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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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可能連這點暧昧不清也沒有了◎
汽車在路上行駛十幾分鐘, 外面的雨停了，於宛轉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裏看著旁邊的人。
陸經宇眼神看向窗外, 挺波瀾不驚的神色, 可是耳根都快紅透了。
於宛唇角微勾，嗓音平緩，打破車內安靜：“想好了嗎？”
剛剛的表白太沖動，沒有鮮花美酒氣球渲染的浪漫氣氛，屬實打破於宛計劃的夢幻告白。
但也沒辦法, 陸經宇給她的感覺太驚喜，她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人，你看他是硬的，實際上比誰都軟。
這種情緒太上頭，她當下只想趕緊把握住給她帶來這種情緒的人。
他沒說話, 於宛耐心很足, 態度分寸把握的張弛有度：“沒想好沒關系, 我等你。”
公路上沒幾輛車，路燈也很少，相隔很遠，在陰蒙夜裏發著微弱的光, 陸經宇就借著這點微光去看於宛。
她坐在駕駛椅裏，忽明忽暗的光斑在她身上游走，始終看不清臉, 猶如這幾年在夢裏的影影綽綽。
一輛閃著橘色亮燈的汽車經過, 光柱通過窗戶照進來, 陸經宇終於看清於宛的模樣, 也無比清晰的意識到——
她在說喜歡他。
汽車開到學校門口, 陸經宇一直都沒說話，於宛很好脾氣地又問了他一遍。
陸經宇在遠處雕刻有“北泉藝術學校”的大理石上看了兩秒，最終點頭。
默認，也是在自欺欺人地任由事態發展。
於宛目的達到，一副“你可以滾了的”態度：“行了，你走吧。”
“......”
陸經宇有些不爽，有種他被人調戲了不負責的感覺，冷冷的撇她：“我怎麽感覺你也不是那麽喜歡我。”
於宛也意識到了剛剛語氣裏的敷衍，如實道：“不是，你再待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
說完目光火熱的掃著陸經宇。
他身上衣服沒幹透，半濕的衣料拉扯出緊致的腰部曲線，隱隱可見腰腹肌肉的碩實，碎發有些淩亂，擋不住棱廓分明的臉，眸子清澈，就這麽盯著你時烏亮亮的，於宛越看越忍不住，想親他的唇，嘗他舌頭的軟。
殊不知她這副摸樣落在陸經宇眼裏猶如豺狼虎豹，陸經宇老感覺她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將他拆吃入腹。
把自己的衣服拎起來松了松，讓衣料沒那麽貼著皮膚，邊不自在的說。
“那個......你最好還是矜持一點。”
於宛歪頭望他，眉梢含著淺淺笑意，“那什麽時候能不矜持？”
陸經宇解安全帶，不自覺地躲避她的視線：“總之不是現在。”
於宛眼含深意，真像個調戲良家婦男的狐貍精：“那以後是不是就可以了？”
“嗯。”
說完驟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了狐貍精的坑裏，陸經宇懊悔不已，“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懂我懂。”話是那麽說，眼神還是含著不清白。
“你懂什麽！”陸經宇用力解開安全帶，多少有惱羞成怒的成分在，“還有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全身上下都要被你看穿了。”
於宛沒往那地看，上挑的眼尾卻意有所指，哀聲可惜：“哪有，沒全部看穿啊。”
“......”陸經宇臉上薄紅一片，說一句如芒在背如坐針氈也不為過，手握住車門，要逃。
於宛在陸經宇走之前叫住他，“今晚別睡太早。”
陸經宇門開了一半，聞言帶有警惕地望過來。
於宛被他的反應逗笑：“想什麽呢？我是想跟你聊聊天，培養培養感情。”
“......”
回到酒店，於宛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坐在椅子上拿著幹發巾擦拭濕漉漉的頭發。
餘光瞄到桌上的樂高，被水蒸氣悶得紅潤的手指將它撈到面前。
端詳了一會，於宛起身，從衣櫃裏拿出長裙和外套，換下浴巾，出門去了酒店大堂。
找到販賣機，於宛買了瓶礦泉水，然後回到房間。
取下城堡公主的玫瑰花，於宛把它插到礦泉水瓶裏，擺放在床頭。
欣賞了會自己的作品，於宛滿意的露出笑，躺在床上撥通陸經宇的電話。
鈴聲響沒幾秒就聽見他的說話聲，渾厚低沈，簡簡單單的一個“餵”，卻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上酥酥麻麻地游走。
於宛翻身趴在床上，兩條纖細小腿翹起，有一下沒一下的晃悠。
不自覺地舔舔唇，心跳得厲害，臉上也燙燙的，跟個小女生似的，說起來自己都覺得可笑，她談的戀愛也不少了，第一次跟男生打電話連說什麽都沒想好，就那麽一股腦地往前沖了。
兩個人都沈默，尷尬似有似有的縈繞，於宛想著總要出點聲打破僵局，試著找話題開口：“你喜歡看什麽類型的電影？”
......說完她自己先無語起來，居然是這麽無聊的問題。
陸經宇倒也沒計較，挺認真地回她：“都可以，沒特別喜歡的，也沒特別喜歡的。”
於宛也就勇猛直前了，“愛不愛旅游？去過哪些地方？”
“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生孩子打算生幾個？”
“周末在家喜歡幹什麽。”
.......
陸經宇忍不住提醒她：“我們沒在相親。”
“多了解了解又不是壞事。”於宛說，又開始扯七扯八。
說到後面喉嚨幹啞，於宛手機貼一側耳邊，踩著棉拖下床到中島臺倒水。
兩人之間都是於宛問陸經宇答，當於宛突然閉麥，氣氛便隨之安靜下來。
端著玻璃杯潤了潤喉，察覺到突如其來的詭異沈默，於宛有意找話題：“你在幹什麽？”
“等你問我問題。”
於微笑，朝床邊走去：“你怎麽跟個木頭似的，我不問你你就不說話了？你不會主動跟我聊天嗎？”
“哦。”陸經宇默了幾秒，說：“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
還真是個木頭。
於宛不為難他了，重新躺回床上，翻了個身，“那你就別說話，就這麽陪著我。”
“哦。”
兩人就這麽隔著電磁波聽對方的呼吸，誰都沒主動找話題，於宛翻著朋友圈，遇到好玩的會讀給他聽。
陸經宇話不多，有時一聲簡短的嗯，有時皺著眉疑惑地問她“這哪好笑了？”。
盡管覺得不好笑，於宛每次的分享陸經宇都會有回應。
翻到一個別人求婚視頻，於宛發給陸經宇。
男孩帶女朋友去了她喜歡的迪士尼，觀看煙花的時候忽然落下羽毛雨，白色的羽毛鋪成厚厚的紅毯，男孩單膝下跪為她的新娘戴上戒指。
幾乎同一時間，於宛和陸經宇齊聲評價：
於宛：“好浪漫。”
陸經宇：“灑那麽多羽毛，他們有得打掃了。”
於宛：“......”
她剛冒出來的少女心被嚇回去了，語氣不善：“你說得對，你確實不會說話。”
她真誠發問：“你會為你喜歡的女孩做一些浪漫的事情嗎？”
“比如將羽毛做成地毯鋪在她的腳下，帶她去看一場絢麗的煙火，在她生日的時候親手為她做蛋糕，在夕陽灑滿人間的時候，為她唱一首情歌。”
陸經宇沈默了好久，嗓音通過話筒裏流出來，透著淡淡嘲諷意味，“你管我做不做，你又不缺能為你做這些的人。”
“......”
不做就不做，陰陽怪氣我幹什麽。
於宛放過他，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她往下劃拉著手機，空氣沈寂下來。
幾秒後，陸經宇突然開口，挺認真的問：“所以你要我做這些嗎？”
於宛被朋友圈的一條視頻看得入迷，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什麽？”
“就你剛剛說的那些。”他支支吾吾道：“那些浪漫的事......你想要我做嗎？”
“不用啊，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
話筒裏沒了聲音，過了好久才響起他低低的聲音。
“好的，知道了。”
“？？？”
不是，你委屈什麽？
人逢喜事精神爽，於宛晚上睡了個好覺，沒被於家祠堂亂七八糟的事所印象，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眉梢的喜意還在揚著。
開車去學校，下車的時候於宛碰見過去系裏的主任，兩人停步交談。
於宛畢業後在芭蕾舞上的成就有目共睹，主任連誇起於宛，談起她們這屆畢業生裏最優秀莫過於她。
於宛言語謙虛，同主任告別後鬼使神差地想起陸經宇來。
在音樂系的榮譽欄前晃悠一圈，果然，在優秀學生一欄中看到陸經宇。
照片上的他和現在沒什麽變化，只不過穿著黑西裝黑領帶，按理說該是成熟穩重的，可他眉骨實在淩厲，唇角的弧度連彎都不屑彎一下，就這麽不拘小節又離經叛道的出現在鏡頭裏。
陸經宇這張照片光線比別人暗些，許是上帝在懲罰他的無禮，奈何他骨相實在是好，濃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張臉有棱有角，標準的東方大帥哥，即使上帝故意吝嗇賜予他陽光，他也能在人群裏奪目而出。
讓路過音樂系的行人偏頭一眼就能看見他。
也就是現在於宛真真切切有了陸經宇是她學弟的實感，他們曾經同校過一年。
陸經宇入學的時候於宛在上大四，那段時間她忙於參加各種舞蹈比賽，經常國內國外到處飛，很少往學校跑，跟音樂系唯一的交集還是她那個偏執敏感的前男友。
前男友曾邀請於宛陪他一起上課，於宛那時忙到連睡覺的時候沒有，想都沒想就拒絕他。
現在卻有點後悔，她當時應該答應的，這樣就能早點遇到陸經宇。
於宛把這張照片拍下，發給陸經宇。
【小宇，我在學校榮譽欄裏看到你的照片了。】
陸經宇手機應該正在手上，消息一秒回過來，【嗯。】
於宛正想說嗯什麽嗯，天都被你聊死了，就見他又發來莫名其妙的一條。
【木魚今年拿的獎學金是二等獎，我是一等獎。】
於宛一頭霧水地盯著這句話看了許久，想來想去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冒上心頭。
他這是.....吃醋了？
就因為她昨天無意中誇了句木魚拿獎學金厲害？
於宛哭笑不得，這都多久了，居然記到了現在。
走到自己的訓練室，於宛把門關上，盤腿坐到地板，和陸經宇接著聊天。
於宛：【我今天過來的時候看到樓下有兩只橘貓，是學校的流浪貓嗎？】
L：【嗯。】
於宛：【還挺可愛的，它們有名字嗎？】
L：【有，大貓和小貓。】
於宛：【.....我猜，它們的名字一定是你取的吧？】
教學樓裏鬧聲不斷，正是大課間，學生們有的抱著書從教室裏出來，有的氣喘籲籲地在爬樓梯，陸經宇在往洗手間走，看到這句話腳步稍頓。
L：【你怎麽知道？】
於宛：【因為又直又簡單，跟你本人一樣。】
一旁的肖逢見陸經宇不走，也跟著停下，視線隨意一瞥，在他手機裏看見於宛兩個字。
他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手機不離身，手指劈裏啪啦的一直在打字，哪像平時，肖逢跟他發消息，他都是撿有用的回，多餘的話一概不理會，從沒像此刻這樣，手機一亮，他就去看。
肖逢是真挺稀奇的，驚訝於學姐竟然能讓陸經宇這麽反常？
在原地陪他站了會，忍不住催促：“再不去廁所就要上課了。”
陸經宇終於把手機揣兜裏，往洗手間走。
在洗手池裏沖手的時候，肖逢正好也出來，語氣苦口婆心：“小宇，你是真的喜歡於學姐啊？”
水流嘩嘩地在手指上流過，陸經宇關上手籠頭。
“喜歡。”他終於肯承認，嗓音很輕，卻珍重。
兩人同時往外走去，迎面撞上三個高大男人。
中間那個，寸頭，穿著背心，胸肌明顯，兩臂膀肌肉壘壘，比健身房的健身教練還壯實，頂著一張社會大哥大的臉，嘴角勾著一抹邪笑，一只手裏搭著根煙。
後面兩個是他小弟，嘴角勾著跟他大哥一樣“老子誰都不怕”的邪笑。
陸經宇比他們都高些，眼皮淡淡朝下睨他們一眼，然後擡步走人。
肖逢見是海叨陽和他的小弟們。
——北泉藝術學院兩大最不對付的樂隊，就是他們消音樂隊和海叨陽的紅藥樂隊，尤其海叨陽身後有個小弟還是曾經背叛他的賈龍。
肖逢臉一下子拉跨下來，刺棱棱的諷刺：“神經病啊，堵門口，一點教養也沒有。”
賈龍擰著帶怒的眉頭，要幹架：“你他媽說誰沒教養呢？”
海叨陽手臂一橫，攔住他，腳下一雙名牌運動鞋調轉角度，突然沖門外陸經宇的背影大喊：“餵！陸經宇！”
男生身高腿長，頭發絲都沒轉向他。
海叨陽不屑的笑了聲，橫眉微豎，抽口手裏的煙，白霧噴在肖逢臉上。
“看見沒？你們樂隊的那位才是真的目中無人。”
肖逢嫌惡地搓把臉，繞過他們走人，“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東西，值得我們小宇分一絲眼神給你嗎？”
大搖大擺的走出洗手間，肖逢小跑跟上陸經宇，囂張勁頃刻消失。
仍對陸經宇和於學姐之間的事情擔心。
“那你和於學姐現在——”
“你放心，我有分寸。”陸經宇翻著手機，看於宛有沒有再給他發消息。
“你跟於學姐聊過嗎？你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
陸經宇手一頓，沒一秒，繼續翻於宛的微信，“她不知道。”
“你也別和別人亂說。”
這話的語氣就含警告了。
肖逢有些氣：“我當然不會和別人亂說，你可是我兄弟，我肯定站你這邊啊。”
他也就氣一秒的性格，氣完了還是避免不了要擔心兄弟，好心告誡。
“那要我說，你要不找個機會跟於學姐攤牌？跟她說你知道她有對象，要是想跟你在一起就趕緊跟她對象斷幹凈，強勢果斷一點，把選擇題留給學姐，賭一把，看看是選你還是選她對象。”
肖逢指指陸經宇不離手的手機，“總比現在這樣暧昧不清，不痛不癢的好。”
於宛沒再發來消息，陸經宇的目光停留在他和於宛的對話框。
一段40分鐘的語音通話，一條條簡單日常到無聊的對話，卻是本該平行的兩個世界交集相會的見證。
“暧昧不清嗎....”他歪著頭，盯著對話框，喃喃自語：“那我也舍不得。”
賭於宛的選擇？
他不賭。
輸了可能連這點暧昧不清都沒有了。
所以他不賭。
隔天圓圓在實訓樓下拍戲，於宛跟工作人員坐一塊閑散的看著，一陣下課鈴，好多學生圍過來看演員演戲的熱鬧。
於宛口渴，跟旁邊坐著的於璐璐說聲自己要買水。
於璐璐卻戳她的胳膊，把自己手中的水遞去。
於宛沒客氣，接了礦泉水，朝她禮貌道謝。
擰開瓶蓋，周圍突然響起轟鳴喧鬧聲。
“我去！”
“哇！！”
起初沒註意，一口清涼的水劃過喉嚨，於宛視線輕擡，見到人群裏停了輛貨車，五六個人形高大的人正在從貨車裏搬東西出來。
走過去一看，貨車裏裝有各種精致包裝的蛋糕甜品和奶茶。
正疑惑是哪個大手筆送來的應援，就見人群突然朝兩邊散開。
盡頭有個男生，灰背心，一身腱子肉，墨鏡大咧咧地掛在鼻梁上，一支煙夾兩根手指縫裏。
兩邊的人群向是為他開辟出一條路，他擡著健壯的大腿走過來，沒走兩步身後忽然跟上兩個男生，始終落他一步走，看著像他小弟。
人群在熱囂，都在問這三個誰啊。
有人科普：“中間那位帶墨鏡的是你們導演老板的兒子。”
張導隸屬於國內一家大的娛樂公司，有人驚呼一聲：“富二代啊！”
“可不是，你也不看看他全身名牌，光腳上那雙鞋就夠我吃三月了。”
“怪不得，送那麽多吃的，感情是來慰問老爸的員工？”
“誰知道呢。”
得知是富二代，兩邊人看他的眼光更熱烈了。
海叨陽迎著全場矚目，帶著兩個拉風小弟，仿佛自帶bgm，兩條腿走得威風凜凜，稍一偏頭，見到路邊正在喝水的漂亮女人。
食指勾下墨鏡，兩只狹長的眼微微瞇起，看清女人的相貌容顏，嘴角揚起一笑，擡手吸口煙，吐著白霧，朝女人挑了個眉。
於宛一口水嗆進喉嚨裏，猛地咳嗽起來，拍拍胸脯，嘴角輕抽。
海叨陽以為女人被他驚艷到，笑容更加玩昧，墨鏡往上一擡，挺胸邁步，抽著煙，目不斜視。
於宛覺得他的墨鏡可能質量不太好，差到阻擋了視線，不然怎麽會有人面對迎面向他走來的人，不知道避讓和停步，而是傻楞楞地撞上去？
撞的人是張導，手裏正好拿著他的保溫杯，滾燙的熱水冒著白霧，完美的倒在了海叨陽的胸膛。
“啊！~~~”
一聲尖叫劃破蒼穹，傳到了正好走到實訓樓樓下的陸經宇耳裏。
一起走的還有肖逢、木魚，聽見叫聲都停下來。
肖逢伸長脖子去望，“誒，那是不是海叨陽？”
木魚：“還真是，還帶著他的兩個專屬小弟，他們怎麽在那？”
“你忘了這部劇是他爸公司旗下的嗎？”肖逢眼尖，看到劇組停著的大貨車，裏面的甜品和飲料清晰可見，“還能來幹什麽？炫富來了唄。”
“不走嗎？”陸經宇不甚在意的催促。
肖逢眼正想收回，忽然尖聲驚訝：“艹，海叨陽為什麽往於學姐那走？”
陸經宇頓住腳，撩起眼皮看過去。
人群往兩邊散開的盡頭，海叨陽站在於宛面前。
於宛穿白色襯衫和半身裙，身姿娉婷，黑發挽在耳後，整個人優雅知性，嘴角弧度溫柔。
離得不算遠，所有人似乎都在屏息註視他們，陸經宇聽見於宛說。
“同學，有事嗎？”
以及海叨陽含笑的嗓音。
“美女，註意你很久了，加個聯系方式怎麽樣？”
旁邊看熱鬧的少說也有五六十人，百八十只眼睛火熱地盯過來，這幾年受過於家禮數的熏陶，於宛不會讓人下不來臺。
哦，不對，是習慣給一顆甜棗，再讓人下不來臺。
禮貌地拿出手機，給了聯系方式。
這一幕落在肖逢幾人眼中，肖逢眼含同情的望向陸經宇，“完了，你失寵了。”
陸經宇無視他突如其來的戲癮，長腿擡步，往教學樓樓道裏走。
木魚對目前的狀況有些擔心：“宇哥沒事吧？”
肖逢跟著走進教學樓樓道，看透的擺手：“沒事，日常爭寵罷了。”
這邊，於宛掃完海叨陽的聯系方式，稀稀疏疏的雜音四起。
於宛持著和柔溫順的笑容，聲音高昂了些，
“同學，下次別再往劇組送下午茶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明晃晃的拒絕，所有人都驚了一瞬，沒成想平時看上去好說話沒脾氣最是知人解意的於老師居然拒絕人拒絕得那麽幹脆。
海叨陽面子明顯掛不住，幸而這時圓圓拍完戲，於宛借口挽著圓圓的手施施然離開。
把門關上，於宛照常給圓圓上舞蹈課。
圓圓的上部戲最近正在熱播，她在其中飾演女三號，角色意外討喜，受到許多觀眾憐愛。
熱度起來人的資源也變好，圓圓日程肉眼可見的繁忙，舞學不到一個小時便著急忙慌地去趕下個通告。
今天安排的教學就一節，圓圓一走於宛今日的工作也提前結束。
長芭那邊因著派她來劇組，沒給她安排額外的工作，美其名曰地讓於宛當是來劇組度假，其實於宛知道，不過是最近長芭的經營寡淡，沒什麽讓她當搖錢樹的機會。
下午無事，於宛不著急換衣服，拿紙邊擦額角未幹的汗邊從地上撈來手機。
一堆未讀的消息。
全來自一個人——海叨陽。
我是你的海：【寶，在幹什麽？】
【我想過了，雖然你拒絕了我，但沒關系，我們可以多接觸接觸，我有把握，你一定會愛上我】
【我今天戴的墨鏡是不是賊好看，我這裏還有一副，是情侶款，明天帶給你。】
【我常去的花店今天新來了一批新鮮菊花，店長發了照片給我看，菊花很漂亮，就像你的容顏，清雅淡麗，一下子就長在了我心裏。】
【寶，距離明天還有好久，我不想等那麽久，等我吃完了飯就帶著菊花來找你。】
【一定要在訓練室好好等我哦！！】
於宛：“......”
【謝謝。】
她一字一句打字。
【人還活著。】
【不需要上墳。】
於宛在談戀愛方面一向選擇自由，所以不會委屈自己，發完消息後直接把他微信給刪了。
返回微信主頁面，找到陸經宇。
打字：【在幹什麽....】
打完後想到剛剛海叨陽也是這麽問她的，她把字一個個地刪掉，覺得有些傻。
出門，直接往隔壁訓練室走。
門沒關緊，於宛站在門口，朝裏看。
裏面就陸經宇一個人。
他站在窗邊，舉著攝像機像在拍什麽。
身材高瘦，黑T恤，寬闊背影專註認真，摁在攝像機上的手指帶有骨骼感。
於宛順著他拍攝的方向看去，天亮橙橙的一片，教學樓前一棵香樟樹，樹葉被風吹動，隱隱約約看到樹枝裏藏著的鳥巢。
他手指按下，眉眼移開鏡頭，額發微低，側臉利拓，少年感十足。
海叨陽一身塊狀肉，於宛很不喜歡，還是她家小宇好，即使不說話，只是站在那，也如山間明月般清澈幹凈。
輕敲大門，裏面的人聽見動靜望過來。
“可以進去坐坐嗎？”
男生輕輕點頭。
“你在拍什麽？”跟他並肩站在窗前，於宛問。
“小鳥的家。”
於宛心尖微動，一般人都會稱鳥巢為鳥的窩，他卻說是小鳥的家。
她發現說他直男其實不太對，他沒有對暧昧情話的敏銳力，卻能在小事細節上處處暖人心。
陸經宇拍好照片沒急著修，取下攝像機，移到於宛面前，“要看看嗎？”
“好啊。”
於宛凝眸。
陸經宇卻將攝像機移走。
“不給。”
於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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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經宇眼神看向窗外, 挺波瀾不驚的神色, 可是耳根都快紅透了。
於宛唇角微勾，嗓音平緩，打破車內安靜：“想好了嗎？”
剛剛的表白太沖動，沒有鮮花美酒氣球渲染的浪漫氣氛，屬實打破於宛計劃的夢幻告白。
但也沒辦法, 陸經宇給她的感覺太驚喜，她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人，你看他是硬的，實際上比誰都軟。
這種情緒太上頭，她當下只想趕緊把握住給她帶來這種情緒的人。
他沒說話, 於宛耐心很足, 態度分寸把握的張弛有度：“沒想好沒關系, 我等你。”
公路上沒幾輛車，路燈也很少，相隔很遠，在陰蒙夜裏發著微弱的光, 陸經宇就借著這點微光去看於宛。
她坐在駕駛椅裏，忽明忽暗的光斑在她身上游走，始終看不清臉, 猶如這幾年在夢裏的影影綽綽。
一輛閃著橘色亮燈的汽車經過, 光柱通過窗戶照進來, 陸經宇終於看清於宛的模樣, 也無比清晰的意識到——
她在說喜歡他。
汽車開到學校門口, 陸經宇一直都沒說話，於宛很好脾氣地又問了他一遍。
陸經宇在遠處雕刻有“北泉藝術學校”的大理石上看了兩秒，最終點頭。
默認，也是在自欺欺人地任由事態發展。
於宛目的達到，一副“你可以滾了的”態度：“行了，你走吧。”
“......”
陸經宇有些不爽，有種他被人調戲了不負責的感覺，冷冷的撇她：“我怎麽感覺你也不是那麽喜歡我。”
於宛也意識到了剛剛語氣裏的敷衍，如實道：“不是，你再待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
說完目光火熱的掃著陸經宇。
他身上衣服沒幹透，半濕的衣料拉扯出緊致的腰部曲線，隱隱可見腰腹肌肉的碩實，碎發有些淩亂，擋不住棱廓分明的臉，眸子清澈，就這麽盯著你時烏亮亮的，於宛越看越忍不住，想親他的唇，嘗他舌頭的軟。
殊不知她這副摸樣落在陸經宇眼裏猶如豺狼虎豹，陸經宇老感覺她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將他拆吃入腹。
把自己的衣服拎起來松了松，讓衣料沒那麽貼著皮膚，邊不自在的說。
“那個......你最好還是矜持一點。”
於宛歪頭望他，眉梢含著淺淺笑意，“那什麽時候能不矜持？”
陸經宇解安全帶，不自覺地躲避她的視線：“總之不是現在。”
於宛眼含深意，真像個調戲良家婦男的狐貍精：“那以後是不是就可以了？”
“嗯。”
說完驟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了狐貍精的坑裏，陸經宇懊悔不已，“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懂我懂。”話是那麽說，眼神還是含著不清白。
“你懂什麽！”陸經宇用力解開安全帶，多少有惱羞成怒的成分在，“還有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全身上下都要被你看穿了。”
於宛沒往那地看，上挑的眼尾卻意有所指，哀聲可惜：“哪有，沒全部看穿啊。”
“......”陸經宇臉上薄紅一片，說一句如芒在背如坐針氈也不為過，手握住車門，要逃。
於宛在陸經宇走之前叫住他，“今晚別睡太早。”
陸經宇門開了一半，聞言帶有警惕地望過來。
於宛被他的反應逗笑：“想什麽呢？我是想跟你聊聊天，培養培養感情。”
“......”
回到酒店，於宛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坐在椅子上拿著幹發巾擦拭濕漉漉的頭發。
餘光瞄到桌上的樂高，被水蒸氣悶得紅潤的手指將它撈到面前。
端詳了一會，於宛起身，從衣櫃裏拿出長裙和外套，換下浴巾，出門去了酒店大堂。
找到販賣機，於宛買了瓶礦泉水，然後回到房間。
取下城堡公主的玫瑰花，於宛把它插到礦泉水瓶裏，擺放在床頭。
欣賞了會自己的作品，於宛滿意的露出笑，躺在床上撥通陸經宇的電話。
鈴聲響沒幾秒就聽見他的說話聲，渾厚低沈，簡簡單單的一個“餵”，卻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上酥酥麻麻地游走。
於宛翻身趴在床上，兩條纖細小腿翹起，有一下沒一下的晃悠。
不自覺地舔舔唇，心跳得厲害，臉上也燙燙的，跟個小女生似的，說起來自己都覺得可笑，她談的戀愛也不少了，第一次跟男生打電話連說什麽都沒想好，就那麽一股腦地往前沖了。
兩個人都沈默，尷尬似有似有的縈繞，於宛想著總要出點聲打破僵局，試著找話題開口：“你喜歡看什麽類型的電影？”
......說完她自己先無語起來，居然是這麽無聊的問題。
陸經宇倒也沒計較，挺認真地回她：“都可以，沒特別喜歡的，也沒特別喜歡的。”
於宛也就勇猛直前了，“愛不愛旅游？去過哪些地方？”
“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生孩子打算生幾個？”
“周末在家喜歡幹什麽。”
.......
陸經宇忍不住提醒她：“我們沒在相親。”
“多了解了解又不是壞事。”於宛說，又開始扯七扯八。
說到後面喉嚨幹啞，於宛手機貼一側耳邊，踩著棉拖下床到中島臺倒水。
兩人之間都是於宛問陸經宇答，當於宛突然閉麥，氣氛便隨之安靜下來。
端著玻璃杯潤了潤喉，察覺到突如其來的詭異沈默，於宛有意找話題：“你在幹什麽？”
“等你問我問題。”
於微笑，朝床邊走去：“你怎麽跟個木頭似的，我不問你你就不說話了？你不會主動跟我聊天嗎？”
“哦。”陸經宇默了幾秒，說：“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
還真是個木頭。
於宛不為難他了，重新躺回床上，翻了個身，“那你就別說話，就這麽陪著我。”
“哦。”
兩人就這麽隔著電磁波聽對方的呼吸，誰都沒主動找話題，於宛翻著朋友圈，遇到好玩的會讀給他聽。
陸經宇話不多，有時一聲簡短的嗯，有時皺著眉疑惑地問她“這哪好笑了？”。
盡管覺得不好笑，於宛每次的分享陸經宇都會有回應。
翻到一個別人求婚視頻，於宛發給陸經宇。
男孩帶女朋友去了她喜歡的迪士尼，觀看煙花的時候忽然落下羽毛雨，白色的羽毛鋪成厚厚的紅毯，男孩單膝下跪為她的新娘戴上戒指。
幾乎同一時間，於宛和陸經宇齊聲評價：
於宛：“好浪漫。”
陸經宇：“灑那麽多羽毛，他們有得打掃了。”
於宛：“......”
她剛冒出來的少女心被嚇回去了，語氣不善：“你說得對，你確實不會說話。”
她真誠發問：“你會為你喜歡的女孩做一些浪漫的事情嗎？”
“比如將羽毛做成地毯鋪在她的腳下，帶她去看一場絢麗的煙火，在她生日的時候親手為她做蛋糕，在夕陽灑滿人間的時候，為她唱一首情歌。”
陸經宇沈默了好久，嗓音通過話筒裏流出來，透著淡淡嘲諷意味，“你管我做不做，你又不缺能為你做這些的人。”
“......”
不做就不做，陰陽怪氣我幹什麽。
於宛放過他，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她往下劃拉著手機，空氣沈寂下來。
幾秒後，陸經宇突然開口，挺認真的問：“所以你要我做這些嗎？”
於宛被朋友圈的一條視頻看得入迷，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什麽？”
“就你剛剛說的那些。”他支支吾吾道：“那些浪漫的事......你想要我做嗎？”
“不用啊，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
話筒裏沒了聲音，過了好久才響起他低低的聲音。
“好的，知道了。”
“？？？”
不是，你委屈什麽？
人逢喜事精神爽，於宛晚上睡了個好覺，沒被於家祠堂亂七八糟的事所印象，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眉梢的喜意還在揚著。
開車去學校，下車的時候於宛碰見過去系裏的主任，兩人停步交談。
於宛畢業後在芭蕾舞上的成就有目共睹，主任連誇起於宛，談起她們這屆畢業生裏最優秀莫過於她。
於宛言語謙虛，同主任告別後鬼使神差地想起陸經宇來。
在音樂系的榮譽欄前晃悠一圈，果然，在優秀學生一欄中看到陸經宇。
照片上的他和現在沒什麽變化，只不過穿著黑西裝黑領帶，按理說該是成熟穩重的，可他眉骨實在淩厲，唇角的弧度連彎都不屑彎一下，就這麽不拘小節又離經叛道的出現在鏡頭裏。
陸經宇這張照片光線比別人暗些，許是上帝在懲罰他的無禮，奈何他骨相實在是好，濃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張臉有棱有角，標準的東方大帥哥，即使上帝故意吝嗇賜予他陽光，他也能在人群裏奪目而出。
讓路過音樂系的行人偏頭一眼就能看見他。
也就是現在於宛真真切切有了陸經宇是她學弟的實感，他們曾經同校過一年。
陸經宇入學的時候於宛在上大四，那段時間她忙於參加各種舞蹈比賽，經常國內國外到處飛，很少往學校跑，跟音樂系唯一的交集還是她那個偏執敏感的前男友。
前男友曾邀請於宛陪他一起上課，於宛那時忙到連睡覺的時候沒有，想都沒想就拒絕他。
現在卻有點後悔，她當時應該答應的，這樣就能早點遇到陸經宇。
於宛把這張照片拍下，發給陸經宇。
【小宇，我在學校榮譽欄裏看到你的照片了。】
陸經宇手機應該正在手上，消息一秒回過來，【嗯。】
於宛正想說嗯什麽嗯，天都被你聊死了，就見他又發來莫名其妙的一條。
【木魚今年拿的獎學金是二等獎，我是一等獎。】
於宛一頭霧水地盯著這句話看了許久，想來想去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冒上心頭。
他這是.....吃醋了？
就因為她昨天無意中誇了句木魚拿獎學金厲害？
於宛哭笑不得，這都多久了，居然記到了現在。
走到自己的訓練室，於宛把門關上，盤腿坐到地板，和陸經宇接著聊天。
於宛：【我今天過來的時候看到樓下有兩只橘貓，是學校的流浪貓嗎？】
L：【嗯。】
於宛：【還挺可愛的，它們有名字嗎？】
L：【有，大貓和小貓。】
於宛：【.....我猜，它們的名字一定是你取的吧？】
教學樓裏鬧聲不斷，正是大課間，學生們有的抱著書從教室裏出來，有的氣喘籲籲地在爬樓梯，陸經宇在往洗手間走，看到這句話腳步稍頓。
L：【你怎麽知道？】
於宛：【因為又直又簡單，跟你本人一樣。】
一旁的肖逢見陸經宇不走，也跟著停下，視線隨意一瞥，在他手機裏看見於宛兩個字。
他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手機不離身，手指劈裏啪啦的一直在打字，哪像平時，肖逢跟他發消息，他都是撿有用的回，多餘的話一概不理會，從沒像此刻這樣，手機一亮，他就去看。
肖逢是真挺稀奇的，驚訝於學姐竟然能讓陸經宇這麽反常？
在原地陪他站了會，忍不住催促：“再不去廁所就要上課了。”
陸經宇終於把手機揣兜裏，往洗手間走。
在洗手池裏沖手的時候，肖逢正好也出來，語氣苦口婆心：“小宇，你是真的喜歡於學姐啊？”
水流嘩嘩地在手指上流過，陸經宇關上手籠頭。
“喜歡。”他終於肯承認，嗓音很輕，卻珍重。
兩人同時往外走去，迎面撞上三個高大男人。
中間那個，寸頭，穿著背心，胸肌明顯，兩臂膀肌肉壘壘，比健身房的健身教練還壯實，頂著一張社會大哥大的臉，嘴角勾著一抹邪笑，一只手裏搭著根煙。
後面兩個是他小弟，嘴角勾著跟他大哥一樣“老子誰都不怕”的邪笑。
陸經宇比他們都高些，眼皮淡淡朝下睨他們一眼，然後擡步走人。
肖逢見是海叨陽和他的小弟們。
——北泉藝術學院兩大最不對付的樂隊，就是他們消音樂隊和海叨陽的紅藥樂隊，尤其海叨陽身後有個小弟還是曾經背叛他的賈龍。
肖逢臉一下子拉跨下來，刺棱棱的諷刺：“神經病啊，堵門口，一點教養也沒有。”
賈龍擰著帶怒的眉頭，要幹架：“你他媽說誰沒教養呢？”
海叨陽手臂一橫，攔住他，腳下一雙名牌運動鞋調轉角度，突然沖門外陸經宇的背影大喊：“餵！陸經宇！”
男生身高腿長，頭發絲都沒轉向他。
海叨陽不屑的笑了聲，橫眉微豎，抽口手裏的煙，白霧噴在肖逢臉上。
“看見沒？你們樂隊的那位才是真的目中無人。”
肖逢嫌惡地搓把臉，繞過他們走人，“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東西，值得我們小宇分一絲眼神給你嗎？”
大搖大擺的走出洗手間，肖逢小跑跟上陸經宇，囂張勁頃刻消失。
仍對陸經宇和於學姐之間的事情擔心。
“那你和於學姐現在——”
“你放心，我有分寸。”陸經宇翻著手機，看於宛有沒有再給他發消息。
“你跟於學姐聊過嗎？你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
陸經宇手一頓，沒一秒，繼續翻於宛的微信，“她不知道。”
“你也別和別人亂說。”
這話的語氣就含警告了。
肖逢有些氣：“我當然不會和別人亂說，你可是我兄弟，我肯定站你這邊啊。”
他也就氣一秒的性格，氣完了還是避免不了要擔心兄弟，好心告誡。
“那要我說，你要不找個機會跟於學姐攤牌？跟她說你知道她有對象，要是想跟你在一起就趕緊跟她對象斷幹凈，強勢果斷一點，把選擇題留給學姐，賭一把，看看是選你還是選她對象。”
肖逢指指陸經宇不離手的手機，“總比現在這樣暧昧不清，不痛不癢的好。”
於宛沒再發來消息，陸經宇的目光停留在他和於宛的對話框。
一段40分鐘的語音通話，一條條簡單日常到無聊的對話，卻是本該平行的兩個世界交集相會的見證。
“暧昧不清嗎....”他歪著頭，盯著對話框，喃喃自語：“那我也舍不得。”
賭於宛的選擇？
他不賭。
輸了可能連這點暧昧不清都沒有了。
所以他不賭。
隔天圓圓在實訓樓下拍戲，於宛跟工作人員坐一塊閑散的看著，一陣下課鈴，好多學生圍過來看演員演戲的熱鬧。
於宛口渴，跟旁邊坐著的於璐璐說聲自己要買水。
於璐璐卻戳她的胳膊，把自己手中的水遞去。
於宛沒客氣，接了礦泉水，朝她禮貌道謝。
擰開瓶蓋，周圍突然響起轟鳴喧鬧聲。
“我去！”
“哇！！”
起初沒註意，一口清涼的水劃過喉嚨，於宛視線輕擡，見到人群裏停了輛貨車，五六個人形高大的人正在從貨車裏搬東西出來。
走過去一看，貨車裏裝有各種精致包裝的蛋糕甜品和奶茶。
正疑惑是哪個大手筆送來的應援，就見人群突然朝兩邊散開。
盡頭有個男生，灰背心，一身腱子肉，墨鏡大咧咧地掛在鼻梁上，一支煙夾兩根手指縫裏。
兩邊的人群向是為他開辟出一條路，他擡著健壯的大腿走過來，沒走兩步身後忽然跟上兩個男生，始終落他一步走，看著像他小弟。
人群在熱囂，都在問這三個誰啊。
有人科普：“中間那位帶墨鏡的是你們導演老板的兒子。”
張導隸屬於國內一家大的娛樂公司，有人驚呼一聲：“富二代啊！”
“可不是，你也不看看他全身名牌，光腳上那雙鞋就夠我吃三月了。”
“怪不得，送那麽多吃的，感情是來慰問老爸的員工？”
“誰知道呢。”
得知是富二代，兩邊人看他的眼光更熱烈了。
海叨陽迎著全場矚目，帶著兩個拉風小弟，仿佛自帶bgm，兩條腿走得威風凜凜，稍一偏頭，見到路邊正在喝水的漂亮女人。
食指勾下墨鏡，兩只狹長的眼微微瞇起，看清女人的相貌容顏，嘴角揚起一笑，擡手吸口煙，吐著白霧，朝女人挑了個眉。
於宛一口水嗆進喉嚨裏，猛地咳嗽起來，拍拍胸脯，嘴角輕抽。
海叨陽以為女人被他驚艷到，笑容更加玩昧，墨鏡往上一擡，挺胸邁步，抽著煙，目不斜視。
於宛覺得他的墨鏡可能質量不太好，差到阻擋了視線，不然怎麽會有人面對迎面向他走來的人，不知道避讓和停步，而是傻楞楞地撞上去？
撞的人是張導，手裏正好拿著他的保溫杯，滾燙的熱水冒著白霧，完美的倒在了海叨陽的胸膛。
“啊！~~~”
一聲尖叫劃破蒼穹，傳到了正好走到實訓樓樓下的陸經宇耳裏。
一起走的還有肖逢、木魚，聽見叫聲都停下來。
肖逢伸長脖子去望，“誒，那是不是海叨陽？”
木魚：“還真是，還帶著他的兩個專屬小弟，他們怎麽在那？”
“你忘了這部劇是他爸公司旗下的嗎？”肖逢眼尖，看到劇組停著的大貨車，裏面的甜品和飲料清晰可見，“還能來幹什麽？炫富來了唄。”
“不走嗎？”陸經宇不甚在意的催促。
肖逢眼正想收回，忽然尖聲驚訝：“艹，海叨陽為什麽往於學姐那走？”
陸經宇頓住腳，撩起眼皮看過去。
人群往兩邊散開的盡頭，海叨陽站在於宛面前。
於宛穿白色襯衫和半身裙，身姿娉婷，黑發挽在耳後，整個人優雅知性，嘴角弧度溫柔。
離得不算遠，所有人似乎都在屏息註視他們，陸經宇聽見於宛說。
“同學，有事嗎？”
以及海叨陽含笑的嗓音。
“美女，註意你很久了，加個聯系方式怎麽樣？”
旁邊看熱鬧的少說也有五六十人，百八十只眼睛火熱地盯過來，這幾年受過於家禮數的熏陶，於宛不會讓人下不來臺。
哦，不對，是習慣給一顆甜棗，再讓人下不來臺。
禮貌地拿出手機，給了聯系方式。
這一幕落在肖逢幾人眼中，肖逢眼含同情的望向陸經宇，“完了，你失寵了。”
陸經宇無視他突如其來的戲癮，長腿擡步，往教學樓樓道裏走。
木魚對目前的狀況有些擔心：“宇哥沒事吧？”
肖逢跟著走進教學樓樓道，看透的擺手：“沒事，日常爭寵罷了。”
這邊，於宛掃完海叨陽的聯系方式，稀稀疏疏的雜音四起。
於宛持著和柔溫順的笑容，聲音高昂了些，
“同學，下次別再往劇組送下午茶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明晃晃的拒絕，所有人都驚了一瞬，沒成想平時看上去好說話沒脾氣最是知人解意的於老師居然拒絕人拒絕得那麽幹脆。
海叨陽面子明顯掛不住，幸而這時圓圓拍完戲，於宛借口挽著圓圓的手施施然離開。
把門關上，於宛照常給圓圓上舞蹈課。
圓圓的上部戲最近正在熱播，她在其中飾演女三號，角色意外討喜，受到許多觀眾憐愛。
熱度起來人的資源也變好，圓圓日程肉眼可見的繁忙，舞學不到一個小時便著急忙慌地去趕下個通告。
今天安排的教學就一節，圓圓一走於宛今日的工作也提前結束。
長芭那邊因著派她來劇組，沒給她安排額外的工作，美其名曰地讓於宛當是來劇組度假，其實於宛知道，不過是最近長芭的經營寡淡，沒什麽讓她當搖錢樹的機會。
下午無事，於宛不著急換衣服，拿紙邊擦額角未幹的汗邊從地上撈來手機。
一堆未讀的消息。
全來自一個人——海叨陽。
我是你的海：【寶，在幹什麽？】
【我想過了，雖然你拒絕了我，但沒關系，我們可以多接觸接觸，我有把握，你一定會愛上我】
【我今天戴的墨鏡是不是賊好看，我這裏還有一副，是情侶款，明天帶給你。】
【我常去的花店今天新來了一批新鮮菊花，店長發了照片給我看，菊花很漂亮，就像你的容顏，清雅淡麗，一下子就長在了我心裏。】
【寶，距離明天還有好久，我不想等那麽久，等我吃完了飯就帶著菊花來找你。】
【一定要在訓練室好好等我哦！！】
於宛：“......”
【謝謝。】
她一字一句打字。
【人還活著。】
【不需要上墳。】
於宛在談戀愛方面一向選擇自由，所以不會委屈自己，發完消息後直接把他微信給刪了。
返回微信主頁面，找到陸經宇。
打字：【在幹什麽....】
打完後想到剛剛海叨陽也是這麽問她的，她把字一個個地刪掉，覺得有些傻。
出門，直接往隔壁訓練室走。
門沒關緊，於宛站在門口，朝裏看。
裏面就陸經宇一個人。
他站在窗邊，舉著攝像機像在拍什麽。
身材高瘦，黑T恤，寬闊背影專註認真，摁在攝像機上的手指帶有骨骼感。
於宛順著他拍攝的方向看去，天亮橙橙的一片，教學樓前一棵香樟樹，樹葉被風吹動，隱隱約約看到樹枝裏藏著的鳥巢。
他手指按下，眉眼移開鏡頭，額發微低，側臉利拓，少年感十足。
海叨陽一身塊狀肉，於宛很不喜歡，還是她家小宇好，即使不說話，只是站在那，也如山間明月般清澈幹凈。
輕敲大門，裏面的人聽見動靜望過來。
“可以進去坐坐嗎？”
男生輕輕點頭。
“你在拍什麽？”跟他並肩站在窗前，於宛問。
“小鳥的家。”
於宛心尖微動，一般人都會稱鳥巢為鳥的窩，他卻說是小鳥的家。
她發現說他直男其實不太對，他沒有對暧昧情話的敏銳力，卻能在小事細節上處處暖人心。
陸經宇拍好照片沒急著修，取下攝像機，移到於宛面前，“要看看嗎？”
“好啊。”
於宛凝眸。
陸經宇卻將攝像機移走。
“不給。”
於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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