在酒吧界有名聲,估計也和“受害者”的性致一樣——碎得稀爛。不過作案多年,她都屹立不倒,每次前去,都能釣到受害對象,魂不守舍地跟著她開房,抹幹了脖子往火裏跳。

比如這次,三個月未露面的來珺往角落一坐,長島冰茶一點,渾身的魅力一放,不過三刻鐘,一高個女郎就“應魅而來”,款款落座後,笑靨如花,目光中仿佛放了糖漿,甜膩齁人。

來珺見今晚的業績達標,就著冰茶一仰頭,一口見底,無言為自己慶祝。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你看著秀氣,酒量這麽好,一杯下去都不倒。”

“倒,就是要倒。”來珺目光微醺,落在她的頸間,來回游走,不著落點。

“倒了可就不好玩了。”

來珺把柯林杯一放,劃向方桌內側,“不,倒了才好玩。”

……

出租車上,司機問目的地,來珺沈默了瞬間,給了回覆:“尼斯小區。”

高個女郎眉頭揚起:“去你家?”

她問這話時,直盯著來珺,路燈掠過她的面龐,神色亦幻亦真。坐得太近,來珺第一次認真打量,見她眼深鼻挺,顴高唇厚,標準的歐美濃顏,臉上的妝畫得恰到好處,既顯靚麗,又不至於妖艷。兩條眉尾斜飛入鬢,又添了幾分攻擊性,直盯著人時,騰然就出了壓迫感。

來珺沒有回她話,側頭望向窗外,只覺得熱意上湧,醉意堪堪來襲,讓她面紅耳赤。可能因為今天玩得太大,她從前雖然也野,但做完壞事就跑,不怕對方事後算賬。但這次直接把人帶家裏,野完後還跑得成嗎?

來珺意識到,這次失控了。

自白木青出現在她以來,她已經連續三個月沒碰過“行為藝術”。以前體內總是七翹八拱,感受到折磨和淩虐,驅使著她覆原感覺,尋找施虐對象。

白木青來了之後,她不再尋找,看似自然痊愈了,其實感覺還在,只是堆積到現在,一爆發出來就失控。

窗外燈光幻影,夜色迷茫,卻迷茫不過來珺的眸色,她抓了把長發,有些悔意——不就是今晚獨守空房,沒等到禦用廚師做飯,反應至於這麽大嗎?

不過車□轆轉起來,就停不下來,來珺回過神時,出租車已經到達小區門口,歡送她二位下車。

這次的受害對像十分識趣,見來珺不言,她也不語,不親不遠跟在她身邊,絕對不聒噪一句。既不冷淡,也不熱情,一看就是個資深一夜情玩家,踏實而本分。

因為醉酒,來珺的步子有些漂浮,體重像憑空抽離了幾斤,乘坐電梯時,身子都不由靠在轎廂上,半邊腿兒支撐著,肩頭微斜,更添了幾分風情,將她平日裏的不近人情沖散了不少。

身子雖然虛,但胸腔內卻憋得結實,積累多日的沖動,在房門打開的剎那噴發而出,來珺顧不得關門,直接拉著女人進了客廳,將就爆發出的蠻力,還把她甩到了沙發上。

憑空被甩,女人也並不吃驚,待身子穩下來後,頭就靠在扶手上,等待來珺動作,知道她性急,給予了充分的配合。

按照正常情節發展,此刻來珺這位“東道主”,急不可耐之下,理應快速進入正題,推動氣氛沖向頂峰。

但來珺眸光一轉,飄到了陽臺上,取來窗簾綁帶,藍色的帶身,白色的球頭,棉麻編制,被她的手纖纖一握,煞是好看。

綁帶垂落到女人眼前,伴著一聲指令:“動手吧。”

高個女郎見這番動靜,沒吃驚,也沒疑惑,恭恭敬敬接過綁帶,起身就為她系上。

第一次遇到這麽配合的對象,來珺心情都愉悅了幾分,再給指令時,多賞了幾個字,“綁活結,謝謝。”

女人手上認真,嘴角噙上了笑意,眉尾越發上揚,真像是“喜上眉梢”。沒多久,來珺就感覺手腕上一緊,不禁皺起眉頭,對這刑上得不太滿意——綁帶已經在手上繞了環,算是活結,可在這之上,女人手握毛球,準備交叉,這一拉緊下去,就是活脫脫的死結,想掙都掙不開。

來珺雖然想玩大的,但危機意識還在,一察覺到這端倪,手腕立馬往回縮,準備及時止損。可是對方速度更快,搦著繩頭一拉,死結落成,局勢已定。

剎那間,女人扣住環繞的繩身,同時另一只手向前,托住來珺的腰肢,把她往身前一帶,兩人間的距離轉眼就約等於零,貼得過分“不成體統”。

來珺睜大了眼,腎上腺素飆升,因為被迫仰頭,唇齒微張,卻說不出話來,除了猝不及防的驚異,還有老馬失蹄的錯愕。

“看來傳言是真的,你確實喜歡搞這一套,接下來是要做什麽?要我扇你嗎?然後在我扇你之前,又一巴掌把我扇飛?”

被這話一激,來珺的眸色瞬變,剛剛懸浮的慌張,快速沈寂下來,化成了敵意。這下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失了策,眼前這位是有備而來,不為一夜情,為的是一夜驚魂。

“可惜呢,現在你的手動不了,扇不了我了。該怎麽辦呢?”

兩人離得太近,來珺看不清她的全盤表情,但鼻尖被她的香水環繞,聖羅蘭的鴉片,如燃燒的火焰,滿鼻腔的刺激下,熏得睜不開眼。

這香味是勾人入勝的香,撩撥心弦的烈,但來珺只覺得排斥,頭往後仰了幾寸,恨不能來個靈肉分離,就算身子被鉗住,至少魂兒還可以離這女人遠點。

“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女人桀桀一笑,笑完之後,倏地硬了嘴角,“還記得春曉嗎?”

“知道,孟浩然的,要我背一遍?”

女人手上加深了力道,在她腰間狠狠一捏,“四個月前,你帶她去開房,還扇了她一巴掌,讓她徹底消失。”

來珺眼神厭厭,不為所動,“我扇過的人太多,忘了是哪個。”

“她是我女朋友!”

“哦,”來珺藉著醉意,眼神迷離,說出的話卻越發刺骨,直往耳膜裏紮,“所以你今天來是不是想看看,我是不是比你魅力大?”

女人七竅生煙,渾身的香水味燃成了汽油味,她不再廢話,往後退卻一步,騰出雙手就往扇下。

來珺瞳孔發亮,忽然笑了,還真是殊途同歸,不管打的死結還是活結,都能享受這“迎面一扇”,全了她的心願,達了她的目的。

可今晚註定不平凡,事情的發展總是不盡人意。這一巴掌還沒下去,高個女人就飛了出去,速度之快,以至於她還保持著擡手的姿勢。

來珺驚呆了,她自己還沒動手,這女人怎麽就先行倒地了?難道是她的意識場已經出神入化,人未動,而意先行?

高個女郎的面龐消失,但是下一秒,白木青的臉就出現在她眼前,面色一言難盡。

來珺看向門邊,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進來時忘記鎖門,門就這麽大剌剌敞開,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家人有病似的。

可是此時此刻,白木青不應該身穿神婆裝,手拿金錢卦,在小破屋裏接待顧客嗎?跑這兒來幹什麽?英雄救美嗎?

來珺剛想開口,白木青卻轉頭走開,在那女人身邊蹲下。女人挨了她一腳,正疼得歪瓜裂棗,畫的斜飛眉,都快擰成波浪眉,堆在雙眉之間的,是一片驚濤巨浪。她剛想咆哮出來,白木青伸手捂住她的嘴,不給半點插話的機會。

“你好,幸會,我是這位瘋癲美人的女朋友。對你今晚的遭遇,我感到十分同情,我之後會好生管教女朋友,不讓她出去散發魅力,請你以一個被綠者的身份,理解一下我這個高頻率被綠者的心情,以後不要再來找她。”

……

室內,來珺的手腕還纏繞著紅意,低身在沙發上,眉眼低垂。之前和女郎入客廳時,心情急切,隨意撳了燈,黃的黃,白的白,落到臉上,分不出個青紅皂白。

剛剛聽白木青那麽說,她肯定已經知曉了前因後果,也成功把鬧事者勸退,但風波退去之後,沒有安寧,只有蓄勢待發的陣陣暗流。

來珺按亮了手機,發現有幾條未讀消息,還有兩個未接來單——白木青問她吃晚飯沒有,從7點問到8點,又從8點問到9點,夜宵的點都到了,她還沒回覆吃沒吃,急死個人。

“你過來,是想看我有沒有吃飯?”

白木青把綁帶卷起來,擱到木幾上,“對。”

來珺的指尖摩挲著手機打圈,摩了數圈,不知該說什麽。她就算再傲嬌,也總歸有心虛的時候,畢竟她帶陌生女人進了家門,畢竟兩人的行為“難以描述”,畢竟白木青口口聲聲宣稱,自己是“高頻被綠者”。

來珺覺得她會生氣,會興師問罪,但又見她的面色不明,像雨像霧又像風,像不出個所以然。

磨了半晌,來珺偷偷擡眼,打量她的動作。白木青站定在了她身邊,面色正經,擰不出一絲玩笑的意味。

“你還是會有那種沖動是嗎?”

來珺萬年不變的神色,隨著她的點頭有了震顫。

“很……難受嗎?”

“不難受。”她答得簡單,但也因為簡單,顯得渾不在意。

若是以前,她會理直氣壯——老娘想癲就癲,我行為我驕傲,我藝術我快樂。但現在作為一個“有婦之婦”,她沒法不在意,說得好聽點是行為藝術,說的難聽點,是頂著行為藝術的帽子,在出軌的邊緣瘋狂作死。

更紮心的是,她和白木青還沒正式開始,連“軌”都沒建好,這一段如夢似幻的“無軌關系”,居然給她的良心上了鐐銬。

聽了她的的回答,白木青卻難受了,面龐微微一偏,“你之前跟我說過,有三個月都沒行為藝術過了……”

來珺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心頭一酸,立馬接了上去:“但是今晚你一不在,我就把其他人帶家裏,不是行為藝術,是行為故意對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這個意思。”

白木青一怔,她很少地吃驚起來,僵住了身,腦袋瓜都慢了半拍。

“我讓你抽我,你不抽,跟我說‘愛我的人是不會傷我的’。你說你愛我吧,你的內心又對我封閉,從不讓我入內,就連平日裏的親密,都是點到為止,絕不多跨一步。白木青,我真的忍不住想問你:是不是這樣正合你意,就想這麽不明不白地暧昧下去?既不耽誤你享受我的關照,也不影響你掛念你的前任?”

聽她慷慨陳詞完,白木青一個常年浪蕩的人,突然變得手足無措,摸個頭都差點摸反方向,摸到了鼻子上。

“珺子,你是覺得……我不喜歡你嗎?”

“你喜歡,只是你對我的喜歡,遠遠比不過我對你的喜歡。”

來珺說完,鉚足了氣,擡頭相望,眼波湧動。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在感情上吃不得虧,原本預想的情況,是對方付出一百萬點,而她只拿出一點點,就能讓對方死心塌地。但現實總是事與願違,雖然白木青看起來慇勤,但只有來珺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每時每刻的心境情緒,都隨著她的舉動而起伏。晚上她來了,她便開心一點,她若不來,她就會悵然若失,好像失了魂兒。

她積了太多的怨懟,此刻的陳述,是發洩,是表露,也是非暴力溝通。

不過令她驚訝的是,白木青聽完後,又是一怔,不知是從來沒意識到這個問題,還是早有意識,只是沒料到她會直白說出。

來珺情緒翻湧,當即又補了一句,“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她話還沒吐完,白木青忽然俯身逼近,堵住了她的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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