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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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來珺的英明引導下,眾人一致決定,不用把白木青趕下車帶著她一同前去只是她全程就在車上留守,不能進孫西的家門。

三個月前初次帶白木青一起時郝岸和丁冬皆不自在,就好像原本是個鐵三角穩定性非常,結果硬生生插進了個長或寬鐵三角成了個不規則四邊形。

但現在時過境遷,沒了白木青,他們仨反倒覺得不自在,這不規則四邊形少了條邊,成了不完全四邊形總感覺缺胳膊少了腿兒。

下了車後,不完全四邊形組合一路上到29樓,按響了孫西家的門鈴。

按理說意識咨詢應該是來訪者前往意研所,乖乖在咨詢室坐好配合咨詢但是這次由司法局促成來珺莫名其妙孫西不情不願在後者的堅持下咨詢點改為來訪者家中理由是身體特殊。

雖說已經是上.門.服.務的老手,但進了家門之後,郝岸依然不舒坦,偌大的客廳中,只有孫西一個人忙活,她布茶擺果,盡了主人之誼,但是客套中蘊含的不是熱情,而是疏離,似乎想他們三個吃飽喝足後就提包走人,算是走完了流程。

來珺往沙發中一坐,目光掃過合上的臥室房門,開門見山,“單敏浩他還在休息?”

“對,”孫西語氣還算客氣,“他最近起得比較遲,不能和幾位打招呼,實在不好意思。”

“家裏就你們兩個人嗎?”

來珺知道單敏浩的狀態,需要人照顧,在醫院有護士,但是這回來後,孫西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哦,以前我爸我媽會過來幫忙,但是今天因為要來客人,他們就先回避了,不打擾我們談話。”

“好,那就麻煩孫女士跟我們講一下,來訪者最近的精神狀況。”

孫西終於坐了下來,“自從車禍之後,他的狀態就一直不太樂觀,意識模糊不清,還總是弄傷自己,所以需要人長期看護,離不得人。”

“那醫院那邊的檢查結果是?”郝岸邊聽邊記錄,來之前他做好了功課,但是現在還是要親口確認一遍,排除生理性問題。

“因為車禍有腦震蕩和顱內淤血,但經過療養,都恢覆正常,傷勢沒有達到影響神志的程度,醫院方面檢查不出具體原因。”

“有時候不一定是大腦外部、或者大腦結構的明顯改變,可能是某條神經元搭錯了方向,或者是神經遞質傳遞出現問題,這些普通儀器檢查不出來,需要長期的觀察和推斷驗證。”

孫西快速皺了下眉頭,面上的客氣減了幾分,陰翳多了幾層。她面相精瘦,鼻子前勾,笑起來時臥蠶環繞眼尾,尚且有些溫和,但嘴角跨下之後,原本的嚴肅感就盡數而出,鼻尖都掛著鋒芒。

“其實在車禍之前,我就覺得他的性格和意識有了異樣,但是當時以為是脫胎換骨,養成了好習慣,便沒有在意,誰知竟然隱藏著這麽大的禍患。”

來珺眸子一凝,深藏著思索,“所以你覺得,從少管所出來後,單敏浩的狀態就不太對,所以才有了後面的車禍?”

“難道不是嗎?”說到敏感之處,孫西的鋒芒越發銳利,帶著冰冷的尖刺。

來珺的語氣本就說不上客套,孫西再一直白,氣氛眼見的劍拔弩張,郝岸怕她倆硬碰硬磕著,趕緊插上話。

“孫女士,我聽說敏浩出後之後,變得懂事了許多,勤於學習、樂於助人,把網癮給戒了,還經常幫你和鄰居做家務。”

“對,確實懂事多了,但要會是現在這麽個下場的話,我寧願他什麽都不要改,原本的樣子就挺好。”

丁冬忍不住來一句:原來那個蹲點搶錢,讓孕婦差點一屍兩命的樣子?

孫西的話聽起來有點沒頭沒尾,來珺沒慌著反問,思量了須臾,繼續引導:“你能說說,他從少管所出來後,有哪些異常嗎?”

“出來後,他確實成長了不少,懂事了,孝順了,也遵守規則了,但是卻過分懂事,過分孝順,過分遵守規則。比如說有時候上完培訓班回家,作業過多,我會讓他以學習為重,家務可以我來,但是他必須得洗完碗筷,才肯回屋忙自己的,懂事過於……死板。”

郝岸點頭理解,“所以那場車禍……”

“那場車禍也是這樣,我們在十字路口等候,前一波過馬路的,有個的手機掉到了馬路中央,也沒察覺。小浩看到後,就跑上前去撿,但那時南北方向的綠燈已經亮了,車輛從起步加速,速度不低。我拚命地叫他,但他還是一直往馬路中央跑,好像眼裏只有那手機……”

後面的車禍場景,孫西說不下去,只用一聲狠嘆來代替。

不過不用她親自描述,在場三人都知道狀況——據報道,公交車司機反應還算到位,來了個急剎車,但是還是猝不及防,人車相撞,手機沒事,單敏浩倒是“碎了屏”,血流了一地。

對於英勇救人之舉,媒體向來是高調宣揚,但單敏浩奮不顧身,卻是救了個手機,讚揚的詞轉了調調,向迷惑的方向發展,結尾是個問句:不知這位少年,為何會做出如此冒險之舉?

事實證明,“英勇救手機”的比起“英勇救人”,吸引了更高的關註度,廣大網友比孫西還著急,想搞清楚單敏浩英勇的小腦袋瓜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回想起往事,孫西眉頭緊簇,憤懣的意思也不收斂,當著咨詢組的面就撒了出來。

“其實即使是車禍之後,我也沒有反應過來,以為他沒有看到車輛,只是想幫忙撿個手機,但是手術完後,他失了神志,很明顯是大腦或者精神出現了問題。我往前仔細一回想,才發現原來從少管所出來之後,人就不對勁了——助人為樂是好事,但是哪有沒了命去助人為樂的理呀?少管所這不是在改造,是在洗腦呀!”

“小浩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好說好勸根本奈何不了他,少管所裏面不知使用了什麽法子,才讓他低頭、讓他服軟,變成了這麽一副不人不鬼的乖樣子。你們想想看,他從小學到初中,整整八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在裏面短短一年,就大變了樣,常規的手段肯定是做不到的,裏面鐵定有問題。”

“你的擔憂我可以理解,不過請問你有什麽實際的證據,證明少管所使用了‘特殊手段’嗎?”

見來珺態度寡淡,還一開口就要證據,孫西越發惱火,食指一伸,時不時地指向她,叱責感十足。

“這你應該去問問少管所,我要求他們公開所有監控錄像,但是那幫人一直躲躲閃閃不答應。要是心裏沒鬼,為什麽怕別人看到?既然不公開,那好呀,我們法庭上見!”

她這話徑直對著來珺,再加上豐富的肢體動作,活像是要和她對簿公堂。面對憑空撒來的怨氣,來珺沒被激怒,眼睫一張一合,態度冷淡卻中立。

“好,我們知道你的訴求了。這次我們來,就是為了查看單敏浩的意識情況,檢查是否存在精神虐待。”

這話出來,孫西卻沈默了,沒有立刻回應。

按照常理,她要以“精神虐待”的罪名起訴少管所,至少也應該請精神病院或者意研所出馬,開具個檢查證明,不然除了把事情鬧大之外,起不到任何實質性效果。

但是她這次沒有求助意研所,而是徑直和少管所正面剛,咨詢2組沒有詢問原因,其實心裏都有數。

這次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郝岸便坦言相待,“孫女士,我們也能理解您的顧慮,擔心我們會向著少管所那邊。但是我在這裏向您保證,意研所和少管所雖然有合作,但彼此之間是獨立的機構,在意識問題的鑒定和治療上,我們立場中立,得出的結論也是完全客觀,這一點希望您放心。”

孫西嘆了口氣,她這次話語裏夾槍帶棒,其實下意識裏,就把意研所歸為了少管所的同夥,覺得他們來不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而是壓制問題、掩蓋問題,準備給她好生一通忽悠,然後拍幹凈屁股走人。

但現在看向對面的三個人,郝岸苦口婆心表示公正,丁冬眼瞅著她發火,用神色表示“大可不必”,而來珺更是清冷寡淡一張臉,完全符合“公正中立”的形象代言。

發展了十幾年,意識師創造的“豐功偉績”,已經收獲了一批善男信女,孫西原本就是“信女”中的一員,不然之前也不會火急火燎,預約了兩次。

如今咨詢小組就在眼前,移意治療唾手可得,如果再拒絕,可就真就和意識界結下了梁子。

孫西愛子心切,終於松了口。

“好吧,我相信你們,同時我也懇求你們,在移意後如實告知我情況,小浩他到底經受了什麽!”

……

友好“醫患關系”達成後,孫西配合了不少,對來珺的敬意又占了上風,第二天便帶著單敏浩,到了意研所咨詢。

他們這一來,可算是貴客來訪,把3組的季賢都給招了來,在飯堂時,季大意識師連連恭喜來珺: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個案拖了這麽久,這回終於能來個了斷。

來珺知道季賢也對單敏浩感興趣,當初就想跟她搶,這回見人到了家門邊上,他肯定越發“饑渴難耐”,不過來珺不準備跟他透露消息,草草打過招呼,便準備移意事宜。

觀察室內,她終於迎來了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單敏浩的機會——報道和傳聞都不假,他如今的狀態,確實可以用“失了智”來形容,目無焦距,面色無光,索然無趣,一言不發。

來珺伸出食指擺動,吸引他的註意力,但卻毫無反應,眼珠子並未順著指尖而動,眼神如同一盤散沙,不知穿過指頭流去了何處。

白木青也不見外,逕直坐到他身邊,手撐著腦袋打量,越看越帶勁:“嗯,看得出來,他這一年經歷了很多。”

單敏浩靜坐於沙發中,目視前方,面色一片祥和,坐姿越發規矩。

他的個頭沒變,只是經過這一年來的折騰,皮下脂肪給折騰沒了,臉瘦出了顴骨相,眉目間還有少年人的青澀,只是沒了朝氣,青澀得死氣沈沈,就是一顆未老先衰的青蘋果。

嘗試無效,來珺放棄了實施刺激,示意白木青引著他躺平睡好,準備移意。

“他媽媽是懷疑什麽來著,少管所精神虐待?”

“對,現在你也看到了,問是問不出來東西的,只有咱們親自進去看看。”說著,來珺取下神經監測儀的引線,將電極貼固定在那顆沒有反應的頭顱之上。

……

正午街頭,女貞樹枝幹扶疏,長葉鮮翠,在路面投去簇簇陰影。來珺走了幾步,背脊上快速起了層薄汗,盛夏當頭,估計過不了多久,樹上就能“結出”知了,來個沿途一路的聒噪。

因為單敏浩無法溝通,來珺無法確認移入時的季節,是以身上還穿著燈芯絨配毛線衫,在太陽下晃一圈,可以原地燜熟,來個“油燜大美人”。

來珺當即褪去了外套,搭在胳膊上,又翻手扯弄毛衣領子,希望能透些風進去,散散熱。

日光太強,她眼眸半虛,尋找白木青的身影,但鬧市街頭,商品琳瑯,車水馬龍,卻不見她的身影。

以往移入時,白木青都降落在她身旁,隨叫隨到,狗腿勁兒十足。但這次腳心都走出汗了,卻沒見著她的人影。

心裏正泛嘀咕,來珺路經了一家衣帽店,因為熱意纏身,她沒多猶豫,逕直走了進去——還是先換衣服,白木青沒準也是熱得不行,躲在哪個換衣間裏脫秋褲呢。

從店鋪和衣服的款式來看,應該上了年頭,是十多年前的流行。來珺打量了一番,隨意挑了件薄襯衫,店員笑容可掬,取下後遞給她,示意可以去裏面試穿。

裏面有兩個並排的試衣間,門上都掛有長鏡,能映照出人的完整身體,來珺快速瞟了一眼,拉開門入內。

可是踩入之後,她才發現裏面根本就沒有地板,虛空一片。再回腳已經來不及,她一腳踏空,猛然一傾,整個人快速向下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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