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瑯琊山林蔭樹庇,溪流泉響,夏日至幽陰地界,更如乍入兩重天,從骨子透出清爽涼意。

藺晨每到夏天,就拉著飛流去尋山中最清凈幽涼的地方,最好是沒人找得到的,他自飛檐走壁,來去自如,還能笑嘻嘻地得飛流一句驚嘆。

然而他此時卻坐在最向陽的屋子,汗水浸透了白色的外袍,飛流倦倦地趴在桌子上,他瞪著縮在被子裏的梅長蘇,恨不得把被子看出一個洞來。

飛流拉了拉他的衣角,於是藺晨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柔聲向一團看不出形狀來的被子道:“長蘇啊,你先出來,你出來我就給你把蕭景琰找過來。”

被子晃了晃,不答應。

藺晨仰天長嘆。

如果早知道飛流以前中的蠱術與冰續草的毒性相克,他就是翻遍整個東洋也要把那勞什子蠱術弄明白。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匆匆忙忙為兩人換了血,對著一個心智盡失的梅長蘇無計可施。

飛流又拉了拉他的衣角,語氣裏十二分的不滿意:“蘇哥哥,不起來,你,沒用。”

藺晨心想還不如死了算了。

煎熬了小半個時辰,臥房的門被輕輕打開,甄平探頭探腦地立在門外:“藺少閣主,那位找上山來了。”

藺晨雙眼一閉,仿佛看到解脫的光芒就在眼前。連忙端出了滿滿的耐心:“長蘇啊,蕭景琰來了,在山下等著你呢。”

被子動了動,打開了一個小縫,飛流站起來拿過披風,把梅長蘇從被子裏抱出來,又牢牢地裹在了披風裏面。梅長蘇就只露出了個頭,被悶的臉頰泛紅,目光期盼地看著藺晨。

藺晨無奈地點了點頭,就看到梅長蘇慢慢地挪到了房門口,在臺階上坐下,赤裸著雙足,望著山下開始發呆。

夏日的陽光灼熱,空氣裏都泛著暑氣,梅長蘇腳下的臺階角落長了細密的青苔,他好奇地用腳蹭了蹭,長年病弱的身體蒼白如紙,可以看到皮膚下細小的血管。他如同頑童起了好奇心思,雙足踩在濕漉漉的青苔上,輕輕地拍踏了幾下。

山中偶有鳥啼蟲鳴,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臺階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梅長蘇眼睛一亮,踩在青苔上便站了起來,雀躍道:“景琰!這裏!”不妨腳下一滑,便仰頭倒了下去。這一驚可非同小可,蕭景琰只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三步並一步將人接住,剛想拉著人檢查仔細,便被抱了個滿懷。

大梁新帝,挾著從金陵奔波而來的滿身疲憊,在這一抱中被柔軟了全副心腸。

他僵著手不敢動,又怕懷裏的人悶壞了,小心翼翼調整了姿勢,卻感覺胸口漸漸地濡濕了。他最熟悉的朋友,最敬重的謀士,最愛慕的夢想,在覆又見到他的第一面,用眼淚打濕了衣裳。他哭的很傷心,好像剛從噩夢裏醒來,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藺晨嘆了一口氣:”他現在心智全失,只記得醒來前快死了,再也見不到你了,因而現在分外緊張些,你好好哄著,我真是拿這祖宗沒辦法。“

這個人本來是最不愛哭的。蕭景琰輕輕環住了他,帶著十二萬分的輕柔小心:“小殊,讓我看看你。”

於是梅長蘇仰起了頭,陽光下鼻尖滲著汗水,一雙眼睛裏泛著水光。蕭景琰呼吸一滯,蹲下身細細為他擦拭了腳上沾染的塵土,又從甄平手裏接過鞋襪穿上,把披風又細細地重新系好。

他動作輕柔緩慢,立在一邊的藺晨不禁翻了個白眼,語氣涼涼:“現在是熱天,便是把他扔在水池裏也不打緊,毒性解了就一切好辦,你何必這麽緊張。”飛流神色一動,眨巴了兩下眼:“水裏,我們,去玩嗎。”藺晨頓時來了精神,笑瞇瞇地一疊聲應好,倒沒有註意到飛流眼裏一閃而過的促狹笑意。

蕭景琰習慣了這瑯琊少閣主的不正經,自顧自把梅長蘇裹好,握著他冰涼的手心道:“多謝藺少閣主照顧,現下小殊可還有什麽不妥之處,朕可否將他帶回金陵照顧?”

藺晨眉頭一挑:“你急著回去做什麽,放不下天下大事了?他剛剛醒來,自當是不宜挪動的,你要是急著回去,把人放這裏就是了。”他素來有些看不慣梅長蘇為這皇帝勞心勞肺,是以每次見到他都要噎上兩句,卻聽蕭景琰連思量也無,當即道:“也好,還請藺少閣主告知哪裏是小殊的屋子,朕與小殊,就再叨擾幾日了。”

藺晨看著蕭景琰自然坦蕩的樣子,心想真是見到鬼了,一個兩個都跟他過不去。

他大爺的!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