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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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擺在面前的信紙朱皓和薛沈陷入了沈默。

一封死亡威脅信,字體清晰,一封讀書筆記字跡模糊。

雖然字跡大不相同仿佛兩人所為,但不得不說信紙的質地和樣式如出一轍往桌上那麽一擺,就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薛沈的面色由驚詫轉為驚懼,詫的是這證據確鑿懼的是薛可願可能的下場。他張了兩下口,被保護女兒的本能驅使,想要辯解兩句,但氣呼了出來,卻沒成形兒只留下一聲嘆息。

朱皓雖然護妻,但還是留存了最後的理智,煎熬了幾分鐘最終還是站到了兇手的對立面。他知道薛沈的為難,低聲在他耳邊勸了兩句。

“爸之前我們一直要證據但現在證據已經擺在我們面前如果還死不認賬就太沒人性了而且對可願也不好若罪真的是她犯的那她需要承認,需要認錯,現在對面已經快失控了,再僵持下去,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薛沈有些喘不過氣,坐了下來,看著要心臟病發作,但喘了兩下,又把氣收了進去,安靜如冰,不再吭聲。

朱皓面向了眾人,像是在宣布妻子的死訊,一臉悲戚。

“好吧,我承我的妻子願有重大的犯罪嫌疑,我會配合你們進行審問,讓她承認罪行,並且說出屍體的下落,但請你們答應我一件事,不要傷害她,請保留她作為人的尊嚴,從這裏出去後,我會把她交給警察,絕不包庇!”

……

那頁寫著讀書筆記的信紙,用保鮮袋包了起來,來珺帶著物證,前往247房間。一路上步履堅定,走出了興師問罪的氣勢,她甚至提前設計好了動作和臺詞——進屋後先優雅地落座,給薛可願最後一次機會,若她還死鴨子嘴硬,就把兩頁信紙甩她面前,直接定罪。

不僅是來珺,眾人跟在她身旁時,都是氣勢洶洶、步調一致,不像去審問,倒像去行俠仗義。田雙太過急切,以至於推開247房門時,手上的力道過猛,門直接撞在墻上,給了墻體一記耳光。

也因為門開得太過猛烈,導致室內的場景映入眼簾時,眾人接受不暇,紛紛被激得閉上了雙眼,兩雙眼睛像是被雷劈中,就快冒出血霧來。

房間內,薛可願胸口燦紅,臟器翻湧,其死相與前三名死者相比,完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幾天快速熟悉業務的白“驗屍官”,在面對屍體時都犯起了難,從脖子到胸口又膩又紅,無從下手。

來珺站在屍體前,腦中炸響,感覺整個世界都泛起了紅暈,似乎她的瞳孔變成了紅色,血濛濛一片。

眼珠是紅色,但她的大腦內卻是白色,雪白白一片,還是個一維平面,沒有任何深度,就是丟個石子進去,都沒有半點回音。

轉瞬來的變故,將她之前的推理和篤定全部推翻,推開的門不僅給了墻一巴掌,還給了她一巴掌,整個人都火辣辣地疼。

其中反應最外化的,還是朱皓和薛沈,他們圍在薛可願身旁,試圖將她喚醒,待到終於認清現實後,滔天的悲痛轉為憤恨,起身撲向了來珺。

剛剛一片震驚之中,白木青最先回過神,沒時間“感傷悲死”,心思全在來珺的安危上,提早把她拉到了安全地帶,前面隔了顧征明、易雙全和田雙,她又加了道防固,擋來珺之前,迎接接下來的疾風勁雨。

果不其然,在面對失控的朱皓時,前面的幾道防線起了緩沖作用,延緩了朱皓的逼近,朱皓試圖掙開白木青的圍擋,手指快戳到來珺鼻子上。

“現在你滿意了嗎!她就是兇手,你滿意了嗎?開心了嗎?很能彰顯你的智慧了嗎?”

“你稍微冷靜一下……”徐潔見朱皓這暴怒程度,著實害怕,擔心來珺被他掐住,會直接死在他手上。

“人死了還冷靜個屁!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隨便設個局,就能把兇手給引出來嗎?來啊,你現場設一個啊,你現在把兇手給我逮出來啊——”

朱皓一個狠踹,掙脫了眾人的阻攔,朝來珺撲了過去,白木青當即擡手,一道寒光閃過,直逼朱皓的鼻梁。

被尖銳的刀鋒對準,朱皓的滿腔怒氣受挫,理智反彈了一星半點,腳步一頓,朝後退了幾分。

空氣被怨氣激蕩得渾濁,一呼一吸間,擾得人心緒亂如麻草,但白木青卻異常冷靜,眸光不比刀鋒柔和。

“朱先生,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我不想這個兇殺現場連死兩個人。所以現在,請你冷靜!”

……

302房間,房門緊閉,從內反鎖,還加了個木櫃防範,警戒程度拉滿。

來珺坐著餐桌邊,桌上放著幾個盤子,裏面沒有食物,裝的全是她焦慮,鹹和酸混成了一片,難以下咽。

來珺目光定格在空盤之中,一籌莫展,這是她參加工作以來,少有的迷茫,以前也有兇險的時候,只是她生性沈著,能力上力能扛鼎,總能化險為夷,但是這次連她自己都糊了,給兇險推波助瀾,把險境推向了絕境。

不過她餘光一瞥,將白木青包裹在了視野之內,心中的不安穩了穩,像是大海上的飛鳥找到了落腳點,得以歇息片刻——這也是她參加工作以來,少有地覺得有個人在身邊也真好,最關鍵的是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親愛的。

白木青把門抵住之後,就開始尋找食物,食物存量已經不多,她這次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掏了出來,兩根火腿,一瓶八寶粥,用碗裝了擺在來珺面前,示意她先用餐。

白木青的情緒一向外露,高興就是高興,難過就是難過,若來珺是情緒振幅的無窮小,那她就是個無窮大,是什麽情緒都一目了然,一覽無餘。

但這次出事之後,來珺發現她幾乎沒什麽情緒變化,之前在247房間,擔心的是她的安危,現在在自個房間裏,擔心的是她的溫飽,好像其他的變故都不值一提,她只關心她的喜怒哀樂、吃飽穿暖。

來珺的頭發疼,扯得眼皮都支棱不起來,微微合了眼,“阿青,我怎麽感覺,你提早就知道薛可願不是兇手?”

“不,我不知道,”白木青剪了金屬圈頭,剝開紅色的包裝皮,“在田雙推開門之前,我和你們一樣,相信她就是兇手。”

“但你看起來好像並不吃驚?”

“我吃驚啊,只是其他人比我更吃驚,吃驚到場面失控,為了穩住場子,總得有一個人不那麽吃驚。”

來珺回想起在安鈺家那次,她和安慶春爆發沖突,誰都不讓誰,場面一度非常危險,還是白木青出來安撫了“戰火”,讓事態不至於難以收場。

現在白木青的反應狀態,似乎也是她的風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大局為重,以女朋友為重中之重。

不過來珺做不到不喜不悲,這次薛可願的死,給了她一打響亮的耳光,她原本以為自己布下陷阱,是引蛇出洞,沒想到一番折騰下來,是把獵物綁好烤熟,送到了蛇洞邊上,還幫忙撒上了孜然,讓對方吃得津津有味。

“其實我最開始的判斷方向,認為兇手的目標是病患,田甜死了,周英自死了,接下來便輪到薛沈了,我們還刻意把房間安排在他家隔壁,方便保護,但是之後死的卻是閆明鑫。”

白木青頷首,緊跟她的思路:“所以你就轉變了思維方向,猜測兇手是武力值不佳,所以挑獨身女性下手?”

“對,不過在抓到薛可願時,我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因為之前按照預期,死的應該是薛沈,若兇手是薛可願,正好就能填補這一疑惑——因為她不會對自家人下手,所以薛沈活了下來。”

“可是沒想到啊,我判斷是對的,兇手確實轉挑女性下手,接下來要死的,就是薛可願……”

說著,來珺的目光投向了門外,經過了剛才在247的撕扯,如今的安靜格外難得。但她也清楚,現在的和平,只是暫時死寂,剛剛白木青亮出了刀鋒,把紛爭強行壓制了下去,但根本問題不解決,遲早還得來場大爆發——要麽把兇手逮出來,結束這場密室圍困,要麽持續內鬥,一起團滅。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

來珺的目光忽然收緊,冷靜中帶上了恨意;“這一次,兇手可真是完勝啊。你說他殺薛可願時,是不是很想用血在地上寫一行字:感謝你們的傾情幫助。”

白木青知道來珺氣得不輕,趕緊幾口嚼完了火腿,安撫她冒出的拔涼怒氣。

“其實這次,也不好說是兇手走在了我們前面,也可能是因為“運氣”這玩意淘氣,站在了他那邊。昨晚我們布好了局,引兇手出動,也許他正準備行動,但見薛可願進了房間,便收回了計劃,靜觀其變。”

話音落下後,有片刻的寂靜,因為過於靜謐,甚至讓人出現了幻聽,仿佛什麽都可以聽見,又仿佛什麽都聽不見。

來珺緊咬唇部,直到沒了血色,才松了開來,“這麽看來,如果不是薛可願,這次死的應該是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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