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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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雙和宋一倩雙雙跪坐在田甜腳邊,伸手環抱住她,哭得啞了聲剛剛一陣嘶吼明明可以刺破天花板,但此刻聲音發澀像經久不用的老破嗩吶。

來珺凝視著眼前一幕眼睛片刻不敢眨動,胸腔內的情緒直沖腦門讓她的思緒有一時半會的凝滯——兇殺來得太過猛烈,讓人實在是猝不及防。

即使是在一片震驚之中白木青鎮定之餘,還是留心註意來珺,知道她的情緒不外露,怕她心裏緊張,便伸出指頭勾住了她的小拇指,給了她一個安全信號。

來珺一楞,轉頭碰上了白木青的目光和她心意相通,便撓了撓她的指尖同時五指張開和她十指交叉扣握住了。

下一秒她便轉開目光在身邊眾人臉上掃過尋找不易察覺的異樣。

田雙本來想搶救女兒但只要一垂眼,便會看見她被破開的胸膛,以及失去跳動的心臟,彰示著死亡的徹底,一切搶救都是無用之功。

宋一倩還捧著孩子的臉,一遍一遍地叫,想把她喚醒,“甜甜,甜甜媽媽在,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你睜開眼睛看看吧!”

顧征明站在最前面,血液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腳邊,鞋尖被染紅,但他的面色卻是蒼白一片,看著死去的孩子,如喪考妣,瞳孔震驚到發顫。

田雙哭得聲嘶力竭,終於緩過了氣,滿腔的絕望,化成了滔天怨氣,他目光擡起,掃向了門邊的眾人。

“你們殺了我女兒,你們有人殺了我女兒!”

說著,他突然暴跳起身,猛沖了過來,一把拽住顧征明的領子,快要將他提起:“是不是你!?”

眾人見狀,驚慌之下,想上前將他拉開,田雙卻一把扔開了顧征明,又抓住了身邊的薛沈。

“是不是,是不是你!”

薛沈雖然一身肉,但都是脂肪贅肉,使不上什麽力氣,此刻被這麽一逼問,嚇得直搖頭。

這次不消其他人來拉,田雙便扔開了他,又隨機攥起了一個,連聲質問——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照這麽個架勢,在場的每一個人,除了田甜和宋一倩,都得被他掐住了質問一遍,染上一身的血漬。一時間,大家都不敢招惹,自顧不暇,向門外退去。

白木青見狀,便將來珺往門外一拉,身子一側,擋在了她身前,不過剛擋上去,就慘遭田雙的毒手,被他掐住脖子,按在了門框上,背脊撞擊木框,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田雙雙眼發橫,眼白突出,眼眥欲裂,幾乎快失了理智,似乎不當場把兇手給就地正法,他就要大開殺戒,殺光所有人。

白木青被掐得說不出話來,有理不能言,便直接沖他翻了個白眼,表示“大哥,你抓錯人了”。

顧征明、易雙全和詹平,見他力道太大,正準備去攔,但來珺就近,先一步躋了上去,手攥在田雙的手腕上,沒有拉拽,卻是輕輕一使勁。

“田雙,你也知道兇手就在這裏。你現在瘋成這樣,他就看著你發瘋,看著我們內訌,看著我們亂成一團,你猜他是不是樂意看到這樣,你想要讓他幸災樂禍嗎?”

田雙轉過頭瞪她,雙眼都快暴突而出,一時間咬牙切齒,反而加重了手間的力道。來珺面色冷肅,扣住他手腕,與他無形中較勁。

片刻後,田雙身子一松,放開了白木青,但是轉而又抓住了來珺,這次沒掐脖子,而緊攥她手臂,一字一頓道:“你!必須幫我把兇手找出來!”

來珺沒答話,掰開了他的手指,走進房間。

她像勘查員一般,檢查了一圈現場,但沒有發現十分可疑的跡象,屋內的布置和其他房間一樣,日常用品一應俱全,只是靠墻的櫃子被拉了開,有被翻動的痕跡,而田甜就倒在櫃子旁邊。

來珺問這夫妻倆,剛剛發生了什麽?

宋一倩還算配合,克制著情緒,交代了出來。

搜查結束後,他們實在是累透了,就回到134房間,隨便把剩菜熱來吃完,就上床睡覺,但是田甜這回實在是餓得不輕,半夜被餓醒,就一個人到隔壁去翻零食吃,宋一倩聽著了動靜,迷迷糊糊的,知道她是去隔壁覓食,便沒有起床。

現在大樓封鎖,總共就14個人,還有個保安守樓,宋一倩就沒太擔心,翻了個身,差點又睡死過去。

但是被冷風一吹,稍微清醒一點後,她察覺到女兒還沒回來,就披上衣服出去叫人,就在打開隔壁房門時,驚現了案發現場的一幕,她當即就尖叫起來,抱著孩子的屍體嚎哭,想把她的血止住,但是動脈血都已經流成了道湖泊,胸口的血漬都凝固了起來。

來珺邊聽她訴說,邊打量田甜的屍體,血液已經發幹,一方面因為天氣寒冷,另一方面,說明人應該死了半個小時以上。

來珺雖然不怕,但對查看屍體並不在行,便想求助其他人,但一番詢問下來,得知在場的沒有醫務從業者,對人體結構的了解,估計還沒她和白木青了解。

被趕鴨子上架,來珺只好自力更生,好在還有白木青陪著,兩個人一同蹲在屍體邊,通過致命傷的切口和形狀,判斷出兇器應該是尖頭刀具,一刀劃開了胸膛,還有一刀直刺心臟,讓這個血液中樞瞬間爆裂,血液噴發而出。

除此之外,小女孩的臉部,有紅紫色手印,應該是生前被人捂住了口鼻,掙紮著發不出聲響,最後胸口中了刀,一刀斃命後,便再沒了動靜。

田雙等得不耐煩,見她們只是打量著屍體,也不說話,忍不住厲聲催促起來。

“怎麽樣了?看出什麽沒有?我女兒就這樣擺在這兒讓你們看的嗎!”

來珺沒理他,自顧自開始分析:“從受傷的部位可以看出,第一,兇器是刀具,被帶離來了現場;第二,刺破心臟主動脈,出血量巨大,很可能會打濕兇手的衣服。這可以推斷出一點,兇手在行兇之後,快速離開,將兇器藏了起來,還換好了衣服。”

宋一倩一聽,一下子興奮了起來,眼神發直,看起來並不比田雙理智。

“那這樣……我們就去挨個搜房,誰的房間裏有帶血的刀具和外衣,誰就是兇手!”

白木青依舊半蹲著,沒接話,而是轉身看向了顧征明,“顧叔,你晚上值班時,有看到什麽人上下樓梯嗎?”

顧征明搖了搖頭,他可以確認,值班期間,大樓裏非常安靜,大家都累得不輕,幾乎回屋後就沒聲響,整棟大樓就像被催眠了一樣。

收到他的答覆,白木青點了點頭,這回面向宋一倩,回答了她的提議:“這樣的話,搜樓的意義不大。”

“為什麽!不是剛剛你們說,兇手有刀具,衣服上還沾了血?”

“田甜已經死了半個小時以上,”白木青站起身來,語氣盡量保持平穩,“半個小時,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跑到任何一間房間去,換好衣服,藏好刀具。整棟大樓裏,除了八個房間之外,其餘的都是空房,空房裏有無數的刀叉和衣物,而且門沒鎖,所有人都可以自由進出。我們就算把大樓重新搜一遍,找到了兇器和血衣,也不能判斷出東西是誰的,被誰用過。”

她這話說得快而長,其他人聽了,還在消化其中的邏輯,薛可願就反應了過來,有些疑惑。

“不過你這種推理,是建立在兇手的計劃縝密,腦子聰敏的情況下。你怎麽就知道,他沒有穿自己的衣服,又沒把刀具和血衣藏在自己房間呢?”

白木青繼續解釋:“從這次行兇的結果來看,兇手確實做到了計劃縝密、滴水不漏。第一,保安室是在一樓進門處,正對著上二樓的樓梯口,而保安每晚一點到兩點左右,會巡查一次大樓。兇手故意避開了巡樓的時間,而且並沒有走主樓梯,而是樓道兩側的副樓梯,選擇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再者,案發之後,我們都趕到了現場,目前就從衣著和神情來看,我們當中應該沒有可疑人士吧,但是不可否認,兇手就在我們當中——這是不是說明,兇手善於偽裝,並且腦子不錯,能夠在殺人之後,快速處理好所有危險物品,聽到喊叫聲後,及時趕來現場,裝作驚懼和無措的樣子,隱藏在我們之間。”

白木青掃視了一圈屋內眾人,最後目光落到薛可願身上,“綜上所述,這位兇手的智商不錯,在時間充裕的情況下,應該不會把兇器和血衣藏在自己的房間,這種錯誤,對於他來說過於低級了。”

聽她分析完後,就是理解能力落後的人,也能明白這麽個道理——現在這深更半夜,再興師動眾把大樓找一遍,著實沒必要。

昨天易雙全要找管華的屍體,已經讓眾人身心俱疲,公用垃圾桶都翻到底了,連個手指頭都沒找到,倒是讓大家放松了警惕,警惕一松,沒想到就來了場兇殺案。

可是白木青的這番分析,旁人聽到的,是邏輯,但是田雙和宋一倩聽到的,是無解——又不能找兇器,找到了還沒用,這不是死題了嗎?

既然這樣,那還不如同歸於盡,亂殺一通,反正死的裏面總有兇手!

盯著屋內的眾人,他倆的神色逐漸猙獰,好不容易才稍微穩定的情緒,又開始掀起波濤巨浪。

來珺捕捉到了他倆神色的異常,連忙示意:“二位,雖然搜查兇器意義不大,但我有其他的方法,需要坐下來好好分析。”

說著,來珺也看向了顧征明,“顧叔,你那裏的會議桌,還沒撤吧?”

“還沒呢,我怕之後經常需要開會,就沒拆。”

來珺對著田雙夫妻,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她平時對人可沒這麽客氣,要不是見他倆危險性太高,又才經歷了喪女之痛,她都想用繩子把他倆綁了,免得像兩顆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造成內部□□。

田雙和宋一倩聽她還有註意,註意力被轉移,情緒又回落了下去,不過他們不想讓屍體就這麽晾著,想先整理好田甜的屍體,給她最後的體面。

整理屍體,就會完全破壞現場,來珺猶豫了一陣,再次掃視一圈,確認所有線索都記在腦中後,便點了頭,帶著眾人退到了門外。

門外,氣氛異常凝重,這一天一夜,過得太過艱辛——白天分組尋找活人,下午一起尋找“屍體”,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下,回屋睡個覺,半夜卻被活活驚醒,睜眼一看,發生了命案。

這些個節點,一個串一個,中間沒有緩沖和潤滑,一個個拐得突兀而生硬,拉扯痛了脆弱的神經。

而且最糟糕的是,這次事件之後,大樓裏的所有住戶,都變得疑慮重重,之前本就脆弱的信任感,被田甜的死,給刺激得碎成了渣,變成了鋒芒畢現的玻璃匕首,直棱棱地對向身邊的人。

易雙全的眼珠動了動,他像是才回過魂來,驚魂未定地看向顧征明,仍然是不可置信。

“這……這……顧哥,案發的時候,你真的沒聽見有什麽動靜嗎?”

今晚是顧征明值班,按照規矩,得巡一次樓,確保樓裏住戶的平安無事。

雖然現在大樓封鎖,就剩14個“留守住戶”,但顧征明和易雙全兩個保安,秉著負責到底的精神,還是堅持輪流值班,確保大樓一切正常。

所以現在出了命案,顧征明負有責任,需要站出來說些什麽。

此刻,顧征明的神色恢覆了正常,是所有人中最為淡定的一位,約莫是常年保安的經驗,讓他得以處事不驚。

“淩晨一點半的時候,我巡了一次樓,沒有發現異常,就回到了值班室,過了可能有幾十分鐘,就聽到了尖叫聲,趕過來之後,就已經是這樣了。”

詹平抹了把臉,他的頭發長時間沒修剪,又多又厚,像一團海草蓋在頭上,因為才剛爬起來,來不及梳理,更顯淩亂,從海草變成了海膽。

“那這兇手,可真是詭異呀,他是怎麽知道,那個時候田甜從房間裏出來了,去隔壁找食物的?”

顧征明垂著眼簾,他的額上有兩道皺紋,因為平時說話時喜歡翹眉揚眼,好像有什麽頂開心的事情。所以皺紋印刻的不是蒼老,而是樂觀。

但此刻被慘淡的燈光一照,愁容滿面,皺紋便淪落得盡顯衰老。

他沈默了片刻,最後輕輕開了口,“其實……當時田甜出來的時候,我是聽到了一些響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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