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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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北趕到樓下, 果然發現他停在外邊的車不見了,這時目睹了整個案發過程的楊朝走過來告訴他:“老大,你的車剛剛自己跑了, 我本來想跟你說一聲的,但是一回頭就沒看見你人了。”

姜北壓根沒聽,光顧著看手機, 違章短信通知他他的車是在xx街道被貼的,這條街他倒是熟悉, 正是戶籍室的所在地。

林安拎著武器下來,一副要看好戲的樣子,箭步沖到楊朝身邊, 成立了看戲二人組。

話說他倆很少看到姜北罵人,他老大一般是有事說事, 沒事給你個眼神自行體會的類型,俗稱人狠話不多,今天好不容易有個人往槍口上送,那必須好好觀摩下他老大是怎麽教訓人的。

只見姜北抄起手機, 對電話那頭的人沈聲說:“給你一分鐘, 從哪滾出去的,就滾回哪裏來。”

林安當即“嘖”一聲:“姜哥還是太溫柔了, 江南沒駕照吧,大白天無證駕駛,單是讓他一分鐘之內滾回來就完了?怎麽著也得讓他在一分鐘之內跪爆一個榴蓮, 不然他不長記性。”

“…………”當真是單身狗不知有伴人士的疾苦,楊朝被林安的話戳到膝蓋了, 冷哼一聲, “那祝你以後找一個讓你跪榴蓮的女朋友。”

林安:“…………”

好惡毒的詛咒。

說話間, 一輛車從大門口疾馳而來,以一記漂亮的甩尾卡進臨停車位,驚煞了一幹人。林安看了看時間,一分鐘正正好,相當準時。

姜北朝車走過去,擡手敲了敲緊閉的車窗,哪知江南只開了條縫,像個做錯事的中小學生,伸出兩根手指夾走了那張粉紅色的罰單,隨後又把車窗關上了。

姜北:“…………”

這玩意兒屬於三天不罵就上房揭瓦的類型。

好在姜北這車隔音效果尚佳,江南坐在車裏什麽也聽不見,只能瞧見姜北黑成鍋底的臉和翕動的嘴唇,說的啥也看不懂,江南自動翻譯成了甜言蜜語。

姜北罵人實屬破天荒,就連看門的大爺也把目光投向了這邊,江南臉上掛不住,幾番糾結,還是把車門打開了。

“上來悄悄罵,我也是要面子的。”

姜北一上車立即從江南身上搜走了車鑰匙,正打算說他兩句,車一顛,看戲二人組也跟著上來了,一屁.股甩進後排,滿臉寫著“你們繼續,我就看看”。

“…………”姜北頓時無話可說。

車內一下陷入安靜,還是林安有勇氣,率先開口打破沈默:“小王八蛋不是我說你,你無證駕駛要是出了事,那可是你的全責,你拿什麽賠呀?”

說完,他突然記起江南新晉土豪的身份,立馬改口:“你有幾個錢給你敗啊?”

作為光桿司令,江南從小到大沒挨過幾回罵,現在不止姜北要罵他,就連林安也說他,乍一聽十分新鮮。

他透過後視鏡看林安一眼,認真回答:“大概有五百街那麽多錢給我敗。”

“什麽玩意兒?”這計量單位林安還是第一次聽說。

江南解釋道:“就是說,我的錢夠買五百條街。”

林安:“…………”

照這樣算,他的存款只有0.000……1街。

他決定不自取其辱了,往椅背一靠,不說話了。

姜北終於聽不下去了,冷不丁開口:“你要是覺得錢多可以交出來。”

“姜副支隊想空手套白狼?”江南朝他露出個格外欠打的表情,分分鐘忘了被貼罰單的事,“行,但不是這個套法,至少要以身相許才可以。”

姜北還沒吭聲,就聽見後排的兩人齊刷刷“嘔”了一聲:“你是真不拿我們當外人?你該慶幸現在沒有流氓罪,不然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崩。”

江南無所謂的聳聳肩。

姜北沒跟他們胡扯,一邊在手機上把罰款交了,一邊問:“你去戶籍室幹嘛?”

他說著,支付密碼一摁完,滅下去的火又躥起來了:“你要再敢從我這偷車鑰匙——”

江南朝他眨巴眨巴眼,等著他的後話:“怎樣?”

姜北一看他表情就說不出重話來,同時認為自己不是什麽好家長,江南在他身邊有段時間了,脾性一點沒改,反倒仗著他不敢怎樣而越來越肆無忌憚。

他掰過江南的臉,讓對方面朝車窗外,實力上演眼不見為凈。

後排等著看好戲的兩人等了半天只等到這不痛不癢的“大結局”,不禁有點興意闌珊,正準備下車,又聽江南解釋道:

“我剛去戶籍室問點事情,上次我去辦理戶口,工作人員問我要出生證明,我沒有那東西,然後她說親子鑒定也行,但我也沒爸,做不了親子鑒定,還是許叔叔幫我解決的。”

林安聞到了八卦的味道,又坐回車裏:“你和我老大的老大DNA對上了?”

江南翻了個白眼:“醫生的建議是,你最好多吃點核桃。”

姜北卻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是說,上戶口如果不能提供出生證明,就需要提供親子鑒定報告?”

江南點點頭:“我一直在想,為什麽那幾個走失兒童被領養了都沒人發現他們是被誘拐的,按常理,領養人領養了孩子後,一般會把他們納入戶口,我問了工作人員,即使是收養的孩子入戶口,也需要做親子鑒定證明被領養人與領養人之間非親生關系,既然如此,為什麽發現不了,難道數據庫裏匹配不到與他們吻合度高的DNA,所以才沒找到親人?”

姜北很快抓住了關鍵:“還有一種可能,領養人根本沒有給這些孩子上戶口。”

若真如此,他們領養孩子還有何意義?不上戶口就上不了學,甚至很多交通工具都不能坐,難道他們就把孩子養家裏玩兒?

此話一出,林安想起那幾個打不通電話的領養人,即使車裏開著暖氣,也無端有些發冷。

剛開始他還慶幸孩子是被人領養了,現在想來,慶幸個屁,戶口都不願意給人上的養父母,會是什麽好東西?

“不行,我得再去審審邱宗傅。”

“沒用的,”姜北剛交完兩百塊錢罰款,心情不是很美麗,疲憊地掐了掐眉心,“領養人給不給孩子上戶口,不關邱宗傅的事,他需要做的是審核領養人的資料,看符不符合要求,剩下的與他無關。”

林安再次坐回車裏,順帶“艹”了聲:“那意思就是,哪怕這件事明擺著有貓膩,只要沒有人願意出來指認,我們就沒辦法?那些孩子就能當是被正常領養走的?”

“你想多了,”江南笑起來,“不會有人出來指認的,首先,高建春已經死了,其次,你們沒有想過為什麽邱宗傅要鋌而走險用領養的方式把孩子送出去嗎?明明暗箱操作才最能掩人耳目。”

眾人同時沈默,做出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比起在座的刑警,江南最大的優勢就在於……他閑得慌,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想更深層次的問題,可能在在座的人忙著與嫌疑人鬥智鬥勇、或者四處奔走收集證據時,他的思維已經跑到外太空了。

“這只是我的主觀臆斷,你們撿著聽就好——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整起兒童拐賣案中,除去受害者,還有三個參與者,分別是高建春、邱宗傅、以及領養人,這三個參與者的‘職責’一目了然,其中邱宗傅的風險是最大的,因為他不僅負責收兒童,還負責‘銷售’兒童,一旦被發現,他的性質比高建春還惡劣。”

江南頓了頓,又說:

“想要降低風險,最好的方法其實不是暗箱操作,而是讓這件事‘合理化’,邱宗傅得斬斷與高建春的聯系,至少不能讓你們從資金流水上發現他和高建春有金錢來往;又得斬斷與領養人的聯系,這裏他采用了合理領養的方式,如此一來,你們不能從手續上查出他有什麽問題,況且孩子一旦被領養,之後發生的事也跟他無關了,其實就是推卸責任。至於效果嘛,大家都看到了,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邱宗傅收留了被拐兒童,但也僅限於收留,頂多關個兩三年就能出來了,因為我們沒有證據證明他是販賣兒童,也就是證據不足,對於證據不足事實不清的案子,連起訴都無門。”

車裏再次陷入安靜,大家都在思考這番聽起來不可思議的言論。

這時一直沒吭過聲的楊朝突然道:“為什麽說只有三個參與者,而不是四個?”

這下就連江南也轉過頭去好奇地看著他。

楊朝解釋道:“你們一直在說領養手續是對的,我老早就想問了,為什麽會覺得是對的?正規的領養流程,是先由領養人提供所需資料,福利院方也要提供被領養人的撿拾經過證明,這個證明是由派出所開具的,所有資料審核通過後才能取得收養證,再談上戶口的事。”

“邱宗傅交代了,他‘撿’到兒童後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報警,撿拾證明是確定孩子有人要領養後才臨時去開的,這玩意兒能隨便開嗎?不都要先證實再開嗎?”

姜北:“你的意思是?”

“嗐,說句不好聽的,反正基層那點事大家都懂,每天抓扒手抓小流氓就有夠忙的,對於一些需要開具的書面證明,難免會一時走神出現失誤,”楊朝道,“但要不是失誤而是故意給邱宗傅放水呢?所以我們不能把開具撿拾證明的人排除在外。”

這麽一捋,看來看似完備的領養手續後面還有很多值得深敲的地方。

林安越聽越懵:“不是,咋又扯上同行了?越扯越遠。”

姜北沒理他,倒被“同行”兩個字戳到了神經,忽然想起之前林曉來市局報警,高建春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的事。

“既然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還算有可取之處,那就按這個方向來吧,楊朝查一下是誰給邱宗傅開具的撿拾證明,林安繼續聯系領養人。邱宗傅屬於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所以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更不能讓事情發展成證據不足,證據不足的後果,江南已經給你們生動演示了。”

江南:“?”

姜北伸手替他順了被空調風吹得翹起的黑發,說:“這位就是因為證據不足溜出來的,外邊好玩嗎?”

“一般,”江南老實說,“和你一起才好玩。”

“那麻煩把罰款還給我。”

江南小聲嘟囔:“小氣。”

林安難得沒有對這波狗糧發表感言,還在消化龐大的信息量:“不是,什麽叫‘大家都有想法’?我還有五百個字沒聽懂,哪來的想法?”

楊朝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對了,楊朝說不止三個參與者,那受害者呢?”姜北盯著車窗外,發現一直等在大廳的婦女還沒走,固執地想見邱星語……佟梓萱一面。他接著說,“仔細一想,邱楓是不是也算受害者?他出事那天新聞剛好播出,他也許是看到了,才讓旁人認為他是威脅,這才出了事。這件事等邱楓醒了再問——”

話音未落,忽聽市局大廳傳來一聲屬於小女孩的尖叫,一直坐在長椅上的婦女聽得這一聲,五臟和四肢都像新生一般,麻利騰起身,撥開人群想要去抓女孩。

“萱萱,你過來,我帶你回家……”

“走開!”邱星語不知哪來的力氣,小爪子撓傷了抓著她的民警,仗著身量小溜下地,想從別人腿下鉆出去。

“別讓她跑出去了!”

一幹人怕踩著她,也不敢有大動作,彎腰逮泥鰍一樣的小女孩。

婦女一見邱星語如此抗拒,終是忍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一時間大廳裏塞滿了哭嚎聲、尖叫聲,場面混亂不堪。

江南趴在姜北肩上看戲,片刻後輕聲問:“姜副支隊,你覺得那個小姑娘是受害者還是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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