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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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鈺說完室內一下子陷入死寂,像是瓷器摔落,碎聲驚心但破碎過後留下一室驚詫,還有死一般的嚴肅。

來珺見慣了人性知道安鈺表面的寧靜下肯定有洶湧波濤,真正揭開之後或許令人發指,或許平平無奇但沒料到她居然暴露得如此之快,周沛瑾的話雖然刺耳,但還沒“殺人誅心”,怎麽那麽容易,就讓她破功了?

還是道行太淺了嗎?

電話那頭的周沛瑾也是懵得不清,她原以為安鈺會否認,會撇清會耐下性子安撫,繼續打太極但沒想到就直接懟了上來高調炫耀自己的毒蠍心腸。

不過這麽一剛周沛瑾也不客氣了無線電波傳遞來的信息不是聲音是飛來的尖刀直往耳朵裏懟。

“你個畜生!你真特麽是個畜生!那是一條命你知道嗎!活生生的人命!你就是個殺人犯,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到時候在法庭上,你當著法官的面再重覆一遍,你再這麽理直氣壯地說一遍!你不僅害死了其霖的孩子,還害了她!你說,魏立和她的矛盾,是不是你挑起的,是不是你在一邊煽風點火!?”

周沛瑾一陣咆哮,手機都要跳起來,連帶著安鈺也是一顫,來珺觀察她的面色,卻見她似乎被罵醒了,剛剛的抗拒之態,轉瞬又消失不見,目光左右飄動,變得猶疑起來。

她將手機放下,雙手攥到了一起,咬著唇沒說話,面色慘白得可怕,吃力地隱忍。

周沛瑾沒那個耐心等她回覆,步步緊逼:“其霖她就是太善良了,失去了孩子都沒怪你,也沒怪魏立,但你知道她有難過嗎!你知道她是怎麽過來的嗎?她一個從來不玩布偶的人,孩子死後,她買了個洋娃娃,一個人的時候,就抱著娃娃發呆,你知道她有多傷心嗎!你知道她是怎麽過來的嗎?

“呸——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恨不得她難過,她越難過你越開心,你就是只榨取她幸福的蛆,恨不能把她所有的快樂都搶走,現在她進去了,你高興了嗎?不過你也很快就能進去了,你個殺人犯!老子告不死你!”

來珺聽周沛瑾已經失控,站起身來,準備打斷二人的談話,但卻見處於啞然狀態的安鈺,忽然出了聲,聲音在顫抖:“洋娃娃……什麽樣的洋娃娃?”

“什麽樣的!就是她孩子那樣的,就是被你害死的孩子那樣的,就是你半夜看見的鬼影那樣的,那個鬼影會纏著你,會讓你永不……”

來珺伸手按下結束鍵,強行終止了通話。

安鈺呆呆坐在凳子上,雙目茫然,睫毛撲閃著,好像是個打碎玻璃魚缸的小孩,眼睜睜看著金魚死掉,一時不知如何補救,驚慌得痛苦。

鈴聲響了,周沛瑾又打了過來,來珺給她發了個短信,以自己的名義,讓她先不要向警察舉報。之後,她開了靜音模式,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看向了安鈺,聲音和緩而厚實:“你放心,她並不知道你的情況,剛剛她提到的鬼影,只是隨口一說。”

安鈺沒說話,盯著地板。

來珺蹲了下來,靠近她,伸手輕撫她的臉龐,“小鈺,你還好嗎?”

房頂的吸頂燈,是大提琴的形狀,邊緣被白光勾勒,灑下純凈的光暈,落在來珺發梢,仿佛被融化,而落在安鈺的臉龐,卻像滾入了深淵,不見了蹤影,整張臉黯淡無光。

安鈺忽然仰起腦袋,長發傾瀉而下,雪白的脖頸上血管分明,隨著心臟的頻率而跳動。她長長吸了口氣,吐氣時,擠出了微笑:“我沒事,周阿姨說得對。”

這個微笑來得不合時宜,問題問得更是突兀,情緒的過渡並不自然,她看起來,混不在乎周沛瑾的謾罵,但這種不在乎,並不顯得大度,反而顯得冷血,像是孤註一擲的破罐子破摔。

來珺凝視她的臉龐,不確定她的情緒狀態,試探性地問:“你剛才給周阿姨說,是你把喻其霖的孩子流掉的?”

安鈺的嘴唇張了張,幅度不大,但雙唇都戰栗起來,她雙手交疊,放在自己胸口,做出了懺悔之態。

“是的,是我,那天正常運動完後,喻姐並沒有出事,是我在更衣室裏,我罵了她,羞辱了她,我說她不配嫁給大立,我說她生孩子就,是為了捆住大立,是我刺激了她。”

說著,安鈺情緒不穩,放於胸前的手都在抖動。

來珺凝視進她的雙眼,從中讀出了悔過,和之前粉飾的鎮定不同,這次的傷痛,真實幹脆了許多。

“你為什麽這樣做呢?”

“……因為……我喜歡魏立,我不想讓他倆結婚,我想讓他們分開。”

安鈺的眼圈紅了,但其中卻並無淚光,瞳孔裏的光芒幹澀。可以看到她喉頭的浮動,費了好些力氣,才說出這話來。

“那魏立喜歡你嗎?”

“不喜歡,他還是喜歡喻姐,他完全陷了進去,怎麽也不肯和她離婚。”

“但是據喻其霖交代,她是因為魏立婚後對她不滿,對她態度大變,想要離婚,才發生了爭執。”

安鈺面色篤定:“正因為這一點,我才想要親口問她,她和魏立到底是怎麽回事,魏立對我到底是什麽感情?而且我也認識到自己之前的錯誤,想要給她道歉,我想要親口向她道歉。”

“道歉,道什麽歉?”

“我不應該流掉那個孩子的,讓魏家絕了後。我應該向魏立道歉,但是他已經不在了;我應該向那個那個孩子道歉,但它還沒出生就死了。所以現在,我只有向霖姐道歉,我想當面向她認錯,是我太卑鄙、太垃圾、太罪不可恕,沒有照顧好她,讓她受傷了!”

安鈺極力保持聲音平穩,克制情緒,但她還是哭了,淚珠掛在臉頰上,在燈光下一照,晶瑩剔透的,像是甜的。

來珺正想回話,卻傳來猛烈的敲門聲,饒是隔音的琴房,都被震得回音四起。來珺皺眉看向厚重的木門,並不打算去開——咨詢期間杜絕打擾,她是嚴格交待了侍者的,怎麽這咨詢到一半,還來了客人,來得還這麽猛烈?

不過不等她動作,門自己開了,安慶春急促走入,一臉煞氣,逕直朝著安鈺而來。他滿腔濁氣已經蓄勢待發,但礙於來珺在場,還是走了下禮貌的程序。

“來老師,我有事情想單獨和小鈺聊聊,麻煩您回避一下。”

宋婉也出現在了門邊,看樣子是匆匆追下樓來,但沒能拽住安慶春。

“不好意思安先生,我們還在咨詢期間,麻煩請您回避一下。”

現在這間琴房內,就是來珺的咨詢室,她的領地收到侵犯,絕對是堅守不讓。

“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

“我的事情也十分重要。”來珺感覺到,安慶春渾身氣勢太過灼熱,一觸即發,於是側身站在安鈺身前,將她擋在身後,怕她被燙著。

安慶春不想跟她啰嗦,大跨步上前,直接繞過她接近了安鈺,動作之快,一把鉗住了她的肩。

“你還惦記著魏立幹嘛呢!你看你把自己弄得,這不人不鬼的樣子!你是個人,是我安家的女兒,要做人上人,人中雄,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一個男人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

安鈺從他走進開始,就處於死機狀態,她原以為這是安全的咨詢空間,可以真實袒露內心,但安慶春的出現,像狠辣一巴掌,扇得她猝不及防,原本打開的心扉,趕緊閉了回去。

來珺被他嚷得耳膜疼,若是身邊有保鏢在場,她真的會一聲令下,把安慶春按倒在地,拖出去潑碗涼水醒醒。

別墅周圍確實有保鏢,但不聽她使喚,她只好親自出馬,試圖鎮住場子:“安先生,您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建議您先到隔壁去冷靜一會兒,半個小時後我們再談話行嗎?”

宋婉也沖了進來,竭力拉住他,不想讓他在外人面前發瘋,但安慶春已經豁出去了老臉,要是真有人敢強拉他,他真準備來一個楱一個,展示一下什麽叫寶刀未老。

“你為了一個死人,放棄深造,放棄前程,放棄朋友,放棄家人,你連自己的放棄了,淪落為一個鬼影,你這麽值得嗎?魏立他看得到嗎?他就算看到會稀罕嗎?他活著的時候都不稀罕你,你還指望他到地府裏去稀罕你?你——安鈺——馬上把魏立給我忘了,必須得忘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你記得他一天,就一天沒個人樣兒!”

安鈺面部已經扭曲,但在這番狂轟濫炸之下,她竟然沒哭,咬著嘴唇盯著她爸,也不知在隱忍什麽。

郝岸他們聞著了聲,匆匆趕來,一來就瞅見這失控場面。面對這番語言家暴,他們得保護來訪者,但是在安家底盤,他們做什麽都顯得突兀,也容易被保安扔出去。

來珺攬住了安鈺,撫摸著她的肩膀,好歹幫她擋了點暴風驟雨。

白木青見安慶春在氣頭上,而來珺擋在他面前,兩個人成對峙之態,她擔心安慶春氣盛之下,會和來珺產生肢體碰撞,傷著她。於是心裏一急,想沖上去將雙方隔開,做個緩沖墻。

但她目睹了安慶春的龐然身軀,再看看自己的細胳膊腿兒,知道拉是不可能拉的,只能另辟蹊徑。

她回想起來,剛剛三方本來相安無事:來珺在給安鈺做咨詢,安慶春和宋婉在臥室裏度日如年,而她和丁冬、郝岸在會客室商討,忽然就聽到了安慶春的咆哮聲,那叫一個震天動地。

安慶春爆發得過於突然,而且提出的質疑,字字肯定,仿佛已經得知了所有真相。

白木青大步上前,擡手打了個招呼,吸引了安慶春的註意力:“不好意思安先生,剛剛咨詢談話的內容,你是這麽知道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大家的生日祝福,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小讀者的陪伴下過生日,幸福度大幅上升,嘿嘿嘿^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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