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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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嗯, ”邱星語不知什麽毛病,估計是從小沒接受過正確教育的原因,她在說這件事時面無波瀾, 既沒有愧疚也沒有懊悔,反正你問一句我說一句,左右回不了福利院了, 愛咋的咋的,徹底擺爛。

她撕開一顆奶糖, 也不吃,用手搓成了泥球,邊玩邊說:“那晚平安夜的表演推遲了, 院長說,要等客人來才能開始, 我等了很久。”

江南毛病也不小,嘴上說著想要個女兒,可看見熊孩子玩糖球卻是滿臉嫌棄,兩指輕輕一彈, 糖球“biu”地被彈到了墻上, 他還不滿意,給邱星語一張濕巾, 等她把手擦幹凈了才說:“我問了保育員,那晚來了很多客人,為什麽你就記得某一位客人?”

實際上, 福利院搞活動,大多會邀請社會上的愛心人士, 有些上學的孩子也會邀請自己的老師, 很少有人會拒絕, 不管是想讓這些孩子感受人間溫暖也好,純屬湊人數也罷,基本上都會來。

據保育員說,那晚來的客人不下半百,也正因人多,所以在調查邱楓摔倒事件時,邱宗傅才有足夠多的證人給他證明他全程未離開過表演大廳。

沒了糖球,邱星語又玩起來了濕巾,手絲毫不得空:“因為院長跟我說,我們的聖誕禮物就是那位遲到的客人讚助的,是我平時吃的那種巧克力球,客人是位叔叔,院長告訴我,要等他來了才能開始表演。”

姜北眉頭一蹙:“他有離開過表演廳嗎?”

“沒有,”邱星語說著露出個狡黠的笑來,“但我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一起來的人沒有出現在表演廳。”

姜北:“這也是院長告訴你的?”

邱星語笑道:“哈!是我自己發現的,院長並不會什麽都跟我說。”

“哦?”姜北疑道,“你怎麽發現的?”

“平安夜下雨了,”邱星語支著下巴,像在吊姜北的胃口,說半句留半句,“客人沒有帶傘,可他的衣服頭發都沒有淋濕,還獨自坐在最後一排,也沒人和他講話,看上去沒朋友,但我知道,和他一起來的人是藏起來了。”

說完,邱星語揚了揚眉毛,剩下的要姜北自己猜。

姜北看她年紀小,不計較她的班門弄斧,同時也猜到幾分。不得不說,邱星語不僅聰明,洞察力也很強,只可惜沒用在正途上。

“客人沒有傘衣服頭發也沒濕,是因為有人替他打傘,而這個打傘的人並沒有出現在客人身邊,你認為他拿著傘藏起來了,對嗎?”

“啊~”邱星語失望地感嘆道,“被你猜出來了。”

小姑娘本來是想要誇的,結果姜北毫不留情地揭開了謎底,她不禁有些興致缺缺,直接趴在了桌上。

“你真聰明,”這時江南開始尬吹,“你怎麽會想到是有人給客人打傘?”

邱星語又來勁兒了:“電視劇裏的高富帥都有專人替他打傘。”

眾人:“…………”

好樸實無華的理由。

江南在想要不要也雇個人給他打傘?畢竟他不僅夠得上高富帥,還是個白富美!

“為什麽說是高富帥,你看見他了?”

“隔那麽遠,我怎麽可能看得清,”邱星語說,“我又不認識他,再說他沒一會兒就走了,我不知道替他打傘的人走沒走,但是表演結束我上樓的時候,邱楓哥哥已經摔倒了。”

姜北:“你能說一下具體經過嗎?”

邱星語想了想:“我在哥哥身上放了鈴鐺,之後哥哥說他要去樓上上廁所,那時客人全到齊了,我在樓下唱歌,表演完我上樓換衣服,聽到‘咚’一聲,可是樓道沒開燈,我看不太清,走過去看才發現是哥哥摔下來了,我跑下樓告訴院長,院長還沒說話,就聽見有人來了,他囑咐我上樓打掃衛生,還說不能讓別人打開化妝的門……我又上樓了。”

姜北認真傾聽:“後來呢?”

“剛上樓我又聽見‘咚’的一聲,”邱星語瑟縮下肩膀,“還聽見院長在樓下喊了句‘小野你怎麽來了’!然後我看見有個人從樓道跑了出來,躲進了化妝間。”

之後的事姜北聽江南講過,真如江南所說,若非他及時趕到,邱楓還會摔下樓梯無數次,直至“意外身亡”。

江南思虞片刻,問:“邱楓哥哥是因為看到新聞想找警察叔叔才被懲罰的?”

“嗯,”邱星語睨向江南,“他已經過了可以被領養的年紀了,所以懲罰和別人的不一樣。”

“那你知道躲進化妝間的人是誰嗎?”

“我不認識他,”邱星語嘴角挑起抹不明顯的弧度,但很快又落了下去,“我沒看清,他拿著把傘,是替客人撐傘的人。”

邱星語顯然還沒學會怎麽隱藏自己的情緒,演技不夠精湛,提嘴角的小動作就連守一旁的女警都看出來了,瞬間把心裏剛升起來的憐惜抹滅了,朝邱星語投去個無奈的表情。

姜北也沒期待這女孩能在一天之內學好,她說的話姜北持保留意見。

“我把秘密都告訴你們了,”邱星語絞著鬢角的發,“我會接受什麽懲罰?”

姜北沒回答她,把懲罰說輕了,邱星語會覺得原來年紀小做壞事真的沒關系,說重了又會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到時再告訴你。”

說完,姜北叫上江南走了。

真沒人理邱星語了,她又有些失落,連忙叫住兩人:“我真的回不去福利院了嗎?”

姜北扭頭看著她——邱星語真的太小了,坐椅子上只有小小的一團,長得圓潤可愛,跟只兔子似的。

姜北看在邱星語是他從業以來審過的最小的嫌疑人同夥的份兒上,認真回答她:“是的,你回不去了,不管你撒沒撒謊,這件事我們都會調查清楚,你也不用想著向你姐姐學習,以為只要聽從安排,就能被接走過好日子,你想要的巧克力和裙子再也沒有了,如果你表現好,或許你媽媽會給你買。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你姐姐也在接受懲罰,你看,無論什麽人,做錯事都得自行承擔後果。”

聞言,邱星語時時刻刻掛在臉上的小傲嬌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從房間出來,姜北的脖子以上全處於死機狀態,他寧願對付窮兇極惡的殺.人犯,也不想再碰上高智商的小孩了,年紀太小說不得詐不得,沒準還反被質疑智商,渾身解數沒地兒使,這種感覺真的非常糟糕。

江南跟他恰恰相反,對方越奇葩他越興奮,倒不是遇上同類生出來的惺惺相惜,而是閑得蛋疼的人生想在奇葩身上找找樂趣,這比奇葩還奇葩。

他將邱星語變幻莫測的微表情細細品了一遍,得出一個結論,這小姑娘比起邱星冉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撞撞姜北胳膊:“你信妹妹說的話嗎?我怎麽覺得她想表達的思想感情是‘我還小,全是別人教我的,不關我的事,我什麽都不懂’。”

姜北:“…………”

總結得還算到位。

他老實說:“一半一半,她沒交代完。”

江南:“怎麽說?”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市局的人都習慣了他們一同出現,並沒有對此投去太多的目光,就像對待路邊的普通情侶一樣……前提是江南不抽。

“說不上來,”姜北道,“可能她是想效仿邱星冉,以此獲得更好的物質生活,畢竟邱星冉比當初的你還有錢,這對於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來說有著極大的吸引力,所以她不能完全交代,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同時她又明白福利院真的要完了,不敢放開手腳去賭,只交代一半,還把責任全推給了別人,這樣真等到東窗事發時,也不會殃及她。她不怕的,她知道最後的後路是她媽,她只是在爭取一個更好的結果,那位聖誕禮物讚助者才是她的目標。”

“我也送了同樣的聖誕禮物給他們,”江南好委屈,“為什麽不把我當成目標?”

姜北客觀公正地給出答案:“把你當目標,到時是你哄她,還是她哄你?”

江南額角一抽,竟無言以對,姜北最近對他意見很大啊,說他不行就算了,還嫌他難哄,明明很好哄,也很行。

“看來遲到的客人……聖誕禮物讚助者是個關鍵人物,如果邱星語沒撒謊,那就是他帶來的人把邱楓推下樓梯的,邱宗傅推遲表演等他,應該和他認識,審審就知道了。雖然小孩子的話不能當呈堂證供,但可以做參考。”

姜北正想說邱宗傅跟死了好幾天的蚌殼一樣,死活掰不開嘴,沒那麽好審,話還未說出口,忽感覺掌心傳來一陣溫熱——是江南握住了他的手,再說具體點,是江南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占了他便宜,還占得十分自然。

離他最近的女警“咦”了聲。

江南毫不在意,摩挲著姜北漂亮勁瘦的腕骨,說:“不管邱星語撒了多少謊,但有一點她沒撒謊——關於福利院的領養規定,她和程阿姨說的一樣,證明這種事情早在十八年前就有了,我有預感,我們離真相很近了。”

姜北:“…………”

我知道,但大可不必拉著手說。

江南不放手:“我不是指這案子,我指的全部。”

姜北懂他的意思。

不管是已故的程野,還是在管教所的邱星冉,乃至在逃的劉天宇以及學壞的邱星語,他們像從福利院開出來的枝,如今枝丫被砍得所剩無幾,終於露出了掩在茂密樹葉下給他們提供養分的粗壯枝幹,是時候砍掉樹幹挖掉根結束一切了,然而根有多深,目前為止還是個未知數。

江南輕握著姜北的手,放在下巴又磨又蹭:“我們快一點,爭取在下月初八前解決完所有事情。”

姜北抽出手轉身便走。

江南只好自己蹭自己,他懂了,姜北對下月初八過敏。

二十分鐘後,刑警支隊會議室。

姜北先是聽林安罵了十分鐘的邱宗傅,大抵意思就是說邱宗傅死活不開口,來來回回只有兩句話——“屁大點孩子說的話你們也信”和“有事跟我律師聊”,直接把林安氣成了冬天的火雞。

不管邱星語年紀小不小,真假參半的話裏總有幾句是真的,姜北做了總結,簡潔明了地向大家傳達了核心問題,大晚上的也不想耽擱誰時間,直接安排任務:

“一組篩一遍迄今為止福利院所有的被領養兒童名單,試著聯系領養人,聯系上的問細節,看他們是自己去挑的孩子還是院長主動聯系他們的,年代太遠聯系不上的,對照兒童檔案,在失蹤兒童信息網上找找符合其身份的兒童,盡量聯系上家屬,記得做好記錄。”

“二組協助經偵查一下邱宗傅的資產、資金流水,註意下財產轉移問題,他不會輕易露出尾巴的,福利院的資助者也全挖一遍,既然審他沒用,那就上證據,都仔細點。”

會議很短,任務很重,光聽著發際線就後退了三厘米,會議室一時陷入低氣壓,眾人默默給自己打了管兒雞血後,騰起身各幹各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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