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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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往不同這次眾人了解到實情之後,都說不出是什麽情緒:有害怕和驚懼,因為閆明鑫的遇害;也有疑惑和不解比如顧征明忽然暈倒;還有莫名其妙比如白木青突然砸門,進去後又啥也不做一個勁道歉。

和來珺道歉沒錯但似乎更應該跟門道歉。

它做錯了什麽,要受到這種待遇?

最後白木青只得給了個解釋,說這幾天接連失事她神經緊張,和來珺分開行動,本就擔心她的安危,下來找人發現保安室門無法打開,怕暗室就在裏面兇手忽然冒出來害人,所以才急於入內,把門給破了。

白木青給了解釋但來珺並沒有解釋的意思,止住淚水後又恢覆往日的面如冰霜表情減淡為零。

理清這一連串事故後眾人又坐回到244房間身心俱疲還懷疑人生。

來珺雖然表情為零但“懷疑人生”的落差感一點也不弱。她原本以為,經過這一晚的意外,雖說不能逮出真兇,但至少能縮小嫌疑範圍,讓“大海撈針”變成“甕中之鱉”,但沒想到繞了一圈回來,來了個“原地踏步”——閆明鑫雖然遇害,但並未能指明兇手的身份。

這一晚,八點四十分,顧征明和閆明鑫作為嫌疑人,被束縛在247房間,但顧征明突然暈倒,田雙本來不想處理,就讓他在沙發上癱著涼快,但徐潔據理力爭,硬是從田雙那兒爭來了人權,把顧征明扶回到124房間服藥和休息。

之後便是八點五十五分,來珺來到247門口,準備接班時,發現閆明鑫已經命喪黃泉,成了第三名受害者。

這中間有十五分鐘的時間空白,若徐潔一直在124陪著顧征明,或者詹平提早來和田雙一起巡樓,那他們四人的嫌疑都可以排除。但事實是,在這十五分鐘的關鍵時間裏,所有人都是“光桿司令”,包括來珺和白木青,沒有做證人,沒有目擊者,嫌疑不降反升。

眾人再次聚集在245房間時,面色的難看程度,已經達到頂峰,就差在腦門貼張字符,寫上:心如死灰。

易雙全看完閆明鑫的屍體,就在原位坐著,眼皮都不擡一下,比木樁還呆滯,來珺瞅了他好幾眼,都想伸手戳他,看他是不是受不了刺激,已經原地心衰而亡。

薛沈一家到得整整齊齊,來珺不動聲色地觀察,薛沈、薛可願和朱皓,見到閆明鑫的屍體後,神色皆是震驚,不過深淺度不同,最為吃驚的是薛沈,他似乎和田雙、詹平一樣,誤以為閆明鑫是兇手,見她被綁,估計晚上睡覺都香了個八度,沒想到一睜眼,準兇手成了慘死人。

接下來是朱皓,直搖頭,一個勁地問怎麽回事,一層樓,七個房間,兩個大活人看守,還能把人給看死?

這兇手是會隔山打牛嗎?

最後是薛可願,三人中最為淡定的一位,她似乎知道兇殺案還會繼續,得知有人遇害後,眉頭微皺,目光在眾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又斂了下去。

之前眾人聚在一起,分析得熱火朝天,但現在聚在一起,只能比比誰更絕望,連討論的欲望都落空。絕望之中,田雙的煩躁更盛,一擡眼,見著坐對面的徐潔,再度掐了起來。

“你特麽怎麽回事!我說讓他在房間裏休息,你非要扶他下去,下去就下去吧,你特麽還單飛了,回自己房間去瀟灑了,我告訴你,這次閆明鑫的死,你得負全責!”

徐潔的頭還在疼,本來撐著腦袋揉著額,聽到這一句,不甘示弱,直接噴了回去。

“我負全責?大哥,若不是你非把顧叔和明鑫綁起來,會出這事兒嗎?顧叔暈倒了你不讓他休息!我頭疼你不讓我吃藥!明鑫想自由活動一下,你非要綁她一整晚,中途還跑開了,留她一個人在房裏面!”

“顧征明要休息,在2467著就行了呀,如果不是你非要扶他走,我就算離開了,你也可以看著呀,閆明鑫也不會死啊!”

“讓顧叔在247休息?你說得美,他暈倒後好不容醒來了,沒有藥吃,你還一直在旁邊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問他是不是裝的,是不是在博同情,我要不扶他走,他能休息得了嗎?”

“好,您心疼他老人家,舍不得被我念叨,您把他扶回自己房間休息,我答應了,我同意了,我還把你們送到樓梯口了!但您不是關心他同情他嗎?您好歹也一路陪著他啊,怎麽一送回去就溜了呢?您溜了幹嘛?是不是跑回二樓來伺機下手了?”

“不不不,您太擡舉我了,我可沒那個能耐!我這幾天就沒睡個好覺,頭疼得快炸了,連刀都拿不穩,比不上您精力旺盛、經久不衰,肯定是您下的手吧,不然怎麽在二樓巡邏得好好的,跑到三樓去轉悠了呢?”

“……”

兩個人的措辭越來越客氣,但是鋒芒卻越來越尖銳,最後就差指著對方的鼻子,笑著宣布:您就是那位牲口不如的殺人兇手吧?

其他人本來就心煩意亂,聽他倆吵架,恨不能直接綁了扔出去。白木青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目光在兩人之間游轉,想鼓勵他倆多懟幾句。因為暴怒之時,最容易口不擇言,也最容易直言不諱,沒準就一個不小心,完成了狼人自爆。

最後兩人互相問候得差不多了,白木青開了口,幫忙做了總結:“總而言之,你們都不相信對方的說辭對不對?”

田雙點頭:“對,誰知道她是真的去了三樓,還是溜回了二樓!”

徐潔一翻白眼;“對,誰知道他是真的在三樓巡查,還是在二樓247房間裏下手!”

白木青點頭,對他們的懷疑照單全收,不過最後目光掃向了所有人,面向集體。

“各位,現在情況是這樣,從246房間只剩閆明鑫開始,到我妹妹去247房間接班,這中間大約有十五分鐘的空白期,我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有不在場證明。”

薛沈肥碩的臉頰上,連疑惑都變得厚重起來,猶豫著舉了手。

“不對啊,我們三個是住一起的,我睡在臥室,可願和小皓睡在客廳,可以互相作證的呀!”

他話說完,白木青故意等了片刻,見朱皓和薛可願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幫腔,便越發吃準了情況,淡淡揚了揚嘴角,並無笑意。

“薛叔,你們三個晚上都睡熟了吧?”

“是啊,但是如果有人起來,肯定會醒的吧。”

“第一 ,事實證明,我們這位兇手的靜音水平,可謂是非同一般,能悄無聲息地殺人,我相信若他半夜起身不被發現,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第二,親屬之間的證詞,一般不作數,本條規則,也適用於我和我妹妹。”

白木青這幾天沒怎麽打理頭發,一頭長發隨意飄散,她擡手一抓,將額前的一縷拂到了腦後,抓出了個狂野“大背頭”。

說完,她還故意瞥了田雙一眼,表示:如你所願,我和我妹不能互相作證,現在全員皆“惡人”,慢慢查吧。

宋一倩最近精神狀態不佳,一直沒怎麽說話,不過聽了這番的結論,原來那個拚命三倩又回來了。

“那現在怎麽辦呀!我們不能這麽耗著,必須得有個結果啊!”說著,她身子往前傾倒,揪住了來珺的衣袖,紅了眼白,白了利牙。

“你之前答應過我們的,要找出殺死田甜的兇手,你答應過的!”

白木青胳膊一伸,拂開了宋一倩的利爪,握住來珺的手往回放,“您放心,我們現在不止是找殺死田甜的兇手,還有綁架管姨、殺死周姨和閆明鑫的兇手。”

“田甜不僅遇害了,她還失蹤了,你們不僅要找到兇手,還得找到她啊!”

白木青知道宋一倩太急,急得忘了因果關聯——找到了兇手,也就得知了屍體的下落,這都是一回事,是所有人的當務之急。

不過她還沒說話,詹平臉色發青,騰地站了起來,逕直往244房間走去,沒多久,他大罵了一聲,就站在門口,氣急敗壞地捶門:“我媽的屍體也不見了,不見了!”

……

不知是不是接二連三的刺激,已經麻木了眾人的神經。得知這個變故時,除了詹平之外,其他人幾乎沒什麽反應——畢竟他們才得知死了個活人,又目睹了白木青的暴力行為,此刻不過少了具屍體,正常得很。

不過淡定歸淡定,大家還是表達了同情,安撫詹平,請他稍安勿躁。

大仇當前,大家再一次團結起來,最後註意力集中在一個問題上:

兇手為什麽要偷走屍體?

最開始田甜的屍體被偷,大家猜測兇手是個戀屍癖;接著在周英自的屍體上發現針眼,來珺猜測,兇手是怕註射麻藥被發現。

但若真是如此,給被害人註射麻藥的事已經敗露,兇手為什麽還要偷走屍體呢?

難道另有其因?

大家圍坐在方桌旁,臉色慘成一片,眉頭鎖成一串,討論了良久,都沒個準確意見。

最後易雙全搖了搖頭,經過幾天的高強度體力勞動,他的氣色反而恢覆了些,但神色依舊陰影重重。

“許是為了避免留下犯罪證據,我聽說找不到屍體,並不能定罪,兇手可能是想銷毀犯罪證據,就算樓棟大門打開,警察入內,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他語音疲軟,但語氣認真,聽得旁人倒吸一口涼氣。

來珺瞅了易雙全一眼,留心到了他的變化。

她們入樓之初,易雙全雖然受了傷,但心態還算樂觀,一心堅信管華還活著,發動大家尋找,積極尋樓。

但這麽幾天過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的神色越發陰郁,似乎逐漸意識到了一件事情:管華可能已經喪命。

比如這次的發言,認為兇手銷毀了屍體,是不是就包括管華在內呢?

來珺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走:“你的意思是,兇手處理了屍體?”

薛可願一聽,眸光變銳利,經過鏡片一折射,更加精冷,“也許兇手熟悉人體構造,把屍體給碎解了,藏在了不起眼的地方,又或者是兇手有某些渠道,能接觸到一些溶劑,可以把屍體溶解,沖進了下水道裏。”

她雖然是在分析,但引起了在座眾人的強烈不適,尤其是田雙、宋一倩和詹平,忍了好幾忍,才沒開口讓她閉嘴。

來珺喜歡冷靜理智的人,所以對薛可願有些好感,此刻無聲地打量她,靜靜欣賞。

見來珺沒說話,白木青便指了出來:“這兩種方法,確實可以銷毀屍體,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不太可能。首先是碎屍,碎屍會發出較大的聲響,搜樓時我們都在一起,兇手只有在休息時段,才可能單獨行事。不過休息時,大樓裏過於安靜,動靜一大就容易引起懷疑,所以兇手不可能通過物理手段分解屍體。接著是化學手段,溶劑溶解,確實有強酸強堿可以溶解人體組織,但這至少要經過十幾個小時,而且並不能溶解幹凈,期間會發出濃烈的氣味,我們只要經過就能發現。”

詹平一聽,立馬附和起來:“對,這幾天我們上上下下都跑遍了,沒有聞到任何異樣氣息,連血腥味都沒有。在沒有密閉空間的情況下,如果要碎屍,估計整棟大樓都能聞見!”

薛可願目光掃掠,瞥向一邊,“那就不知道,這位兇手是不是會其他專業手段了。”

來珺:“你懷疑兇手是專業人士?哪方面的專業?”

“我只是覺得,不管是襲擊受害者,還是事後逃離、偷走屍體,都太過靈活和熟練,兇手一定體力過人,而且善於利用他的體力。”

來珺盯著桌面,凝神了半晌。薛可願這話,提示性很明顯:體力過人,還善於利用,那便指向男性、特殊職業的男性,比如警察、軍人、健身教練,或是保安。

她眸光挪動,依次掃向了在場的男性:朱皓……詹平……田雙……易雙全……顧征明……薛沈……

看起來誰都有可能,但誰都不太像。

來珺沒多思慮,站起了身來,滿面平靜。之前控制不住眼淚時,她脆弱若白紙一片,但眼淚一旦止住,她就是一臺沒有表情的分析儀,只動腦子,不動感情。

“走吧,繼續搜樓,既然屍體沒發被銷毀,就還在這座大樓之內。”

……

這一次,在來珺和白木青的倡導之下,眾人放下芥蒂,拋開懷疑,組成了全棟搜樓統一戰線,都加入到搜尋大隊中來,搜完之後,再一起回屋做飯。

11個人,眾志成城,速度提了不少,在天亮之前,接近了一樓的尾聲。

易雙全住在106,位於東側尾部,是眾人的房間中,最後一個接受檢查的。

來珺和白木青,之前來過這間房,印象深刻,記得裏面滿是夫妻二人的氣息,比如成雙的棉拖鞋、落地衣架上的女士棉襖、雜物桌上的針線塑料籃,目之所及,全是管華。她人雖不明行蹤,但這屋內的一切,都染上了她的氣息,提示她的存在。

也因為這一層關系,眾人搜房時,手腳都不自覺放輕,怕磕著碰著了管華的東西,那些東西看著平常,卻很可能是她的遺物,壞一件就少一件。

來珺一路搜到了臥室,見床頭上畫著一幅畫,乍一看是幅風景畫,白雲青山,天朗氣清。但再看一眼,便能發現人活動的痕跡:規劃的花圃、種植的果園、農家小舍,連繞舍的河流,都漂著滿載花籃的木筏。

來珺站在畫前,忍不住仔細打量,床頭掛裝飾畫並不奇怪,但這幅畫手工痕跡明顯,很可能出自房主之手。

沒多久,白木青同易雙全也走了進來,因為是自己屋,易雙全便沒有參與,由著他們搜查,他見來珺好奇床頭掛畫,便拿出了主人的熱情,開始介紹。

“這是我太太的作品,她之前畢業於藝術學院,雖然後來轉了行,但畫畫的愛好一直沒忘,經常拿著畫板出去寫生,這幅畫就是她在頂樓,照著遠處的小山村畫的。”

白木青來了興趣,欣賞得更為認真,之前管華在她們心中,就兩個詞:病人,失蹤。雖然標簽明確,但總歸少了活人的氣息,但現在見了作品,在腦海中勾畫她的模樣,感覺親近了不少。

易雙全見她倆看得認真,忽然又傷感起來,眉頭一耷拉,老態盡顯。

“15日那天下午,我太太說想去看看小山村的日落,便到頂樓去了,但沒想到一去之後,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來珺和白木青進來時,通往頂樓的門就已經鎖住,無法出入。不過好在有這副畫存在,揭示了樓後的風景,讓她倆得以腦補一下周圍的環境。

徐潔找到了門邊,見了這臥室裏的賞畫三人組,忍不住敲門提醒。

“三位,你們是懷疑人被藏在了這畫裏,還是這畫是個機關,一按就開呢?”

說著,她上前摸了摸畫作,沒琢磨到什麽機關,又掛了回去。但下床的時候,一個重心不穩,摔了下來,頭嗑著了床頭櫃,還好沒嗑出血。

易雙全想去扶,徐潔倒先道上歉了:“不好意思,太餓了,胳膊腿兒都不聽使喚。”

外面的薛可願聽了她的話,忍不住提議:“是啊,去吃飯吧,空腹勞動18個小時了,到極限了。”

說完,她便扶住了薛沈,讓他先坐。其實搜樓時,偶爾會翻到食物,比如火腿腸、面包等,眾人都會拆開一掃而光,但吃下去的食物,就如同吸入的空氣,鼻子一張一合就沒了,完全不抵餓,動兩下就缺糖缺水缺能量,還饑寒交迫。

還是得做頓熱的,不然胃都跟著一起凍得慌。

……

吃完飯,眾人還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在各自房間中睡覺,但值班人員換了一波,田雙和詹平消耗得太久,需要休息,來珺便安排了朱皓、易雙全、徐潔值班,最後一個名額,她本來還是想自己上,但白木青據理力爭,硬是搶去了名額,扛起安保小分隊隊長的大旗。

這次的巡邏,除了謹防兇手外出動作外,還要看守閆明鑫的屍體,她的屍體被存放在247房間,原來的房主不在,也就沒有鑰匙,所以從外面無法上鎖,只能由值班人員看守,畢竟沒有誰願意和屍體同睡一個房間。

這次值班,白木青和朱皓來第一班。

為了節省體力,朱皓在247門口看守屍體,而白木青在樓層裏巡邏。初次上任,白安保也有三把火,在走廊間挺胸擡頭,還有些激動,瞅著那七間小屋,就像瞅著七個熟睡的嬰兒,等著她這個護士來守候。

不過沒激動多久,她便蔫了下去,到底是大活人,長期不休息,困意上湧,從頭腦蔓延至四肢,腳步都變得疲軟。朱皓見了,擡手招呼她,示意兩人換一下位置,由他來巡邏。

白木青本來只想靠一下,等回血後再接再厲,不過見朱皓精神勁兒不錯,便恭敬不如從命。她剛走回247門口,耳朵一動,捕捉到了異常——身後的某個房門開了,發出了吱呀一聲輕吟,好像裏面有人,正在往外面偷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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