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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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征明依舊伸著手手掌裏托著手機,來珺垂眸,目光定格在屏幕上的水彩畫上泠泠一掃。

須臾她將手機接過,放進了衣袋裏“顧叔好像對易叔的生活非常了解?”

“老朋友了這麽多年一直是一起過來的,我都認他當老弟了當然是了解。”

“那你從來沒有怪過他嗎?”

顧征明:“怪?怪什麽?”

來珺看向了別處,“之前本來是你和易叔一起值班,但是田甜屍體被偷後,田雙只找了你麻煩,還有我們發現醫療箱失蹤,只把你列為懷疑對像把你束縛了起來。你難道就沒有心裏不平衡過嗎?”

說完,來珺又轉回了眼眸,輕描淡寫地落在對面人的臉龐上等待他的回應。

顧征明的面色,有些許僵楞。談話過程中他的態度一直坦誠但面對該提問過於坦誠會造成麻煩他不禁斟酌起來。

“其實說沒有是不現實的我確實有過一些委屈但是都……”

“都可以理解?”來珺目光一挑。

“是啊,”顧征明嘆了口氣,“雙全有傷在身,而且又才失了老婆,我要是這個時候還怪他沒有承擔責任,就太說不過去了。”

來珺沒有予以評價,道了聲謝,便準備出門。

“小珺。”

顧征明忽然喚了聲,來珺轉過身,以目光回應。

“你現在懷疑我是兇手嗎?”

來珺的肩頭一動,站正了些,“我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你不是兇手。”

顧征明的眉宇間爬上了焦灼,原本簡樸的雜發,此刻也顯得潦倒起來,透出股疲憊的寒酸。

來珺現在的身份,除了是一名苦情的“救姐人士”,還是一名審判官,因為劊子手朱皓,相當於是把定罪的權利交給了她,若她指認誰是兇手,那勢必會被朱皓盯上,爆發一場惡戰。

顧征明的心態平穩,但也深知情況的嚴重性,不想被推入火坑。

他剛要說話,來珺卻又開了口:“同時我也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你就是兇手。”

顧征明的口齒一頓,眼睫眨了幾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還沒有確鑿的證據;第二,在沒有確鑿證據前,她不會隨意指認。

“那其他人呢,你有充分的證據嗎?”

來珺搖頭,“和你一樣,都是似疑非疑。我之前的誤判,已經害死了一個人,現在不敢再輕易下決定,必須要拿到確鑿的證據。”

這話當著一個“嫌疑人”的面說,十分微妙,顧征明察覺到她的真誠,心裏唏噓。

“薛可願不是你害死的,我覺得你的大方向是對的,只是當時,運氣站在了兇手那一邊。我相信這一次,不管是實力還運氣,都會站在我們這邊!”

來珺仿佛是被這話激勵到,饒有興趣地打量顧征明,她娉婷而立,沒了要離開的意思。

“顧叔,現在是21日下午1點23分,距離交出兇手的時間,還有19個小時。大樓裏的其他人,我之前都和他們談過,該挖掘的都已經挖了。說實話,在這19個小時中,我不覺得我還能再挖出什麽,來確認兇手身份。”

她說得慢條斯理,顧征明屏息聆聽,等著她的下文。

“所以我想另辟蹊徑,請你幫個忙,畢竟現在大樓裏,身子最為強壯,嫌疑還比較大的,也就只有你了。”

顧征明心倏地一緊,話語變得幹澀:“你是想我……”

來珺頷首,嘴角上揚,笑得淺淡至極:“對,我想讓你假扮兇手,吸引朱皓和薛沈的註意力。”

……

下午2點48分,眾人再度來到124房間,會集於長桌旁,圍圈而坐。

第一次會聚時,是14個人;第二次,是13個人;第三次,是11個人;而這一次,只剩下了7個人。

一時之前,桌子顯得空蕩,卻又仿佛擁擠,被無數亡魂環繞。

眾人對個房間,已經有了應激障礙。走進之後,脊梁骨都不自覺緊繃,彼此交換過了眼神,都沒有說話,沈默鋪滿了每個角落。

這次,來珺坐在首位,光看背影,坐出了一身的淡然,但眾人落座,見她眼中有一股子偏執,像極了當初暴走砸門的白木青。

眾人心裏不禁感嘆,還真是倆姐妹,連偏執都來得那麽相像。

在會議之前,來珺已經和顧征明商量好,這次兩人一起,說明了之後的計劃安排,請求眾人幫忙。

之前集體搜樓,關系到每個人的存亡,是人人有責,眾人主動參與,但這次營救白木青,似乎只關系到來珺的利益,眾人沒有義務配合,所以來珺覺得有必要把大家聚集起來,來一場動員大會。

說是一起合作,其實多少摻雜了些威逼利誘,眾人都見識過來珺的分析和“洗腦”能力,怕若是不響應她的號召,被她當做白木青的替罪羊,就會成為下一個圍攻對象。

聽了她的計劃後,氣氛果然過於消沈,田雙皺著眉頭,手撐著臉頰,下巴懟出了三層。

“這個計劃聽起來不錯,但是危險性很高啊,朱皓可以說是我們當中最能打的一個,他如果認定了顧叔是兇手,萬一真把他殺了怎麽辦?”

“所以我們需要配合起來,讓他沒有動手的機會。”

“可是他和薛大叔,目前都處在不要命的狀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們一起撲上去,都不一定能按得住他倆。”宋一倩嘶了口冷氣,光想想都覺得起毛汗。

徐潔本來也對這計劃存疑,但見田雙和宋一倩反對,她唱反調的性子瞬間被點燃,當即站在了來珺那邊,“所以呀,我們需要商量戰術呀,合力把他們一舉拿下!不然任由他們隨便殺人,之後死的就是我們了!”

一時間,眾人七嘴八舌起來,達不成統一意見。偏向於支持的是徐潔、詹平和易雙全,但偏向於反對的是田雙和宋一倩。

田雙瞅向顧征明,很是不解,“若真的按照這計劃,你的危險可就大了,朱皓可能會誤傷你,你確定要來嗎?”

一個小時之前,這也是顧征明擔心的問題,但他得到來珺的保證之後,還是決定挑下大梁,幫她這個忙。

見顧征明點了頭,田雙和宋一倩對視了一眼,沒了話說。

……

半夜十二點,208房間。

白木青被綁在沙發邊上,整個繩子從她的脖頸環繞到腳踝,和木凳緊密接觸。

朱皓不敢出門,一直守在白木青旁邊,等著來珺用真兇來交換。他和薛沈像兩頭被熬的蒼鷹,眼睛始終圓睜,盯住緊閉的大門,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生怕有人來敲門對話。

而白木青處境艱難,動不能動,說不能說,就靠在木椅中,閉目休息好幾輪了,發現身邊兩位還醒著,仿佛不眠不休的永動機。

不過熬到了半夜,薛沈和朱皓實在撐不下去,相繼睡了過去,就倒頭在沙發上,連被子沒蓋。

淩晨一點,一陣激烈的人聲闖進了室內,音量之高,聲音之雜,狠狠沖擊了耳膜。

朱皓驚坐而起,第一反應是有人砸門,趕緊抱起身邊的菜刀,做出防禦姿態。但聆聽了片刻,他察覺聲源不在門邊,似乎還有些距離,便起了身,貼近房門去辨認。

薛沈也起了來,兩人聽了一陣,不敢確認,接著將房門開了個口子,探出頭去捕捉話語信息。

在門口窺聽了一分多鐘,朱皓有些按捺不住,攥著菜刀,眼裏射出光來:“有了有了,終於有了!速度不錯!”

說著就沖下了樓去,薛沈轉身看了白木青一眼,猶豫了須臾,接著把門一關,也跟著沖了下去。

124房間,顧征明手提保安棍,縮在房間的一隅,和眾人對峙。來珺和田雙,有好幾次想要突襲,都被他用棍子掃開,棍棍到肉,一點也不含糊。

詹平手裏也提著拖把棍,但沒找到機會靠近,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你特麽別反抗了,你要是現在配合,我們還能對你溫柔點,不然我現在就拆了你,大不了警察進來後,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別同歸於盡了,我們就這樣耗死他,幾天不吃不喝,看他能不能活得下去!”

來珺死死盯住“嫌疑犯”,指尖都掐進了手掌之中,“你跟我上去,把我姐姐換回來!”

“不用上去了,就他對吧?”朱皓提著刀,大步邁了進來,刀光太過閃眼,眾人都不自覺退了開些,但還是默契地散在屋子中央,把顧征明擋在角落裏。

朱皓見沒人回應,舉起刀指向顧征明:“就是你吧?是你殺了我老婆!”

顧征明的額發都被打濕,喘著粗氣:“不是我,她根本就沒有證據,她就是想隨便找個替死鬼!”

朱皓的手臂一轉,又對向來珺:“你說,你有什麽證據?我要實錘,實錘!不是當初給你隨便定罪的那種狗屁證據!”

被刀芒正對著,來珺不禁皺起眉頭,別過了臉:“你就打算這樣讓我說話嗎?”

朱皓楞了楞,把刀放了下去:“行了,你快點說……”

他話還沒完,忽然感覺雙臂一緊,一根繩子從後套了上來,將他緊緊箍了住。

朱皓想要反抗,來珺左手一翻,一把白面就迎面而來,灑了他一臉,朱皓眼睛被澀得發疼,直往後退。薛沈見狀,沖上前來幫忙,來珺順手也賞了他一把,念在他是老人家,還增加了份量,當場給他畫了小醜妝。

與此同時,所有人一哄而上,綁人的綁人,扣手的扣手,朱皓和薛沈就像是亡命之徒,爆發出絕望的力道,眼睛看不見,就亂打亂踹,毫無章法,來珺手裏面粉都灑歪了,誤傷了友軍,最後7個人同時上場,都始終沒壓住,一下子陷入了混亂之中。

叫喊聲、怒罵聲、呼救聲、尖叫聲,響成一片,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來得兇猛,將往日的死寂和沈默都碾碎,席卷了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

二樓,208房間,白木青聽見了樓下的動靜,知道事態失去了控制,但因為隔著門,聽不清具體內容,她不知道進行到了哪一步,局勢到底如何了。

正當焦慮之際,門忽然一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框之中。

爆裂的混戰聲,還在源源不斷往上漫溢,但白木青覺得,門被打開的聲音異常清晰,仿佛萬籟俱寂之中,被無限放大。

見了那人,白木青一笑,好像是她知道有救了,救星來了,來給她解綁了。

那人走了過來,和她打了聲招呼,接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衣服內兜裏摸出了麻醉劑,對著她的脖子就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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