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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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點,來珺起了床,輕施粉黛,畫了個清爽妝,便準備出門。昨晚睡得香甜,她今天氣色相當好,塗了唇膏的雙唇,可以和小區池塘裏的出水芙蓉媲美。

雖然昨天經歷了“忽悠事件”,但沒能影響她的心情,她相當淡定——那神婆不知是不是見著個女人,就趕上去說人家要“靈異掉血”,若真蒙上個月經不調的,沒準還就上鉤了,到她那兒定期進購阿膠。

不過來珺是不可能上鉤的,她只可能買一袋“神婆牌阿膠”,物證在手之後,打電話給工商局投訴,然後再把買阿膠的錢要回來,順帶讓神婆賠一筆精神損失費。

當然,如果神婆肯花大價錢交一筆“改邪歸正”費,來珺也可以賞臉給她上一課,幫她凈化一下意識——畢竟她就是幹這行的。

和下班回家的路線不同,早上去工作時,來珺沒經過舊燕巷,也沒見著那神婆,她抄了近路,直達意研所。

意研所,全稱“意識咨詢與研究所”,就建在玉湖邊上,湖中心還有個島,名為不積島,濃縮版的山清水秀,每天上班瞅瞅小島,吹吹湖風,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來珺通過人臉識別,進了所裏,穿過大堂到了後面的小食堂。

她端了托盤,選了一碗銀耳湯和燒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食堂裏人不多,應該說整個意研所就沒多少人,把保安和清潔工都拉上,人頭還沒餐廳的座位多。有次所長王利園組織春游活動,圖個熱熱鬧鬧,結果租了兩輛大巴,人都坐不滿。

來珺拿起勺子,喝了口湯,剛咽下,身後就有人一拍,“你每天還真是雷打不動坐在這兒。”

她不消轉頭,就知道是誰。

丁冬在旁邊坐下,看了眼她盤裏的食物,再一次感概:“每天挑的菜還都差不多,真不愧是你!”

說完,丁冬從包裏取出紙袋,鮮嫩飽滿的三明治閃亮登場,培根和芝士的香氣翻湧而來,一下子將來珺的小燒麥給秒了。

被這香氣籠罩,來珺不為所動,她瞥眼瞅了瞅丁冬的帆布包,裏面的香芋片冒了一角,看來這三明治只是個開胃小菜,正餐還在後頭。

作為本所知名的富二代,丁冬相當低調,她穿的、戴的、用的,完全看不出有錢二字,但在吃的上面,就露了餡。倒不是她得挑,專吃山珍海味,而是她吃得多,吃得花樣繁多,一天的夥食開銷就幾大百,一般的普通家庭,還真養不活她。

丁冬和來珺一起來的意研所,來的時候見著食堂,興奮得雙眼冒光,恨不能承包整個食堂,結果沒吃兩個月就膩了,將目光投向了外部世界,廣羅全城美食。

每天上午,最忠誠的職工來珺,和最喜新厭舊的職工丁冬,每天在食堂相遇,吃了之後,便一起上到四樓的科室。

來珺作為“意識咨詢師”,昨天才結束了一個咨詢,來訪者和她促膝長談了兩個月後,想開了,也想佛了,直接出家去了寺廟,到深山老林裏去修養身心了。

她本以為今天可以休息一下,整理咨詢記錄,但卻發現上午就有個咨詢安排,也就是一個小時後。

這個咨詢安排得過於緊迫,不符合提前預約的慣例。來珺眉頭一皺,盯著咨詢日程表看起來。

不一會兒門響了,觀察師郝岸姍姍來遲,他開了門,大腦袋先探了進來。

郝岸個子不高,小巧玲瓏,人長得更是純真,大眼睛,雙眼皮,長睫毛,圓臉盤,還留著烏黑亮麗的鍋蓋頭。他來意研所上班,別人都以為是王所長才上初中的兒子來了,有的同事恨不能摸著他的腦袋瓜,囑咐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郝岸:學你大爺,你哥哥我已經研究生畢業了!

此刻,郝岸從門後鉆了出來,對著來珺一個露齒笑:“珺子,早啊!”

來珺用眼神給他回了個“早”,直奔主題:“今天有咨詢安排?”

“是的,就是上午,在403咨詢室。”

“這麽急?”

郝岸將資料遞給她,“確實是急了點,按正常來算,應該是排到下個星期周三,但他情況比較特殊,要求加急了。”

來珺接過資料,快速瀏覽了一遍。

在正式咨詢之前,意研所的秘書處,會讓來訪者填寫問卷,包括但不限於需要咨詢的問題、近期身體情況、精神狀況、意識狀態。

如果需要,可能會提前出具一份體檢報告,方便意識師做好準備,確定采用的咨詢方法。

這次的來訪人名為王侃,男性,三十七歲,暫無職業,問卷結果顯示他身體絕佳,狀態極好,意識清醒,精神正常,整個人從身體到腦子,挑不出一絲毛病。

而咨詢問題那一欄還空著不寫,完全是像來意研所旅游參觀的。

來珺的目光定在空白欄上,眉頭一挑:“這種情況,你是不是應該讓秘書處問清楚?他什麽問題都沒有,是想來咨詢‘如何創造問題’嗎?”

“小芊跟他談過了,不過他堅持要找意識師,他說情況比較覆雜,我問他怎麽個覆雜法,他不說,非要見到你才說。”

在資料上看不出什麽名堂,來珺把紙頁一放,往後靠在椅背上。

“不過也不排除故意插隊的可能性,你怎麽能確定,他確實是情況緊急?”

意研所接受社會預約,一般是按照先來後到的原則,人人平等,不講特權。就算是所長才上初中的兒子來,也得往後排,除非真的是特殊情況,比如“人命關天”。

郝岸撓了撓鍋蓋頭,齊劉海被他抓得往上翹,露出東北大饅頭似的額頭。

“他給我們發了一張照片……”說著,他拿出手機,將圖片放大,遞給來珺過目。

來珺看著那張照片,目光凝聚,接著眉眼便是一沈,神色嚴肅起來。

片刻後,她沒多說什麽,下巴一點:“行,我心裏有數了,到時候人來了,通知我一聲。”

郝岸立刻應了,前去通知丁冬,時間緊迫,他快速將403室的環境和設備檢查了一番,為馬上的咨詢活動做準備。

早上8:55,403咨詢室。

王侃提早來了,他坐在沙發上,面朝窗戶,眼皮都不眨一下,眸子裏裝滿了急切,直直盯著墻上的時鐘,雙手來回揉搓,恨不能擼起袖子,把時針直接扳到9點整。

9點整,門開了,意識師走了進來,在右側的沙發上坐下。

王侃的目光終於從時鐘上挪了下來,活動了兩下,看清了來人。

他來之前專門了解過意識師,聽說意識師是一群“便衣天使”,會向來訪者投去關註的目光,展露微笑的唇角,渾身散發著老母親般的關懷。

他原以為意識師都是這種風格,於是心理沒多大壓力,反正對方沒脾氣,他就敞開了聊,但是眼前這位讓他幻滅,剛剛松垮垮的心,立刻緊了起來。

來珺端坐在沙發上,神色淡淡,因為工作,長發規整地綰在腦後,露出柔和的下顎線條。

她面向來訪者而坐,半面迎光,晨輝落在她的右側額角和顴骨之上,眉尾弧度平緩,隱入鬢角,眉下眸色深黑,但又好像淡如清水,靜得出奇。

她不笑,眉眼都不彎一下,青色的衣裙襯得她越發清冷,像是初春的融雪,雖然周遭沐浴陽光,但難擋骨子裏的“春寒料峭”。

王侃本來火急火燎,等意識師來了,就準備直奔主題,但被她這春寒一冰,舌頭仿佛凍了住,說不出話來,直楞楞地看向她。

來珺按下筆端,筆芯彈出,她在筆記冊上寫下日期和來訪者的姓名,微微開了口。

“說吧,關於你發來的那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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