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瀚攥著拳頭站了起來，只幾步就跨到她面前，眼睛裏噴射著憤怒的火焰，“為什麽辭職？拉小提琴不是你的夢想嗎？當初你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考進去，這一切你都忘了嗎？為什麽這麽輕言放棄？”

遲優璇幾乎站立不穩，她斜倚著窗臺，渾身都打起顫來，“別說了，別說了。”

她怎麽可能忘記，為了進小提琴樂團自己下了多大的工夫，整整大半年的時間幾乎都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那麽艱難，才在18位有力的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獲得那夢寐以求的一席之位。

“為什麽不說？怕嗎？”李哲瀚一反往常的溫順，咄咄逼人地直盯著她，“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

他太了解遲優璇了，拉小提琴是她在意最喜歡做的事情，為了進樂團她可以說傾盡了全力，有時候他都覺得，要她的命可以，如果讓她不再拉小提琴，那絕對是萬萬不能，簡直比她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的事情，怎麽可能說放棄就放棄？而在遲顥然的別墅呆了三天之後，她現在卻說要辭職了，那意味著什麽？一定是遲顥然那個人渣幹的！

遲優璇強撐著眼角的酸澀，“沒有，沒有，你不要亂猜，我只是有點累，想休息。”

她真的累了，可是卻根本找不到休息的地方。

李哲瀚松開拳頭，竟發現自己兩只手的手心都是滿滿的汗珠，不禁苦笑，“是遲顥然嗎？”

遲優璇受了刺激一般地拼命否認，“不是，不是他！”

她只是不要讓任何人再卷進這場是非當中。

李哲瀚上前扭住她的肩膀，沈聲說道，“優璇，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不會說謊，是他逼你的對不對，你告訴我！”看著遲優璇痛苦的樣子，他心痛得要命。

淚眼朦朧中，思緒卻是清醒的，遲優璇咬著牙推開他，“我說了不是，真的不是，請你不要再問我了，沒有人讓我辭職，我是自願的，我真的好累，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極度失望中，李哲瀚的眸光卻落在茶幾下的一個藍色袋子上，袋子是透明的，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裏面裝的是什麽，等遲優璇驚覺的時候，已經晚了，李哲瀚一個箭步沖過去，拉出那個袋子。

“這不是你用的小提琴嗎？怎麽會成為一堆碎片？”壓抑著怒氣的聲音讓遲優璇說不出話，顫動的睫毛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到重遇遲顥然的那天。

他不顧她的苦苦哀求，狠心地摔了她最心愛的小提琴。

他總是以折磨她欺負她讓她哭讓她痛為樂，無論是十幾年前還是四年前，又或是現在，

如同當年，他把她的自尊踐踏在腳下，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怎麽不說話？”李哲瀚指著那些殘骸，怒氣已經膨脹到了極點，細長的眼眸泛著紅色，“說話！這是怎麽搞的？是不是他摔的？”

遲優璇蹲下身，把那些小提琴的殘骸一塊塊地抱進懷裏，抱著抱著，就突然埋下頭，嚶嚶地哭了起來，哭得那麽傷心，就像失去了最心愛的寶貝一樣。

李哲瀚怔怔地站著，剛才的怒氣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沒想過遲優璇會哭，在他的印象裏，她是堅強的，勇敢的，無論多艱難的路，她都會撐著走過去，也正是這樣不服輸的她，讓自己深深著迷。

據他所知，她唯一的一次流眼淚，就是三年前見到遲顥然的時候，也就在那一天，她嚇得出了意外。

可是現在，她又哭了，還哭得這麽傷心，只是還是為了那個男人。

他本應該把她摟進懷裏，溫柔地安慰她，撫平她的傷口，但是不知為何，他卻覺得無法靠近她，為了遲顥然而再次哭泣的她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了。

過了好久，李哲瀚才走上前，將遲優璇貼在臉頰的濕漉漉的頭發撥開，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該逼你，辭職就辭職吧，你高興就好，休息一段時間也好，”他聲音仿佛又恢覆了往日的溫暖，“只要你選擇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不要哭了。”

遲優璇擡起滿臉淚痕的面龐，對上李哲瀚滿懷深情的眼，心裏一顫，“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幾乎就要說出口，卻僵了一下，還是收了回來，何必讓他也落入這場說不清道不明的是非裏面，對自己的生活知道得越少，他擔心得也就越少，更何況，之所以答應遲顥然的條件，也就是為了不想拖他下水。這世上，除了爸爸，他是對自己最好的男人了，怎樣也不能讓他遭到傷害。

“對了，”遲優璇突然想起來李哲瀚今天還有事情找她，趕忙站起來問道，“你還有公事找我嗎？”

李哲瀚驀然想起季睿淵的案子，眸色突然深沈起來。

“哦，沒有，等我再確定一下，再來找你。”

街角一間嘈雜的中餐館裏，李哲瀚坐在靠門的一個座位上。

“頭兒，那家夥還沒有來，消息會不會有假？”範行亮在對講機那邊說道。

李哲瀚冷靜地拿起報紙，遮住自己的臉，輕聲說道，“時間還不到，耐心等待，不用著急。”

這時，門口走進兩個光頭，李哲瀚擡頭，見不是自己要等的線人，便又低下頭，時不時地瞄一眼門口陸續進來的人。

“丁哥，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在那邊定居了嗎？”

一個男人的說話聲，似乎是那兩個光頭在李哲瀚身後落座，陰沈沙啞的嗓音不受歡迎地闖進了李哲瀚的耳朵，他眉頭一皺，調整著接收器的狀態，免得聽不清楚範行亮和其他屬下的信息。

“別這麽大聲，我回來還沒有幾個人知道，我有點事需要找老大解決一下。”

“老大，你是指遲顥然遲總嗎？”

聽到“遲顥然”三個字，李哲瀚的動作突然就完全靜止下來，他拽下耳朵中的接收器，凝神聽著兩個人的對話。

“嗯，小點聲。”

“當年那件事，真是你跟著他做的？”

“那還有假？當時我下的手，那姓季的警察嘴太硬，所以幾下就解決了他。”

“我聽說遲顥然挺狠的，那小子內臟都出來了”

“開膛破肚不就是那樣？”

“那之後你就被送走了，在泰國呆那麽久，現在回來不怕嗎？”

“怕什麽，有老大罩著，況且，他答應我，等風聲過了，就可以回來，現在警方早把這事給存到博物館了”

說到這裏，那光頭似乎頓了頓，李哲瀚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表情，正當他想換個姿勢繼續聽下去的時候，範行亮氣喘籲籲地奔來了，推開門，沖著他喊道，“李隊，對講機收不到那家夥換地方見面了！”

李哲瀚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身後已經倉皇竄出兩條黑影，瞬間就奔出門去，竟是那光頭聽到範行亮的叫喊飛快地逃走了。

李哲瀚隨即招呼範行亮追了上去，心裏卻是極大的震撼：殺害季睿淵的兇手居然真的出現了，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簡直是太巧了！

不多一會兒，兩人就將其中一個光頭掀翻在地，李哲瀚拿出手銬，拷上他的手腕，厲聲喝問，“你是不是姓丁？”

“不是我不是，”那人嚇得抖作一團，“丁哥跑掉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媽的!”李哲瀚往墻上捶了一下，把抓到的人交給範行亮，“帶他回局裏錄口供！”

擡起眼，那個跟遲顥然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丁哥已經消失得不見人影。

遲優璇剛從樓下的超市裏買了一大堆的生活用品，走出門口，卻眼光一窒。

那熟悉的銀灰色的轎車，不是遲顥然的是誰的？

遲顥然來到這裏，當然不可能是找別人的，只能是來找她算賬的。

她心裏一哆嗦，手裏的購物袋跌落地下，東西都滾落了出來，而她卻楞楞地站著，滿心的恐懼害怕，忘了去撿。

轎車的茶色車窗搖下，遲顥然冷冰冰的臉出現在遲優璇的視野裏，他將臂膀架在窗棱上，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走到他身邊去。

遲優璇以非常不情願的態度和蝸牛爬行的速度，終於磨蹭到他身邊，遲顥然伸出手指，勾住她的下巴，“看來我那幾天沒把你伺候好，是不是？你膽子不小，還敢偷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不是不是，你不要誤會，”遲優璇急忙解釋，小手晃得遲顥然帶著墨鏡的眼睛都快瞎掉了，“你不是去洛杉磯幾天嗎？反正你也不在，我只是回來收拾一下衣服，我不是要逃。”

這話也不假，她真的不是要逃，她在簽下那一紙合約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逃無可逃，既然想玩這個情婦游戲，遲顥然就絕不會放過她，他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會想方設法做到，任自己跑到天涯海角也會被他抓回來，到時候會死得更慘，所以倒不如像他說的聽話一點，乖巧一點，無論她心底有多委屈有多不情願，至少不能讓他覺察到。

遲顥然卻一副好像並不相信她的表情，冷得幾乎能掉下冰渣的眼睛一直斜睨著她，皺著眉瞧了她一會兒，突然拉開車門，“上車！”

遲優璇一楞，姿勢很別扭地進入車內，雖然重逢後也不是第一次坐這輛車，但總覺得很不舒服，也可能是以前的美好回憶跟現在殘酷事實的反差太大，她恍然地想著，突然記起剛才買的東西還在地上，就急叫道，“我買的東西掉了，能不能讓我去撿一下？”

遲顥然像是根本沒聽見一樣，飛快地發動了引擎，車子呼嘯而去，速度高得嚇人。

遲優璇來不及腹誹他的無理霸道，就被瘋狂飆行的車子整得前後左右亂搖晃，她抓不住任何可以握在手裏的東西，感覺心都快從身體裏面蹦出來了，頭還一不小心撞到了窗子下面，立刻感覺疼得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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