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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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正好,涼風徐徐。

登入陳鑫和的大腦之後,來珺快速讀取信息進融入到神經世界之中。她忽然感覺身後有硬物還挺冰涼,轉身一看是座石橋橋墩上雕著小獅子,每只表情都不一樣。

她往橋下走打量著四周,發現這確實是20年前的場景。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偶爾有些白色汽車。人群看起來相當素凈,衣服的款式不多,男士大多穿著灰黑的夾克,女士的衣服鮮艷點,但也大部分是單色比如紅色大褂,紫色長衣。街上還能看到背著書包的學生,手裏拿著包子邊吃邊走,呼出的熱氣和包子的熱氣合而為一看著特別暖和。

等等……暖和?

來珺忽然站住了一摸身子皮膚涼颼颼的像在空調房裏坐了幾個小時。

她一擡頭見河邊的樹木枝丫繁密但都沒有葉子早掉得一幹二凈,高調地宣示著寒冬將至。

目前應該是初冬,雖不算特別冷,但要是誰敢穿著圓領襯衣和半身裙來街上逛,一定會被當成傻子。

來珺再擡起眼時,感覺別人看她,就像在看個傻子。

她無語凝噎了片刻,站在街邊瑟瑟發抖,尋找白木青的身影。

抖了沒多久,就見一個人從遠處走來,裹著長款黑色羽絨服,戴著毛線帽和手套,耳朵上居然還套著毛絨耳罩,簡直就是全副武裝,就差再敷個保暖面膜,把臉給遮起來。

不過多虧她沒把臉遮住,不然都認不出她,還以為就是個黑色的絨球。

見了圓而滾的白木青,來珺不得不感嘆,她真是暖和得令人發指!

他們登入大腦時,其實可以根據環境特點,改變自身形態,比如根據季節來變換穿著,根據時代來選擇樣式。

但有個問題是,有時在得知環境的情況後,人已經融入到了神經世界裏,再做改變會不太方便。

就像來珺現在這樣,站在了橋上,感受到了北風陣陣,但她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玩換裝游戲,不然容易會引起騷動。而引發騷動的結果,就是驚醒陳鑫和的意識,引發神經波動,來一場大地震。

其實她移意之前問過陳鑫和,記憶中是什麽季節,不過他實在是記不清了。

來珺便只有根據二十多年前的衣著特點,選了件襯衣加長裙,進去後只要不太紮眼,就不會露餡。結果沒想到遇到了大冬天,她往那兒一站,那是相當的露餡,快成為整條街最不怕死的崽。

其實白木青和她一樣,進來時也穿的夏裝,不過她現在居然搖身一變,換了身羽絨服,這要麽歸功於她的意識場非常強大,能快速讀取信息,在進入神經世界的同時,就完成了換裝,要麽就是她非常雞賊,讓來珺在寒風裏等著,她先跑去公廁裏把衣服換了。

白木青雖然高挑纖細,但換了冬裝,就像只肉粽,還是那種加大號肥粽,載重過大,速度堪憂,一點點往前滾來。

來珺抱著胳膊,冷得不行,眼珠子都在打寒顫,她盯著肉粽版白木青,真的想來一場打劫,把她的衣服強搶過來。

白木青看出了她的心思,慢悠悠挪動到她面前後,便雙手操袖子裏,圍著她轉悠起來,生怕來珺不知道她有多暖和。

“今天太陽真大呢,明閃閃的,是個外出閑逛的好天氣。我都走出汗來了,一身的汗呀,不過幸好這裏風大,吹一吹涼快多了。”

來珺在冷風中瑟瑟發抖,臉都被吹白了,如果不是刻意控制,牙齒能抖出首交響曲,現場展開悲壯的演奏。

白木青顯擺完了,忽然站住不動了,眉眼一彎,笑瞇瞇看向她:“想穿我的衣服嗎?”

來珺抽了下鼻子,實在是看不慣這副沒臉沒皮的樣兒,轉身迎著寒風就走,倔強前進。

“不想穿,你自個裹緊些,多出些汗減減肥!”

她越說越氣,步子飛快,想把白肉粽甩在身後,但沒走出多遠,就感覺人被夾住了,動彈不得,轉頭一看,白木青雙手提著羽絨服,往她身上一裹,將她嚴嚴實實包了住。

來珺披著衣服,驚了片刻,不敢相信白木青會良心發現,居然把羽絨服分給她!?她一回頭,發現白某人並沒被凍著,身上還裹著件一模一樣的衣服。

“你穿了兩件?”來珺覺得不可置信,這個人居然連穿了兩件羽絨服,這是在套娃嗎?

“對呀,”白木青沒看她,而是看向了遠處,揉了揉鼻子,“拿一件來備用,怕某個小傻瓜蛋只穿了夏裝,被凍哭了。”

來珺忽的一楞。

小傻瓜蛋?這怎麽還嘲諷起她來了?

她作為一個考官,豈不是很沒面子?

來珺覺得不能這樣,於是她也看向遠方,漫不經心道:“我們現在所看的景色,比如那排樓房,樓底的門面,門面前立的招牌,你知道它們的本質是什麽嗎?”

這有些涉及到理論知識,白木青盯著那招牌看了一會兒,實在回答不上來,便說:“我知道肯定不是現實的物質,那是什麽喃?”

“那是電化學信號,是保存在神經元間的記憶信息,我們現在正在讀取信號,所以感受到了這個神經世界。”

白木青若有所思地點頭,好像生怕來考官給她扣分,於是撮圓了嘴,“哦”了長長一聲,表示懂了,明白了,下次答得上來了。

來珺心裏有點小高興,滿意地撇了撇嘴角,算是挽回了點面子。

她將羽絨服袖子套了上,拉鏈拉好,一下子就不抖了,鼻涕也抽了回去。

把服裝問題搞定後,兩人並肩沿著街道前進,開始尋找陳鑫和的身影。來珺看過他幼時的照片,那張小臉印進了腦海,只要他一露臉,她肯定認得出。

既然是他的回憶,肯定有和他本人相關,幼年版陳鑫和便會登場,而且鑒於兒童時期的記憶容易流失,這段回憶肯定有與眾不同之處,不然不會保留到現在。

而既然與眾不同,便很可能有夢女的影子。

不一會兒,她二人走進了沿街的菜市場,用今天的眼光來看,這菜市場建得糙裏糙氣,那地攤擺的,夠城管攆一天了。

最上面的“房頂”,是用蛇皮編織袋搭的頂棚,也就能遮遮太陽,風吹得狂點,就能讓房頂被迫“離家出走”。

菜市場中間有條過道,兩邊開著各種門店,東西很多都擺了出來,雖然是菜市場,但賣什麽的都有,來珺邊走邊打量,看到了米花糖,用透明塑料袋包著的,還聞著了糖炒栗子的香味,往前走了幾步,便是個中藥鋪,鋪前排了隊,藥師用小秤秤了藥,用紙包包好,分遞給等候的客人。

菜市場人來人往,方言不絕於耳,來珺仔細聽了聽,不太能聽懂,可以肯定不是珞玉話,她畢竟在珞玉工作了兩年多,說不出來,但可以辨認。

她正猜著是哪種方言,糕點店的老板忽然伸出了手,朝著她喊了句話,像是在招徠,又像是打招呼。

來珺一時聽不懂,正想用普通話回覆一句,白木青卻湊近了她,給她翻譯道:“丫頭,要不要嘗嘗這米花糖?”

來珺立刻回覆那老板,“謝謝,不用。”

老板笑著朝她招手,又說了句話。

“嘗一塊吧,不要錢。”白木青站在她身後,實時翻譯。

來珺搖了搖頭,便想走,那老板便直接將米花糖遞了過來,這下連說了兩句話,還帶著上飄的尾音。

白木青:“丫頭接著吧,我想吃。”

來珺一楞,滿臉狐疑,感覺這不像是老板會說的話。她轉過頭,卻見白木青沖她眨巴著眼睛,兩只眼珠子又大又亮:“這話是我說的,我想吃!”

來珺撇了撇嘴角,將米花糖接過,走出一段距離後,遞了過去。白木青正想去接,她又快速將糖收回,開始發問:“這兒的人說的是什麽方言?”

“皖安的一種方言,聽這語調,應該是皖安省中部地區。”

“你家那邊不是說粵語嗎?怎麽聽得懂皖安話?”

白木青打了個哈欠,熱氣碰上冷空氣,形成白色的霧氣,“我大學室友是皖安人,不會說普通話,天天對著我講方言,我耳濡目染之下,學廢了一門新語言。”

來珺半信半疑。雖然白木青偶爾會蹦出一兩句粵語,但普通話說得挺標準,完全聽不出方言的痕跡,若說她是皖安人,也毫無違和感。

疑惑得到了解答,來珺將米花糖遞給了她,當做剛剛的“翻譯酬勞”。

白木青怕冷,就從長袖裏抖出食指和中指,將糖棒夾了起來,斜斜放在嘴邊,啃一下停一陣,嚼完之後再啃,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抽“米花糖牌香煙”。

與此同時,來珺在心裏記下第一個疑點:記憶中出現皖安中部口音。

按理說,陳鑫和老家是贛安的,之後到了珞玉,他記憶中應該只出現這兩地方言才對,現在居然冒出了皖安話?

難道他家有親戚在皖安,帶著他在皖安生活過嗎?

想著想著,來珺忽然發現,菜市場已經走了快一半——這進度條都快過半了,怎麽目之所及全是龍套,還不見主角登場?

難道她們走錯了方向,和主角背道而馳了,本來該去推塔,她們卻在打野?

來珺停了下來,重新打量周遭世界——東邊是座石橋,也就是她登入的位置,而世界的中心是菜市場,在記憶當中,中心地帶也就是主要事件發生的區域,所以她當時便跟著人流走,準備在菜市場裏偶遇陳鑫和。

按理說,方向應該沒錯呀,記憶的主角到哪裏去了?

思索之間,一聲哭嚎聲劃破了嘈雜,她猛然回過神來,條件反射地尋找聲源。

在她前方幾米,有個年輕女人踩著輛自行車,哭聲一出,她立馬停了住,左腿一甩便翻身下車,露出了身後的小男孩。

小男孩靠在車後座的椅子裏,此刻正張嘴嚎得正歡,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這破鑼嗓子一鳴驚人,嘎嘎的,菜市場的公鴨一下子找到了共鳴。

他這一嚎,整個菜市場都停了下來,齊刷刷看向他,他和身邊的那個女人,一下子成了全場焦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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