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依然躺在冰原上, 雲燁又一次下落。

“這都什麽跟什麽。”姚靖馳索性不在管雲燁，安靜的坐在冰面上細細思考起來，還沒等他想明白, 冰面又不爭氣的碎了。

這次的他沒有破壞冰面，冰面卻一如既往的坍塌碎裂。巨大的睡意襲來, 姚靖馳失去意識之前好像抓住了什麽。

再次輪回醒來的姚靖馳想起自己每次下落的時候, 都會有一股抵擋不了的睡意, 這次也是, 莫不是破綻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

很快冰面又坍塌了，姚靖馳強打起精神，在又經歷幾次輪回後終於找出了破綻。

又是一次新的輪回, 姚靖馳趁著冰面坍塌的那刻就將傲寒狠狠的擲了出去，紮到冰面下的一處, 然後一如既往的陷入了沈睡。

在睜眼, 姚靖馳面前的景象終於變了，他覺得腕上有些緊, 低頭一看，雲燁一只手死死的箍著他的手腕，而烈的本體雜亂的纏在了他的手腕上。

雲燁則是躺在他的腿上呼吸微弱。

姚靖馳看著烈雜亂的狀態渾覺不對，烈之前被雲燁收起來了, 現在的應該是雲燁匆忙之間纏上的，而且鞭子是本體的狀態, 這只能說明雲燁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把烈變成手繩了。

姚靖馳手忙腳亂的拆下烈，輕輕晃著雲燁：“阿燁，醒醒。”

雲燁毫無反應, 那枝斷掉的翅膀也蜷縮在身後無意識的發著抖。

姚靖馳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著冷靜, 默默回想著每個細節。

每個陣的陣靈在大體上都是差不多的, 所以天闕陣的陣靈和當年劍廬尋劍的陣靈應該沒什麽區別。

想到這姚靖馳決定賭一把，他在自己的眉心取了一點血，又刺破了雲燁的眉心，畫出了一個小陣，卻發現對自己沒什麽用。

“思路應該是對的。”看著逐漸沒入雲燁身體的烈姚靖馳思索道：“可是我沒進去，差在哪裏了？”

他轉頭看了看地上的傲寒，又看了看自己的腳踝突然有感而發，趕忙在雲燁的眉心又填了一個圖案，緊接著就一陣頭昏腦脹。

在睜眼一把刀生生在他面前劈下，姚靖馳側身躲開，在轉頭一看，一陣駭然。

面前竟是一片戰場，屍山血海中竟有破開頭顱飲血食腦的魔物！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身形靈巧的越過那些魔物，在這片戰火中尋起了雲燁。

找了一處又一處，血腥氣熏的姚靖馳一陣作嘔，他遠離戰場，拄著石墻氣喘籲籲：“阿燁……你在哪呢？”

【在神族。】

“玄序？”姚靖馳聽見他的聲音趕忙道：“你剛剛說阿燁在哪？”

【神族。】

“神族？”姚靖馳急了：“神族在哪？快告訴我！”

【向東走，找到一片海，越過那片海就能到神族。】

“好。”姚靖馳直奔東方，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發絲逐漸變白。

在這個夢境裏，他逐漸變成了玄序的模樣。

姚靖馳終於找到了玄序說的那片海，他輕點足尖想要立於海面，卻直接掉進了海裏。

“怎麽回事。”姚靖馳費力的在海裏爬出來，坐在沙灘上擰幹衣衫上的水：“玄序你出來，我怎麽過去？”

【這裏是阿燁的執念，他不想讓你過去你怎麽都過不去。】

“你玩我呢，現在怎麽辦？”姚靖馳暴躁道：“我現在連神族的大門都進不去。”

【試試把你在阿燁眉心上畫的東西露出來。】

聞言姚靖馳掀開自己濕漉漉的衣衫，露出了腳上了印，他試探性踩踩海水，卻不料海水快速退潮，出來一條路直直通往神界，變成了‘一線天’。

姚靖馳訝異道：“這都能行？我身上一直都有印，剛剛為什麽掉海裏了？”

【夢境裏的他很弱，你又沒把印露出來，他感受不到自然不能替你作弊。】

“玄序。”姚靖馳邊走邊道：“你知道還不早說，害我變成落湯雞。”

玄序悄無聲息的遁了，任憑姚靖馳怎麽喊都不回話。

姚靖馳索性也不在自討無趣，安心閉嘴趕路。

行至一半時，天空突然籠罩一片黑影，姚靖馳擡頭一看，喊道：“阿燁！阿燁！”

天上的大鳥仿佛沒聽見般直奔人界方向，而大鳥的身後跟著無數神，也都奔著人界的方向而去。

“阿燁！”姚靖馳追狼狽，卻也追不上雲燁的速度，一眨眼雲燁和那幫諸神就消失在他的面前。

“玄序！你出來！”姚靖馳又嘗試著飛，卻發現自己壓根飛不起來。

【何事？】

“他們幹嘛去？”姚靖馳邊趕路邊問：“雲燁的夢，為什麽我這麽寸步難行？”

【你是強行闖進來的，這個場景應當是神魔大戰，雲燁一切噩夢的源頭。】

“神魔大戰？”姚靖馳趕忙問道：“神魔大戰為什麽雲燁飛在最前面？他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吧？”

【此言差矣，他雖年紀小，可在這時候的神界也是戰力巔峰了。】

姚靖馳好不容易跑上了岸，道：“怎麽可能？你們這幫神誰不比他厲害？”

【若是諸神都死了呢？】

“死了？”姚靖馳懵了一下：“死了？”

【諸神以身死為代價分化三界，神格溶於封印，神體歸於結界，死的透徹。】

“……”姚靖馳忽然想起雲燁以前對他說過這些，他剛剛竟然忘了：“你們死了跟在他身後的那些是誰？”

【是華鈺封上去的散神。】

“散神……是人？”

【嗯，不封神光靠華鈺和雲燁打不過那些妖魔，這裏應該是雲燁噩夢的源頭。】

姚靖馳懂了，怪不得玄序說這是雲燁噩夢的源頭，帶著一群被亂封上去的人和妖魔打仗，不是噩夢才怪。

玄序補充道：【這個時期的神界發生了什麽我不太清楚，可你進來後既然看到這個，那這就應該是雲燁噩夢的源頭，但很奇怪，雲燁是在神魔大戰後才被貶入寒獄的，也不知為何他會怕打仗。】

玄序說完這話姚靖馳立在那裏久久不言，半晌後才繼續向著雲燁消失的方向奔去。

“他瘋了嗎……”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姚靖馳根本不敢相信雲燁竟會有這麽殘暴的一面，屍山血海被他踏在腳下，一口神火就殺了無數妖魔。

這就是戰爭中的雲燁。

“雲燁！”姚靖馳站在崖上對著雲燁的方向喊道：“別殺了！看我！”

【沒用的，這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你改變不了什麽。】

對比玄序的淡然姚靖馳顯得無比暴躁，他忍不住對玄序發起了脾氣：“我改變不了！我都沒試試你怎麽知道我改變不了！”

玄序沈默。

“這是雲燁在夢境中的本體嗎？”姚靖馳低頭觀察山崖，想要找個地方爬下去。

【是，不過我不建議你爬下去，露一露腳踝就能解決的事為什麽要以身犯險？】

“您的意思是？”姚靖馳坐在山崖邊蹬掉了鞋：“這樣？”

在印露出來的那刻，雲燁龐大的身軀動了，他直直竄到山崖邊用那雙殺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姚靖馳。

姚靖馳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卻還是伸手，撫摸著他的喙，安撫道：“阿燁，還認識我嗎？”

雲燁依舊盯著他，沒給出任何反應。

“你是屬鳥的啊還是屬狗的啊。”姚靖馳看著這樣的雲燁忍不住調笑道：“怎麽鼻子這麽好使？聞著印的味就來了。”

雲燁突然張嘴，一口神火直直向他吐來。

姚靖馳微怔，卻還是沒有躲開，神火直奔他身後而去，哀嚎聲不絕於耳，姚靖馳回頭一看，他身後倒了無數妖魔。

他徑直起身蹦到雲燁頭上，

雲燁下意識向後一退，依舊沒什麽大動作，像是怕他摔了似的。

見雲燁沒動，姚靖馳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他順著雲燁的脖子爬到後背。

姚靖馳坐穩後雲燁動了，他張開翅膀拋下一戰場的神帶著姚靖馳直直飛向神界。

在雲燁背上的姚靖馳看著下面那片海一陣唏噓，會飛就是好啊，他那會都是跑著的。

不知飛了多久，他們到了一處鐘靈毓秀的山頭，那裏有一個的宮殿，雲燁落在宮殿的院子裏。

姚靖馳在雲燁背上下來後雲燁變成了一副少年模樣，只不過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姚靖馳的，像是要活吞了他。

面對如此熾熱的目光，饒是姚靖馳這種臉皮都有些受不住，他輕咳一聲打算在這處宮殿溜達溜達，剛要擡步就被雲燁拉了袖子。

雲燁脆生生的開口：“你不準走。”

“嗯？”姚靖馳止住腳步疑惑道：“為什麽不準走？莫不是怕我發現你這院裏藏了情人？”

“你腳上的東西哪來的？”雲燁毫不客氣的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的印為什麽會在你哪裏？”

“當然是你給我的了。”姚靖馳彎腰湊近雲燁，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臉蛋道：“阿燁，你現在好小只啊，和平時折騰我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說，有沒有相好的？”

“胡說八道！”雲燁猛地退後十步遠，捂著自己的臉，怒斥道：“登徒子，你不準摸我！”

姚靖馳：“……”他這是失憶了？怎麽這麽大反應？

【現在的雲燁不過是孩童，你這麽調戲他不太好吧？】

姚靖馳在心裏反問道：我調戲他怎麽了？他還能煩我不成？阿燁找到了，該怎麽帶他出去？

【等待契機，現在還不是時候，陣靈可能會以各種模樣出現，在陣靈出現的時候殺了就好了。】

“阿燁。”姚靖馳對著雲燁招招手，笑道：“過來讓相公看看，這小模樣可稀罕死我了。”

“你！”雲燁的臉愈發紅了，說出的話都越來越沒底氣：“你胡說八道，你是誰相公？二流子！”

“二流子？”姚靖馳指了指自己道：“你說我二流子？”

雲燁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才不是呢。”姚靖馳正色道：“你是我娘子，我是你相公，我來了你不歡迎我還罵我？”

雲燁瞪他一眼轉身就走。

姚靖馳慌忙追上，卻被‘砰’的關門聲嚇了一跳，緊接著四周起了一圈結界將這個院子圍了起來。

“呦呵，這麽小就知道把我圈起來養了？玄序，我現在該怎麽辦？”

【等，不願意等也可以出去，結界應該應該攔不住你。】

姚靖馳轉身直奔主殿，問道：“我在這裏阿燁會回來的吧？”

【會，他應該是回戰場了。】

“哦。”想起那個戰場姚靖馳就是一陣揪心的痛，剛剛他看到的雲燁那麽小，卻要經歷這麽多。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寢殿，剛要進去就想起自己的衣衫還濕著，他不想汙了雲燁的地方，只好在院子裏打了水，他洗凈衣衫後生了一團火，坐在院子裏烤起了衣衫。

天黑了，姚靖馳站在寢殿門口看著滿天的星河忍不住感嘆出聲：“好美啊，玄序，你們神界的星空這麽美嗎？”

枯等許久都沒等到雲燁回來，也沒聽到玄序接話，姚靖馳頓覺無趣，便十分自來熟的進了寢殿，躺到雲燁的榻上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雲燁回來了，他滿身血腥氣推門而入，一瞬間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姚靖馳。

他站在殿門口看了一會就關上了門，沒有叫醒姚靖馳這個鳩占鵲巢的‘惡人’。

天亮了，姚靖馳悠悠轉醒，剛睜眼就看見坐在桌子旁精致的像個陶瓷娃娃的雲燁。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睡？”

雲燁用手指敲著桌子，不滿道：“桐煌殿就這麽一張床，你讓我睡在哪？”

“當然是睡在相公身邊了。”姚靖馳坐在雲燁的對面，支著下巴看著他，道：“昨晚戰況如何？”

“還好吧，你怎麽知道我去幹嘛了。”雲燁看著姚靖馳心中十分疑惑，這人給他的感覺好生奇怪。

“我當然知道了。”看著完全不認他的雲燁姚靖馳不免有些苦澀，卻還是開口道：“我還知道好多你好多事呢。”

“是嗎？”雲燁古怪道：“那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階下囚。”

“我知道啊。”姚靖馳笑道：“畢方哥哥，我一直都是你的階下囚，說吧，想怎麽對待我這個階下囚。”

“階下囚就應該有階下囚的自覺。”雲燁看著姚靖馳白發灰瞳的模樣：“你的樣貌不是人族，但你身上沒有神力，也沒有妖氣和魔氣。非神、非妖、非魔、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我是人啊。”沒發覺自己容顏變化的姚靖馳一本正經忽悠道：“在以後的日子裏你遇到了我，我們相愛了，後來呢，我意外掉進一個裂縫中，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這裏了。好在你和我講過自己之前的事，我就順藤摸瓜的找到了現在的你。”

“不可能。”雲燁死死盯著姚靖馳：“我不會喜歡人族。”

“怎麽不可能？”姚靖馳反問道：“你連自己的印都認不出來嗎？”

雲燁緘默不言。

姚靖馳知道現在的雲燁在想什麽，便開口道：“這一戰結束後人間再無戰亂，你現在做的事是保了以後的萬世開太平。”

雲燁起身向門外走去：“你歇著吧。”

姚靖馳一把拉住雲燁問道：“你去幹嘛？”

“還有些事。”雲燁看著自己胳膊上那只手竟沒有想甩開的心思，只好轉頭道：“放開我。”

“不帶著我嗎？”姚靖馳沒有松手，認真的問道：“我可是你的愛人。”

現在的雲燁還沒學會怎麽哄心上人，他直言不諱道：“帶著你也是累贅。”

“那你總得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吧？”姚靖馳直直道：“我很擔心你，擔心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我見你昨晚睡得挺香。”說完這話雲燁還看了一眼淩亂的床鋪。

姚靖馳：“……”好像確實睡得挺香的。

他繼續裝著可憐：“那是我昨晚看見戰場嚇壞了。”

雲燁沈默片刻，道：“我去找你來時的那道裂縫，送你回去。”

姚靖馳不解道：“為什麽要送我回去？”

“因為這裏危險。”雲燁道：“我得送你回去。”

“你是心疼我？”

“沒有。”雲燁道：“如今戰爭頻發，我不一定哪天會死在戰場上，你說的可能是真的，但現在的我並非你認識的我。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應該回到那個我的身邊，而不是留在這裏。”

姚靖馳：“……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和我不熟？”

“對。”雲燁又重覆道：“你應該回去。”

雲燁話音剛落就消失在姚靖馳面前。

姚靖馳無可奈何的笑了笑，繼續回去躺著，他就不信雲燁真能弄出個什麽裂縫出來？

事實證明姚靖馳還是低估了雲燁的能耐，當他站在一道巨大的天穹裂縫處時簡直目瞪口呆。

他止不住而在心裏呼喚玄序：怎麽回事？他從哪裏整出來的這個東西？

【他的夢，他想怎麽弄就怎麽弄，先出去吧，不然等阿燁起了戒心你就不好在進來了。】

姚靖馳艱難的看了一眼雲燁。

雲燁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道：“跳吧，跳進去就能回去了。”

“……”姚靖馳艱難道：“我謝謝你啊。”

雲燁道：“不客氣。”

姚靖馳咬咬牙還是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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