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不希望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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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優璇洗好碗筷,便準備趁李哲瀚和李向晴沒來的時候,去附近的商場給李老爺子買禮物,雖然李哲瀚說不用買什麽禮物,但想想看自己終究是第一次上門,禮數不能少,更何況,幾個月來林倩雪、李向晴和李哲瀚的狂轟亂炸,也讓她知道長城電子的掌門人值得尊敬,禮物自然不能隨便買了了之。

離居住的小區最近的松柏商場內,遲優璇已經在裏面逛了半個多小時,但禮物卻還沒有買到。逛街購物向來都不是她的強項,平日就算在家裏樓下的小超市裏買個油鹽醬醋什麽的日常用品,也要挑三揀四花上半天的時間,更別說是要買這麽重要的禮物了,她甚至不知道是買補品好還是買食品好。

“哎,你知道嗎?聽說從我們這裏潛逃的那個遲顥然在泰國海域被擊斃了!”

“遲顥然我知道,那個天星的老總嗎?死了?”

遲優璇所有的註意力被隨風飄過的一句話中的一個熟悉的人名給吸引住,她深深地戰栗了一下,隨即便朝著說話的那兩個人沖了過去,“你們剛剛說什麽?誰說遲顥然死了,他不可能死,你在哪裏看到的?”

無論是心還是身體,遲優璇都是劇烈地發著抖,這怎麽可能?不,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死的!那麽強悍霸道的一個人,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掉!

被她緊緊抓住的陌生人嚇得也不輕,“是真的啊,雜志上都有照片啊,電視上也有”遲優璇來不及聽完,就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雜志,瞪圓了眼睛去看。

被泰國警察擊斃的男人有著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五官,劍眉星目,硬挺的鼻梁,的確是遲顥然,可是她還是不相信。

“不,這不是他,他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遲優璇受了刺激一般,喃喃自語著,將雜志甩在地上,轉身狼狽地逃開圍觀的人群。

身後傳來人們的議論聲,“那女人是誰呀,看著挺正常的,是不是瘋了!”

“就是啊,遲顥然是死了嘛,她都不看新聞的嘛,大驚小怪!”

“不知道她是不是和遲顥然有什麽關系?”

遲優璇不顧奔湧而出的淚水,拼命捂緊耳朵,朝著商場門口的雜志攤奔去。

“奇怪!家裏怎麽沒人呢?說好讓她等著的!”李哲瀚從電梯裏走出來,再次撥通遲優璇的電話,可惜眉頭很快蹙作一團,還是沒人接。

家裏沒人,電話也不接,到底怎麽回事呢?

他想了想,撥通林倩雪的電話。

“我出來的時候還在家,怎麽,現在不在嗎?是不是出去買禮物了?”

林倩雪一向很了解遲優璇的心理。

“不知道,我在附近找找吧,應該走不遠。”

李哲瀚掛了電話,朝大門口停著的小車走去,李向晴正在車裏等著。

“怎麽?沒找到她嗎?”李向晴一看李哲瀚的臉色,就湧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不在家,電話通著,也不接,很久都沒有這樣過了,”李哲瀚轉頭朝四周看看,“問了鄰居,也問了林倩雪,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兒。這樣吧,姐,你在車裏等著,我去那邊的超市看看她是不是去買東西了。”

李向晴從車裏鉆出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們分頭找吧,這樣快一些,不要太擔心,也可能是商場裏太吵,聽不到電話,走,邊找邊打電話。”

說罷,邁開急匆匆的腳步,姐弟倆便一南一北一路尋找過去。

松柏商場的雜志攤攤主詫異地瞪在了這跌跌撞撞朝著他的小攤撲過來的清麗女子。

她顫抖著雙手翻找著擺得整整齊齊的雜志,動作如此驚慌失措,跟她的莊重服飾嚴重不符,攤主吃驚了很久,才記起來上前阻止,用胳膊擋開她戰栗的手臂“小姐,您要買什麽雜志,我幫您找,你不要翻了,好嗎?”

攤主的語氣不太友好,臉色也染上慍怒的青色,被她再翻下去,這整個攤子上的書都不要賣了,這女人,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麽這點事都不懂?

遲優璇泛著蒼白的眸子無神地看向橫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失去血色的薄唇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遲顥然”

“遲顥然的消息是嗎?這本!”攤主表情緩和了些,順手從書攤上抽出一本薄薄的雜志,遞給瑟瑟發抖的遲優璇。

雜志封面赫然就是閃著紅光的幾個大字:一號通緝犯遲顥然命喪泰國。

照片比剛才那個路人手裏雜志上的更大更逼真,因此躺在血泊中的男人的樣貌看得就更加清晰,遲優璇纖細的手指觸碰到那紙張上的胸口位置,她曾經躺過無數次的寬厚胸膛處此時此刻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馬蜂窩一樣的槍眼,血紅的液體似乎正在從那些槍眼裏汩汩而出。

再也不可能見到他了,死了,真的死了。

遲優璇的胳臂無力地耷拉下來,手中還緊緊地抓住那本雜志,人卻癱軟作一團,倒在原處,手腳霎時變得冰涼僵硬,心,鈍鈍地刺痛漸漸蔓延到全身的每一處,連骨頭都是鉆心地疼著,就像要裂開一般。

她從來不知道,遲顥然的死會讓她這麽難受,難受到不想再面對這個沒有他的世界。

因為,她從來沒有真心地希望他死過,即便是他對她最殘忍最霸道的時候,即便是她決心報仇,一次次朝他舉起那把鋒利的匕首的時候,她也不曾這樣奢望過。

跟遲顥然有著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他死了,自己不是應該高興嗎?不是應該放鞭炮慶祝嗎?為什麽非但沒有一絲愉悅之意,還竟然這麽難受?

她完全沒有想到,有一天,他的消息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傳遞過來,像晴天裏的霹靂一樣,震得她完全崩潰,她完全沒有做好迎接這件事情的準備。

他是罪惡滔天,他是作惡多端,可是,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

他曾經是她最親近的男人,那麽多那麽多的肌膚之親,他還差點就成了她孩子的父親,這樣的關系,他卻連商量也沒有跟她商量一聲,就一個人死掉了。

死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情,就算她怎麽想念著他,或是怎麽仇恨著他,他都不會知道了。

陰陽兩隔,這樣的現實讓遲優璇接受不了,一點都接受不了。

她本來以為,這個人躲在永遠不會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悠閑地過著後半生,那樣,只不過是天各一方,而不是生離死別。

她還可以悄悄地恨他,偷偷地想他,永遠也沒有人知道。

可是現在,這條爆炸性的消息竟然讓他們分手的那一次見面成為了永別,真正的生離死別。

她甚至後悔,為什麽要那麽兇地罵他,讓他放自己走,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雜志攤的攤主被猝然倒下的遲優璇嚇了一跳,他躡手躡腳走到她身邊,“小姐,你沒事吧?你怎麽了,要不要我幫你?”

淚水像奔騰的野馬一樣傾瀉出來,遲優璇恍恍惚惚地搖著頭,強撐著搖搖晃晃站起來,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才驚覺,那個要走去的方向不是自己的公寓,而是遲顥然曾經的公寓。

“哎,小姐,你拿的雜志還沒有付錢呢!”攤主望著這奇怪女子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一件事。

遲優璇卻對他的叫聲充耳不聞,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聽見,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踩在鋪滿彩色花紋的瓷磚上,發出鞋跟和地面因親密接觸而產生的刺耳的摩挲聲。

攤主自然不會就讓這拿了他的書轉臉就走的女人這麽跑掉,他跨前兩步攔住遲優璇,指著被她緊握在手裏的雜志,“小姐,書你還沒給錢呢,十塊錢,謝謝!”

吃霸王餐的見多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想看霸王書的人,而且還是個穿得這麽高貴長得這麽漂亮的女人,攤主原本詫異的神色逐漸演變成一種跟鄙夷差不多的神情。

遲優璇把書往背後藏去,淚流滿面的臉上湧現一股懵懂之意,也並沒有掏錢的意思。

哼,流什麽眼淚,我又沒把你怎樣,用這種伎倆行騙的人見多了,倒黴!

攤主本就不是很足的耐心終於被她完全耗盡,加上他還惦記著自己的生意,不想在這女人身上耽誤太多時間,便伸手去拿那本雜志,“不好意思,小姐,我看你也不想買,我也讓你看了這麽半天,想知道的消息,你也知道了,既然你也沒有要買這本雜志的意思,那就還給我吧,別的我也不給你計較了!”

不料,那本雜志被遲優璇攥得很緊,無論攤主怎麽抽也抽不出來,遲優璇看他漸漸發怒的臉,尖叫一聲,像後退去,這無疑讓原本就氣不順的攤主更加火上澆油,他一把攥住了遲優璇的胳膊,想從她手裏搶過那本雜志。

遲優璇被他用力一甩,一個趔趄撲倒在地,雙手卻是仍抓緊了那本雜志,眸子裏有一種死也不放的決絕。

漸漸有路人圍觀過來,各種奇怪的不解的眼神投向了這怪異糾纏著的一男一女。

攤主的後背泛起一身冷汗,心裏暗叫不好,現在的情況對他的生意很不利。

這樣的姿勢的確不太正常,流著淚跌倒在地的女人,鐵青著臉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是為了搶一本價格不過十塊錢的雜志,他自己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

“咦,這男的不是商場門口賣雜志的嗎?他在幹什麽?”

“他一向喜歡占別人小便宜,你還記不記得上回有個小姑娘,差兩毛錢他也不找給人家,這種人,真人渣,一個大男人,老欺負弱勢群體!”

“估計在欺負那個女人吧,我看見他把她推倒的!”

“那女人哭那麽慘,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

身後已經有這樣完全憑著主觀臆想而妄自猜測的議論聲傳進攤主的耳朵,他氣憤得簡直想罵人,拜托,你們看清楚再發話好不好,我才是受害人,她搶了我的書好不好?這是什麽世界,做壞事的反而成了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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