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栩把這件事當笑話講給魏衍之的時候, 他笑得拱起來腰，差點把車開成蛇形，喬栩攥著安全帶提醒他：“你註意點安全！”

他笑意不歇：“是得註意點。”

喬栩通紅著臉瞪他：“你討厭！”

車子一路往市中心開, 經過老舊城區, 這邊是城南的老巷子，星羅棋布, 窄小狹長。

前面在修地鐵攔著綠色的路障，車開不進去了，魏衍之下車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喬栩穿了件中跟的綁帶涼鞋，把手搭在他的手心, 借力起身下車, 問他：“去哪呀？”

“不是沒吃飽嗎？帶你吃好吃的。”

五月的安京已進入夏天, 巷口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喬栩把手挽在他胳膊上, 跟著他的步子, 紅裙像夜色中徐徐開綻的玫瑰。

有巷口乘涼的老人看過來, 俊男靚女好不惹眼。

魏衍之停在巷尾一家老店, 這是一家餛飩店，開店的是一位夫妻，已經很多年了。

店內生意火爆, 八點多了店內依舊人滿為患, 老板娘忙碌著在前臺打單子, 有外賣小哥等在門口。

魏衍之領她到空桌坐下，老板娘拿著手寫菜單遞過來, 魏衍之笑著說：“來兩碗混沌, 一份不加香菜。”

老板娘：“好勒。”

老板娘用安京地方話朝後臺吼了一嗓子：“兩份餛飩, 一份不要香菜。”

混沌開煮的幾分鐘，喬栩掃了下店內陳設，桌椅都是古舊老陳木，老板娘身材微微發福，紮著白色頭巾和圍裙，喬栩看她有點眼熟，但一時也想不起來了。

大概老板娘也是這麽想的，收拾隔壁桌時覷過來好幾眼，突然恍然大悟，走過來問：“哦哦，你是不是那個……阿衍，對嗎？”

魏衍之笑著回：“是我。”

老板娘滿眼驚喜：“哎呀你大學那會每周都來我這吃混沌，後來我聽說你出國念書去了，真是太有出息呢，這次回來還走嗎？”

魏衍之：“不走了。”

“是是是，咱國家也好，哦對了我記得那時候你身邊老跟著個小尾巴，小姑娘不會是……”她把目光放回喬栩身上，“都這麽大了，閨女長得真漂亮啊。”

經老板娘提醒喬栩也記起來了。

她那時候小，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跑，那個年紀的男生沒什麽耐心，被她搞煩了，就重重甩下一句“別再跟著我，煩不煩。”

喬栩當然不會聽，依舊跟在後面小尾巴似的，跟著跟著，結果就在老巷子裏迷了路。

魏衍之意識到的時候小尾巴已經不見了三個小時，他焦急地在城南老城區找了她一晚上，轉遍了每個巷子。

找到她的時候正是第二天清晨，晨輝撒進巷口，她就坐在這家店門檻上，捧著瓷碗，晃著兩條小短腿吃混沌，看見他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笑瞇瞇說：“小龜叔叔你來接我啦，這家店的餛飩好好吃哦。”

魏衍之一晚上飯也沒吃，覺也沒睡，一身疲憊，差點就以為她被賣到深山裏當童養媳了。

結果她就坐在這裏吃混沌，沒心沒肺。

他怒氣沖沖坐到她旁邊，剛要數落幾句，看到小娃娃圓圓的笑臉，胸口那股火也散了。

也不能怪她，確實是他把她甩下的。

他故意搶了她碗裏的混沌，小姑娘也不惱，還主動把筷子遞給他，眼睛亮亮看著他，很好，他更沒有理由生氣了。

他低頭咬一口，唇齒間滿是餛飩的人清香，可能是他太餓了，那一刻，他真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餛飩。

後來，魏衍之經常來到這家店，有時打包有時店內堂食，大部分時間身後還是有個小尾巴，如今小尾巴逐漸長大，變成了漂亮的小姑娘。

老板娘感喟時間流逝，很快店員把餛飩上來了，汩汩冒著熱氣，真香啊。

老板娘說：“這頓我請了，你們以後可得常來啊！”

魏衍之也沒和她客氣：“多謝老板娘。”

“哎，真好。”

喬栩舀了一只小餛飩吞嘴裏，被燙了一下，含糊著直跺腳，魏衍之抽過紙巾：“你慢點，不和你搶。”

久違的香味極大滿足了她的味蕾，喬栩被爸爸迫害的胃終於有了點安慰。

魏衍之吃東西很斯文，吃相也文雅，不快也不慢，不像她一樣，遇到好吃的就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碗吃了。

魏衍之察覺身邊視線，偏頭看她：“想吃我的？”

喬栩咽了下喉嚨：“嗯。”

魏衍之很大方把碗推過來，喬栩從他碗裏舀了一個小餛飩，又把自己碗裏舀給他一個，做完這件幼稚的事，她滿意笑了。

吃完飯與老板娘告別，魏衍之把她送回家門口。

夜風吹過舒爽的溫度，月光順著斑駁墻壁傾洩而下，鋪下一地銀白素裹。

喬栩下車，眼珠轉了下，看著身邊男人的側臉：“小龜叔叔，你以前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這個久違的稱呼令他晃了會神。

他記起，他曾經無數次用手指抵住她的唇角往上提，逐個音節教她：“w……wei，魏……”

小姑娘仰著臉，嘴巴都被他捏變形了，嗓子還是倔強發出：“gui，貴……gui，龜……”

最後魏衍之放棄了，隨便她喊吧。

那時他在班裏年紀最小，喊到最後班裏同學全部叫他“小龜”。

直到他離開安大，這個稱號才逐漸沒人提及。

想到這，魏衍之突兀笑了下：“沒有的事，很可愛。”

喬栩：“你說實話，我不生氣。”

魏衍之：“em……有一點吧。”

“好啊，你終於承認了。”小姑娘氣鼓鼓的樣子像極了一只河豚，板著臉就要往家走。

魏衍之心道，大意了，忘記了這是一只記仇的河豚。

魏衍之快步跟過去，她卻委屈吧啦跟他翻舊賬：“你對我一點都不好。”

魏衍之：“嗯？我怎麽對你不好了。”

喬栩憋嘴說：“小時候你打球，我給你送水你都不要我的。”

這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他實在記不起來了，不過倒是記起隊友調侃他的幾句話：“衍之你看見沒有，剛剛有個小妹妹來給你送水，絕了，還沒暖壺瓶高就會撩漢了哈哈哈！”

他當時也只思考了一秒鐘，還沒暖壺瓶高的妹子，嗯，身殘志堅還挺勵志的。

喬栩吸了一口潮濕的夜風，又說：“你喜歡星星，我疊了一盒子的星星想送給你，結果你就走了，都沒有告訴我。”

魏衍之面色微微變了，心口塌陷，一時無法回答。

喬栩又說：“你在德國時，其實我給你寫了好多好多信，我怕郵局把信寄丟了，我還特意寫了德文，可你一定都沒有看過。”

喬栩本是想控訴他，說到最後自己的眼淚先忍不住了：“我找不到你。”

她很難過，難過到連夢裏都不敢想他，只敢把他封存到記憶深處。

“栩栩。”魏衍之停下腳步，掰過她的肩膀，喬栩很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垂著頭緊抿雙唇。

他捧起她的臉，吻在她潮濕的睫毛：“栩栩對不起，是我混蛋，我讓你難過了，以後不會了。”

他孑然一身，從未想到會有人因他離開而傷心，如果知道他的離開會令她這麽難過，他又怎麽舍得不辭而別。

喬栩抱住他的腰，把眼淚報覆性盡數擦到他的胸口，很可能還有鼻涕，末了她擡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跟他表白：“我好喜歡你的。”

魏衍之：“有多喜歡？”

“就像……”她顫著帶淚的睫毛：“就像小雪人從冬天跑到夏天化成一團奶油。”

魏衍之心裏軟的不行，他的小姑娘是真的可愛，明明都這麽難過了還不忘跟他說情話。

可他卻覺得這個故事不好，有種濃濃的be感，他們的愛情當然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說：“不對，你應該說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

小姑娘被他哄開心了，掛著淚的眼睛彎起來：“什麽時候喜歡的？”

什麽時候？

魏衍之對這個問題很難把握好尺度，他不清楚愛情是不是會在日夜相處中產生，還是自始至終他就有一顆心懷不軌的心。

他仿徨、無措、自我反省，卻還是不得不被她深深吸引，但他唯一確定的便是，對她的愛，往後一刻，都比這一刻更加深刻。

喬栩看他遲疑不語，非常不滿意，努著嘴抱怨：“這麽簡單問題你要想這麽久？”

魏衍之哂笑：“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

“你……”小姑娘差點又被他氣哭，她從他懷裏掙脫開，邁開步子就要離開，被魏衍之拉回來，她說：“你騙人，你根本就沒有那麽喜歡我。”

魏衍之無奈：“栩栩，就算你逼我，我也不會承認的，這件事有關道德。”

喬栩楞了下，突然明白了他話外之音，她唇角動了動，從鼻尖哼笑一聲，似是害羞的埋首在他胸前。

她悶聲道：“你哪還有什麽道德？”

小姑娘在她懷裏輕輕蹭著，她細細的肩帶垂到肩頭，綁成蝴蝶結的形狀，隨她晃動的身體仿佛要振翅而飛。

魏衍之手指繞著她的肩帶卷了兩圈，笑了聲：“是啊，我在所有人眼中可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喬栩擡頭：“在我眼裏不是就好了。”

喬栩因擡頭動作幅度大了些，肩帶被他的手指纏住，只輕輕一拉就散落開了。

魏衍之：“……”

喬栩感覺自己前胸一涼，低頭看到右邊肩帶已經完全垂落下來，露出小熊圖案的一半文胸。

“啊啊啊啊！”

喬栩紅著臉抱胸蹲在地上。

魏衍之立馬去解風衣扣子，下一秒，他動作稍緩，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魏衍之側首，看到喬嘉正面無表情看著兩人，他的寶貝女兒面色潮紅，衣衫不整蹲在地上，眼角隱隱有淚痕。

魏衍之：“……”

就現在這情況，我還能怎麽補救一下呢。

//喬嘉：拿老子的青龍偃月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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