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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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珺雖然提前知道安鈺和喻其霖的關系,不是特別樂觀,但是卻沒想到已經差到了要到“物理傷害”的程度流掉一個孩子,相當於流掉一條命這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下得去手?

消化了一下,來珺繼續問道:“當時的具體情況是什麽?”

“就是在俱樂部更衣室安鈺找喻其霖吵了一架,她明知道她懷孕還專門跑去刺激她,導致她情緒激動,發生了意外。”

又是爭吵,來珺和白木青交換了下眼神,不知道安鈺和喻其霖的兩次爭吵到底是為什麽事?為魏立的撫養權嗎?

“這還不是最氣的,最氣的是什麽!其霖恢覆好之後,魏立帶她回來在飯桌上提到了安鈺,魏立說‘以後就不到安鈺那兒去了安鈺脾氣不好總喜歡跟人橫但是呢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她。安鈺能有什麽壞心眼呢?她也是一片好心沒想到其霖身子虛會出這事’。

“當時我和喻年聽了還覺得沒啥,畢竟其霖本人也說是意外,不關安鈺的事。但我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不對勁——你們聽聽,這是人話嗎?自己老婆流產了,還幫著別的女人說話,敢情流產的不是他!”

周沛瑾越說越上頭,本來她氣歸氣,還保留著對死者的尊重,現在氣得已經神志不清,恨不能把魏立拉出墳來鞭屍,再吐上幾口唾沫。

來珺在處理個案時,一向保持中立態度,此刻見周沛瑾怨氣沖天,她也不幫腔,只是繼續深挖:“那安鈺呢?青山宮一案後,她有找過你們麻煩嗎?”

謝局之前告訴過她,喻其霖進去後,安鈺瘋狂地要去見她,本來她倆就是疑似的“高危情敵”關系,監獄方面怕節外生枝,就一直沒批準。來珺現在有點好奇,既然見不到喻其霖本人,那安鈺會不會把手伸向家屬呢?

周沛瑾一聽這個,更是有話要講了,“其霖進去後,安鈺經常來,在我們小區裏神出鬼沒,直勾勾地盯著我們家,好像準備打擊報覆。我有時候註意到了,就直接沖過去,問她到底知不知道其霖的事情,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結果她一聽這話,好像怕了,轉頭就走,好幾次都這樣。我都懷疑她到我們這兒來,是在蹲點,好給我們下降頭!”

聽到這裏,來珺和白木青對視了一眼,在眼神對上的剎那,都讀懂了對方的心理活動:就安鈺這個反應來看,她應該確實知道,案發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

離開喻家後,來珺找郝岸了解了一下情況,知道他們那邊進行得順利,便沒慌著叫車,和白木青一起往小區門口走,準備到十字路口那邊去打車,不用掉頭。

小區不大,站在小區頭,便能看見小區尾,要是飯後遛狗,狗還沒溜熱呢,就到底了。

來珺和白木青的步子不緊不慢,開始就事論事。

“你覺不覺得很奇怪,魏立死了,出了這麽大的事,連安鈺都來找過周沛瑾,但魏家自始至終,就沒找過她家的麻煩。”

“確實是,你是懷疑,這其中有什麽隱情?”白木青轉頭瞅了她一眼。

到了紅綠燈前,來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怕她步子邁得大,剎不住車突闖紅燈。

“對,今天周阿姨也提到了,在前後的審訊中,喻其霖的供詞差別很大。見辯護律師前,她說沒有給魏立下藥,是魏立刺傷她在先,而她出手只是自衛;但見了律師之後,卻來了個大改口,承認確實是她下了藥,而且魏立沒有刺傷她,是她自己弄傷了手掌,準備推卸責任。這麽一來,喻其霖便構成故意殺人罪,再加上魏家在其中施壓,催促警方結案,案件很快便被移交法庭,給判了個無期。

“但謝局那邊是懷疑,魏家通過辯護律師之口,向喻其霖傳遞了什麽消息,和她做了交易,但他們沒查出魏家給的好處是什麽。他們只知道,婚後魏家幫忙支付了喻年的醫藥費,魏立愛屋及烏,還給喻其雨買了個‘留學專用基金’,解決了他的學費和生活費。”

“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魏立出事後,這個贈送的基金,魏家都沒收回去,它可是能保喻其霖全家吃飽不餓了。”

綠燈亮了,白木青為了“報恩”,反握住來珺到手腕,拉著她過馬路,比導盲犬還敬業。

“對,”來珺頷首,“所以我覺得,這也許是個隱藏的‘交換條件’——魏家沒有給出好處,而是不收回原來的好處,不找喻家麻煩,以此作為條件,讓喻其霖認重罪,擔了所有責任。

白木青一歪腦袋,頭頂的翹發隨著她的動作,往左邊一偏,耷拉了下去:“可是我覺得吧,這個交易不太正常,一邊是物質條件,一邊是自己的命,一般正常人,都會惜命吧。”

來珺看向遠方的車流,眸中光影流轉,“確實,這也是個疑點……不過既然魏家要幹涉案件調查過程,似乎也間接證明了,喻其霖的手傷,和魏立水杯中的致幻劑,確實有蹊蹺。”

說到致幻劑,白木青忍不住問:“傅兄那邊,毒品的來源還沒查到?”

她和傅覽之沒見過面,但聽來珺這麽叫,她便跟著叫上了,頗有“你唱我隨”的意思。

“還沒有,不過謝局現在,已經把目光投向了魏家,為了不驚動他們,查得比較隱蔽,但仍在進行當中。”

來珺和她並排走著,已經把紅綠燈甩在了身後,但白木青的手還在她手腕上,牽得相當自然,一點也沒要放開的意思。

來珺沒打算抽手,就讓她若有若無地牽著,默默走出了一陣,兩個人沒再說話,步調一致地邁向前方,車水馬龍在她們身邊來來去去,隨便一拍,便是一張日常清新照。

……

一個小時後,來珺和白木青順利抵達園島別墅。

迎接她們,是一屋子的嚴肅。

郝岸和丁冬坐在一邊,而安慶春正襟危坐於中間,一手撐在沙發扶手上,一手握著茶杯,威嚴之氣從頭發絲往外冒,瞧他這架勢,來珺都以為自己是來衙門受審了,即將一陣“威武”伺候。

“來老師,您可真是千金難求的貴人啊,邀請了幾次都不來,是嫌我這咨詢費給得太低了嗎?”

來珺不楚,站在“衙門口”,一身凜然,“咨詢費倒是不低,只是這信息量給得有點低,若安先生一開始給多點,我們也就不用東奔西跑地去湊了。”

安慶春見她還挺傲,把茶杯重重一放,生怕瓷杯和瓷幾碰不響,“你什麽意思?”

來珺面色如常,也不等主人家邀請,示意白木青和她一同落座。

“這麽說吧,您有聽說過青山宮一案嗎?”

安慶春本來憋著一肚子氣,聽到這麽一問,氣都漏了,和宋婉對視了一眼,神色不明,像雨像霧又像電,混成了一場暴風雨,陰沈沈壓在眸裏。

“怎麽,和小鈺的咨詢有關系嗎?”

聽他這麽一說,來珺就篤定,他們家對安鈺和魏立的傳聞,肯定知情,不僅知情,還熟悉得很,甚至視為家醜不外揚。

見安慶春對來珺發橫,白木青腦子一熱,很想代表來珺發言,以她三寸不爛的忽悠之舌,讓安慶春認識到“隱瞞不報”的錯誤,再好生反省一番,乖乖配合咨詢工作!

但她隨即清醒認識到,自己只是個平平無奇的保潔阿姨,於是還是選擇低調行事,默默無言在來珺身後呆著,在表情和微動作上加以配合,氣勢上給她撐腰。

似乎感知到了身後撐腰的力量,來珺陳述時,越發不緊不慢。

“青山宮案,很可能是安鈺出現幻覺的原因。案發之後,安鈺發生了變化,變得安靜、謙和、收斂、與世無爭,但同時又執拗起來,和你們原本的期望背道而馳。其實她的這些變化,都與魏立有關。”

“魏立,怎麽和他有關!”宋婉不可置信,差點咬了舌頭,來珺見她這反應,都不知她是對這事吃驚,還是對這事被挖了出來,感到驚恐。

郝岸怕來珺一個人勢單力薄,說信服力不足,便附和了起來:“沒錯,安鈺現在的樣子,其實就是魏立的理想型,他寫過許多詩歌,詩中描繪的,就是個安靜淡雅的女子。”

說著,丁冬也摻合了進來,展示出畫好的“詩中仙”:畫中的女人姿態如琢,氣質如蘭,就差在上面題上一行詩: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我們把畫打印了下來,給安鈺看了,問她,這是不是詩歌中所描繪的樣子 她沒回答,但看得出來很喜歡這幅畫,沒還給我們,自己收藏了。”

宋婉看著那畫,臉上掩藏不住的嫌棄,好像那畫的不是個淑女,而是個天降瘟神,誰要是收藏了這畫,祖墳上都得發黴。

“可是魏立的死,和安鈺有什麽關系!安鈺又怎麽可能想變成他的理想型!?”

安慶春語氣不善,明顯不想和魏家扯上關系,卯足了勁想撇得一幹二凈。

來珺知道他們心有芥蒂,但還是據理力爭。

“二位,魏立的死和安鈺的現狀,有著很大關系,如果你們想要她盡快恢覆正常,請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訴我,不然我們自己去挖掘,也遲早會知道,但是會浪費大把的時間,耽誤令愛的治療!”

現在說什麽都不管用,但安鈺的精神健康,卻是張萬能“通行證”,百試不爽。

安慶春還是公堂大老爺的坐姿,但威嚴之氣漏了不少,剩下的全是濁氣,在面龐上徘徊,不想談論這糟心事,於是扔給了宋婉,“行了,你給他們說說魏家的事兒吧!”

宋婉比他好不到哪去,雖然面上還是保持著客氣,但眉宇間的矜持已經崩了不少。她的目光在眼前四人的臉色轉了一圈,最後終於割下面子,直面現實。

“其實以前,我們家和魏家走得還算近,時不時會約場高爾夫,喝喝下午茶,小鈺和魏立也就認識了,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我們和他爸媽,見兩個孩子走得近,都默認了,如果兩個孩子有意,就讓他倆成婚。

“可魏立在大學期間,已經交了女朋友,回國之後,又瘋狂追求另一個女人——一個非常普通的女人。這件事當時是人盡皆知,誇魏立是個專一的癡情種,不久,他就和那個女人結了婚。”

宋婉說著,眼神裏帶著淺淡的哀悼,魏立已死,她談論起時,措辭委婉,嘴下積了德。

“其實光是這樣,我們也覺得沒什麽,畢竟蘿蔔青菜,各有所愛,魏立喜歡小家碧玉,也無可厚非。但他結婚之後,徐麗芹,也就是魏立他媽,對兒媳婦很不滿,覺得她清高矯作,不懂得孝順公婆,明明就拜金,藏著一肚子心機,卻還要裝出一副不愛錢財,是錢財自己找上她的扭捏。

“這一點徐麗芹實在忍受不了,多次抱怨過。這麽一對比下來,徐麗芹還是覺得小鈺好,想起之前她和魏立的娃娃親,便越發喜歡小鈺,時不時就叫她過去玩。”

安慶春本來不想提這檔子事,被這麽一刺激,也加入了“吐槽”隊伍,“我當時就跟小鈺說,魏立都已經結婚了,咱們得避避嫌,少去魏家,但是小鈺還挺喜歡徐麗芹,而且她以前的性子比較粗枝大葉,也沒顧大多,和徐麗芹相處得挺好,關系越來越近。”

來珺聽出他為安鈺辯解的意思,把安鈺和魏立的聯系,轉移到安鈺和徐麗芹的關系上去,企圖偷換概念——不過安鈺和徐麗芹處得再好,恐怕打的都是魏立的主意,連警察都查出了不對勁,表示安鈺經常去“騷擾”魏立。

安慶春想掩藏,來珺偏偏要揪出來說,“那魏立呢?結婚之後,魏立對安鈺如何”

“魏立吧,確實是個專一的人,看得出來對他太太是情有獨鐘,和小鈺之間非常清白,沒什麽瓜葛。請你們不要聽信謠言,隨意揣測他倆的關系。”

一句話下來,摘清了魏立,也摘清了安鈺。

但來珺還是揪著不放,專提不響的壺,“不過我聽安鈺的前任說,他和安鈺在一起時,安鈺一直和魏立持有聯系,還單獨找過他好幾回。”

安慶春和宋婉面色一卡,卡成了夫妻同款表情包,完全可以當趣味情頭使用。他們原本還竭力維護安鈺的“清純”人設,結果沒想到,來珺把前男友都搬了出來,比警察查得還猛。

在他倆的表情從表情包轉為動圖之前,郝岸及時接過了接力棒,下了個判斷:“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安鈺自我催眠,嘗試變成魏立的理想型,種種跡象表明,安鈺對魏立是有感情的,雖然這感情是什麽,還不好論斷。”

聽對方下了這麽個論斷,安慶春覺得面子火辣辣地疼,像被人親手撕破了,他不再端著,開始破罐子破摔,“來老師,您要是知道什麽就直接說了吧,也不用再問我們,幫我們雙方都節省了時間。”

得了這句話,來珺身子一直,真是放開了膽,準備敞開了問。

“有一些事情,我還確實不知道,需要你們解答——比如魏立周年慶當天,邀請安鈺到場,安鈺對魏立有感情,魏立應該察覺得到,他如果對妻子非常專一的話,為什麽還要邀請安鈺去參加宴會呢?”

這是個紮心的問題,直接把安鈺認證為了舔狗,面子在地上摩擦,但來珺向來不顧及面子這種東西,問得嚴肅又認真,並且希望得到嚴肅回答。

“魏立”安慶春搖了搖頭,聲音一沈,“是徐麗芹讓她去的,那只老狐貍,真不知在打小鈺什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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