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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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珺確認再三最後認定自己的記憶並未出錯,也不再吊他二人的胃口,給了回答。

“因為安鈺看到的那個鬼影好像就是她自己。”

丁冬和郝岸同時一驚雖然每次遇到的個案千奇百怪,都會驚那麽幾回但這次是尤其地驚甚至還有那麽幾分石破天驚。

鬼影竟是我自己?

“我是在玻璃倒影中看見了它,它的身影可以和安鈺的完全重疊這說明身材比例一樣,而且我看見了她的大半張臉眉眼也和安鈺相似,看起來就是同一個人。”

郝岸也半天沒緩過來,猶豫道:“也許只是相似?”

來珺深呼了口氣,又嘆了出來,“也有這種可能不過若不是她自己,也應該是極其相似,宛如同一個人。”

丁冬將電腦合上忍不住嘖嘆,“看鬼看到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也真是絕了不過鬼影和她那麽像她難道就沒發現?”

移意之前安鈺堅稱自己可以看見鬼影但並沒提鬼影長得像她就好像那只是個普通的鬼和她並無幹系。

“她說每次都驚慌失措,沒心情看清鬼影長什麽樣。”

郝岸聽她的語氣,察覺出隱含意味:“但其實你感覺……她知道鬼影和她很像?”

“沒錯,在伏意時,我發現她不敢照鏡子,是怕在鏡中看見鬼影,這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看見鏡子就會回避。但奇怪的是,她可以在窗玻璃前站很久,而玻璃中有她的倒影。一般條件反射,看見類似的東西也會產生條件反射,比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說明她是克制住恐懼心理,故意在玻璃前久站的。”

郝岸細細品了品,反應了過來。

“這麽說來,她不在鏡前逗留,是怕鏡子中出現鬼影,而鏡子的倒影十分清晰,你只要晃一眼,就能看清鬼影的模樣。但玻璃中的倒影很模糊,你伏意在她腦中,只能透過她的視角,看清鬼影的大體輪廓,但看不清長相。這樣一來,你只會知道有鬼影存在,但並不清楚它的具體長相。”

丁冬忍不住嘆服,“珺子你可以啊,都糊成那樣了,還能看出來!”

來珺搖了搖頭:“其實一方面是看出來覺得像,另一方面,就像郝岸說的那樣,是根據安鈺的反常舉動推測出來的——她如果真的在鏡子前坦坦蕩蕩,我可能還不會往那方面想。”

“可是她為什麽要這樣呢?先是不肯去意研所,現在接受了移意,又故意擺道子,是準備為難咱們,讓咱們鎩羽而歸?”

來珺眸色一凝,搖了搖頭,也沒有答案,“這一點我沒直接問她,因為很明顯,她就是不想讓我知道鬼影的長相,若直接問,怕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而現在正需要她的配合。”

“是精神分裂嗎?”郝岸撓著鍋蓋頭,開啟分析模式,“精神分裂癥患者,有的會看見另一個自己,出現妄想和幻覺,而且這都持續超過一個月了。”

“確實符合陽性癥狀,但是現在看來,也僅僅只有這一項癥狀而已,她思維清晰,語言表達流暢,正常上下班,除了偶爾看見鬼影……”

來珺頓了頓,“而且她的頭腦還不簡單,一面答應了移意,一面又給我下套,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有問題的腦子,邏輯縝密得很吶。”

“這麽看來,安小姐是不能直接問了,咱們去問她父母吧,他二位在外面,肯定臉都憋青了。”

不一會兒,安慶春和宋婉就被請了進來,他們在來珺面前落座,原本是在自己家裏,他們倒拘束了起來——因為來珺過於冷肅,身著褐色職業衣裙,正襟危坐,將客房的氛圍烘托成了審訊室,頭頂掛著“坦白從寬”四個大字。

“來老師,小鈺她情況如何呀?她是真的可以看見鬼影嗎?”

來珺知道第一問就是這個,已經在心裏準備好了措辭,“我分享了她的視角,確實看見了一道影子,那道影子想要靠近她。”

她暫時沒提鬼影長得和安鈺相似,怕情況太猛,夫妻二人一下子頂不住。

安慶春和宋婉一聽這話,心就涼了大半截,他們本來還期待著,來珺忽然一笑,手一擺“沒有的事,你們家閨女就是想搬出去,逗你們玩呢!”

結果反而得到了官方認證——鬼影確實存在,還纏著閨女不放。

宋婉雙手合十,看樣子想念一句“阿彌陀佛”,但礙於意研所的“科學人士”在場,好歹控制住了,十指交叉放於腿上,兩根大拇指不住地互相按壓著。

“那她為什麽可以看見鬼影呢?您有查出原因嗎?”

來珺:“這個我需要詢問你們,因為我們得結合來訪者的各方面情況,分析出可能的原因。”

“可是小鈺的情況,昨天談話時,我差不多都告訴你們了。”

郝岸忍不住接了話,“您放心,您之前說的情況我們都記下來了,只是現在還有些問題,需要你們回想一下,這兩個月來安鈺的變化,比如她最近和你們的相處模式?話有沒有比以前多?生活作息有沒有明顯的改變?”

安慶春感覺話題有點偏,不解道:“這和她的情況有直接關系嗎?”

來珺不想繞彎子,直接挑明:“有關系,我們需要排除精神分裂。”

宋婉這次實在是控制不住了,兩手再一次合十,念了句“我的上帝”。

安慶春的臉色越發難看,目光在他們三人身上泠泠掃過,他之前從家庭醫生那兒,得知了這個詞,知道“精神分裂”意味著什麽。

請意研所的咨詢組來,就是抱著“走捷徑、快準狠”的心理,希望意識師能憑借傳說中強大的“法力”,悄無聲息地解決問題,沒想到該來的還是得來,躲都躲不過。

“小鈺她……對我們一直都不冷不淡的,這兩個月以來,話沒有變多,只是作息好了些,以前寒暑假在家,她會睡懶覺,但現在每天準時起,起了就去上班,一刻也不多耽誤……”

安慶春接了話:“嗯對,她最近開始穿裙子了,文靜了許多。”

宋婉點了點頭,繼續回想著:“確實是,她從網上買了好些裙子,之前從來不碰的。”

聽到這麽一出,來珺有些吃驚,安鈺在她心中的印象,就是身著長裙,長發披肩,端坐在鋼琴前,優雅彈奏Amazing Grace的女孩。沒想到她穿裙子的歷史,只能往前追溯兩個月?

“我想問一下,小鈺她之前喜歡穿什麽?”

宋婉不假思索:“牛仔褲呀,襯衫呀,衛衣呀,隨搭的休閑裝,偶爾不想洗頭,就會戴個棒球帽,說了很多次她都不聽,換棒球帽換得比洗發水都勤。”

來珺試著腦補一個穿破牛仔褲的安鈺,頭戴黑帽,揮著球棒在操場上奔跑,如旋風一般刮過——她覺得那畫面確實有點違和,和彈鋼琴的模樣違和。

郝岸眉毛彎成了倒八形,都被氣笑了:“這些其實是重要信息,請問為什麽之前不說明呢?”

安慶春有些不悅,嘴角一撇,當即反駁道:“這些都是小鈺參加工作後,才出現的變化,公司的職業要求女性穿裙裝,我們覺得小鈺是長大了,懂事了,為了符合工作要求,才做出的調整。”

一提到工作,來珺立刻聯系到了之前沒註意的一點:“安鈺是兩個月前開始實習工作,她之前有過實習的意願嗎?”

安慶春一楞,隨即也反應了過來:“對了,我在上學期寒假的時候,和她談過,那時她的規劃還挺周全,想進四大鍛煉,但是暑假一來,突然就倔了起來,進了家不起眼的互聯網公司,這對於她的簡歷,基本沒什麽幫助。”

“還有鋼琴,她之前愛彈嗎?”

“鋼琴她倒是一直彈,只是她並不喜歡,以前得規定任務,請家庭教師守著,她才會練幾首,但現在時不時就會去琴房悶著。”

他們說著,丁冬就將就著電腦,開始記錄要點,此刻的主題為“來訪者的變化”,從穿著、作息到未來規劃,宋婉和安慶春你一言我一語,陸陸續續說了好些,還真是不挖不知道,一挖全是料。

他們說著,來珺已經在頭腦裏,建立了兩個人物模型,一個是現在的安鈺,一個是暑期之前的安鈺,除了長得一樣之外,還真是判若兩人。

郝岸聽他們說著,忍不住插了句話:“那個……我冒昧問一下,安鈺她有沒有姐姐或者妹妹,和她長得很像的那種?”

來珺瞥了他一眼,接著目光轉向了對面的夫妻二人組,察看他們的反應。

宋婉神色不太妙,一下子沒了話,安慶春眉頭又皺了起來,反問:“難道你們懷疑現在的小鈺被調包了!”

“這個嘛……其實……”郝岸一時有些支吾,在當講不當講的邊緣徘徊。

來珺:“直說吧,沒事。”

郝岸:“其實安鈺經常看到的那個鬼影,長得和她很像,就像是兩姐妹一樣。”

宋婉大驚失色,半天說不出話來,好生消化了一陣,硬生生來了個消化不良。

“小鈺確實是有個妹妹,但是我沒有將她生下來……”宋婉只說了這一半,下半段卡住了,似乎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她不想當眾回憶。

“反正我們只有小鈺一個孩子,她沒有兄弟姐妹!是獨生女!”安慶春接上了宋婉的話,氣勢洶洶地強調了一遍。

郝岸頷首,嘴巴張了張,他其實還想問:你倆是只有她一個孩子,但各自在外面,有沒有其他的私生子呢?

但這問題當著面問出口,有點不講口德,還容易引發家庭內戰,所以便就此打住,沒再追問下去。

來珺往丁冬身邊靠了靠,掃閱了一遍她記下的要點。

暑假前的安鈺,愛穿牛仔褲和襯衫,愛睡懶覺和磕堅果,對紙質書不聞不問,每天抱著平板刷視頻逛微博看漫畫,性格散漫,對人愛搭不理。

現在的安鈺,每天裙裝,文靜而端莊,早睡早起,飲食健康,每天必看一小時的紙質書,對鋼琴還上起了心,待人溫和,禮貌得體。

從一個散漫隨性的大小姐,變成了自律勤奮的文青少女。

從家長輩的視角來看,這就是質的飛躍——自家的孩子,終於長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忽然間就根正苗紅、欣欣向榮了——只不過多出來一個鬼影,鬼影還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宋婉念了好幾句“我的上帝”,終於緩過了神來,想尋求一點安慰:“你們……之前有遇到過類似情況嗎?”

丁冬脫口而出:“沒有,這是頭一回呢。”說完,對著她和安慶春笑了笑,笑出了些許恭喜的意思——這獨一無二的癥狀,居然被他們家撿到了!

“情況……很嚴重嗎?”

來眸子微垂,臉色冷白,宋婉的這個問題,明顯是對著她問的,但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個委婉的說辭。

“你放心,我們會想辦法解決。”

她現在,其實還沒有眉目,但作為咨詢2組的頂梁柱,她得撐起大局,先把家屬的情緒穩住,別給她們忙中添亂。

……

第二天,咨詢2組準備返回意研所。長時間停留在安家,他們也想不出對策,並且因為設備受限,分析起來礙手礙腳,還不如趕回意研所,找找靈感。

下樓之前,他們遇見了安鈺,她今天換了身法式雪紡裙,一身輕亮,圓V型的領口,襯得她脖頸修長,膚色比雪紡還白凈。她的臉型偏圓,但斜劉海一留,臉龐秀氣而不失靈氣,活脫脫的淑女氣質。

相遇後,安鈺微笑著點頭,並貼心地告訴他們,侍者在一樓餐廳準備了早餐,還可以讓侍者送上來,在臥室吃。

見她提著裙擺款款下樓,三個人站在樓梯邊,都看呆了。

他們還記得宋婉和安慶春口中的,以前的那個安大小姐——若是以前的她,見了他們三個“不速之客”,估計會直接翻白眼,甩開長腿走人吧?

她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社會毒打,能夠脫胎換骨,重造成了現在這樣?

半晌,丁冬像是想起了什麽,腦袋裏“叮咚”一聲,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靈光的閃現。

她靠近了來珺,壓低了聲音,“哎,你們說,我們看到的小鈺,會不會已經不是她了呀?”

郝岸狐疑地瞟了眼她,“你的意思是,她已經被鬼影附體了?”

“對呀!”丁冬一下子說激動了,音高差點沒按住,“你們看,鬼影其實已經附到了她身上,所以她像變了個人一樣,而珺子你昨晚看到的那個‘鬼影’,其實才是真正的安鈺!”

來珺一聽這麽個說法,就想賞她一個腦瓜崩——他們來自意研所,不來自神婆聯盟,這又是“附體”,又是“鬼影”的,難不成之後,還要買幾套神婆裝,跳跳大神驅鬼除邪?

可是她雖然想堅守科學的立場,但又不得不承認,丁冬的這個說法,還真有點道理,至少從邏輯上解釋得通,能夠自圓其說。

思索了半晌,來珺不得不承認,確實可以從玄學的角度研究一下,找找“解題思路”,她忽然想起了白木青,神婆出身的她,難道不應該幫她解疑答惑嗎?

她每個月五千的高薪,可不能白拿的!

來珺拿了主意,打算尋求“場外援助”,於是三個人又重回客房內,等著和白大師通話。

來珺本想撥個語音電話,但突發奇想,想檢查一下白阿姨的工作情況,看她有沒有偷懶,便直接撥了個視頻過去。

沒響多久,白木青就接了視頻,一張臉出現在屏幕中央。

來珺見了她,快速檢查了一遍——穿著保潔服,背景是保潔室,手裏還拿著抹布,一看就是勞動人民的形象。

可是下一秒,來珺的臉色繃不住了,有裂開的痕跡——她發現白木青的面前,放著個水杯,白色的馬克杯,印有兩朵黑色玫瑰圖案,花朵含苞欲放,是她的專屬水杯沒跑了。

她的禦用水杯為什麽會在保潔休息室,還在白木青桌子上?

難道她用她的杯子喝水了?

來珺一個挑剔型潔癖患者,火氣上湧,快把頭發都烤焦了,當即面色一沈,興師問罪起來:“你拿我的水杯在幹什麽!”

偷拿她的杯子喝水,是會被賞一丈紅的!

白木青見來珺兇她,有點委屈,耷拉下了雙眼。

她瞅了瞅眼前的杯子,一擡手,把它抱了起來,還摸了下杯柄,“我在想你呀。”

抱著她的水杯想她,這是什麽奇葩操作?

註意到了郝岸和丁冬探尋的眼神,來珺沒再糾結這茬兒,打算回去再收拾她。

“好了,我問你件事,和這次的來訪者有關,你先聽我說完,要是有不確定的點,可以提問。”

接著,來珺把安鈺的情況,包括她前後的變化,看到的鬼影,以及丁冬的猜想,都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白木青全程聽得很認真,沒打斷她,不過聽到最後,她忽然嘴一咧,發出了鐵玲般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

白木青:抱住珺子的小水杯,假裝她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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