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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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時不到, 江南已三顧福利院,每次來都隨機帶走一名幸運觀眾,導致工作人員一看到他, 就知道沒好事,更何況這次還是帶著警察一起來的。

保育員們不明所以,卻本能地害怕那位為首的人, 一人擁著幾個孩子怯怯地站在角落。

“老大,所有孩子都到齊了, 沒有發現之前走失的那五位兒童。”一位刑警跑到姜北身邊,說,“也給福利院的所有工作人員看了孩子的照片, 可他們全說在這裏工作不到一年,壓根沒見過, 看樣子不像在撒謊。”

姜北一皺眉:“全部都這樣說?”

“對,入職資料也對得上,的確工作不到一年。”

江南眼睛下方掛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被瓷白的皮膚襯得格外明顯, 他揉了揉額角, 說:“這種情況,應該就是福利院會定期換員工了, 幹了虧心事,總怕被人發現。”

這時人群中有人弱弱開了口:“請問……出什麽事了嗎?”

說話的正是淩晨時接待江南的那位保育員,看樣子是保育員們的頭兒, 相當於領班,也是她跟江南說, 邱星語是被人遺棄在福利院的門口的, 不過她入職福利院的時間不長, 關於兒童的情況,全是從檔案上看來的,她也不確定真假。

保育員一入職,就得熟知各位兒童的大概情況,包括愛好、特長、過敏源等等,這些情況會被羅列在檔案裏,若非福利院出了這檔子事,否則也能稱得上盡職盡責,如今看來,就連那份極盡詳細的兒童檔案也值得懷疑其真實性。

一位刑警回答她:“我們懷疑這家福利院非法從人販子手裏收買被拐兒童。”

保育員一聽,重重抽吸一聲,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看樣子嚇得不輕:“怎麽可能……不,這些孩子……”

“別緊張,”姜北輕聲說,“您能帶我們去看看兒童檔案嗎?麻煩了。”

保育員的魂已經飛走了,良久後才說:“哦……好。”

院長不在,保育員被迫上位,幸好她平時做的是管理工作,知道兒童檔案放哪兒,也有鑰匙。

她一路上反覆咀嚼了刑警的話,倏地反應過來,院長這是幹了什麽齷齪事。

想到這,她不禁加快了步伐,姜北讓她慢些走,路上結的薄冰還沒融,很滑,順便問了她一些事情。

據保育員說,她是看這家福利院工資開得高才來的,入職剛滿八個月,一直沒發現福利院有什麽異常之處,不管是補貼的發放還是孩子們的衣食住行,都一切正常,甚至夥食還比她先前待的福利院要好,某些身體特殊的孩子還有定制餐。

可能正是因為夥食好的原因,小崽子們個個長得白白胖胖的,以至於很多想領養孩子的家長一到福利院來就走不動道了,其中不乏有國外的家長。

一說起這個,姜北想起福利院那奇怪的領養規定,問道:“在這兒領養孩子能挑嗎?”

“我也不清楚,”保育員說,“領養的事全是院長在負責,好像提供財產證明和無犯罪記錄證明就可以吧?反正我看都是走得正規程序……嗐,話說回來,不正規的哪能讓我知道呢?走吧,快到了。”

檔案室就在院長辦公室的對面,裝修樸素且低調,門上也沒貼標簽,江南來了幾次,都沒認出這兒是檔案室,還以為是用來放雜物的儲物間。

保育員開了鎖,一推開門,撲面而來一股刺鼻的潮濕氣,幾只人高的鐵皮櫃靠墻立著,擋住了窗戶,屋裏很是昏暗。

姜北摁亮了燈,看清鐵皮櫃上貼的標簽,是按年份分的類,大家對照其他幾位走失兒童的失蹤年份,麻利地找起來。那些塵封在陰暗角落裏的兒童檔案被一本本翻開,所有人都窺見了那一段段潮濕的童年。

江南沒有和大家一起找,優哉游哉地在屋裏踱了一圈,留意到立在墻角的那只櫃子上了鎖,標簽也和別的櫃子不同,寫的是“補貼發放明細”。

“這只櫃子不能打開嗎?”

“財務方面的事都是院長在管,”保育員說,“只有他有鑰匙。”

“哦,”江南看了姜北一眼,似乎在征求同意,對方沒拒絕,江南便麻利地摸出作案工具,把發夾捅進了鎖眼。

“啪嗒”一聲,櫃門開了,驚呆了一旁的保育員,開始懷疑這些警察的真實職業。

其實姜北也很好奇,江南以前是不是幹過什麽手藝活,不過眼下還有正事,容不得他細想,徑直走過去隨手拿了本補貼發放明細看。

如院長所說,補貼都是發放到個人賬戶,院長只做個統計,看有沒有少發漏發的。

姜北和保育員對了賬,保育員表示賬目沒有問題,每次院長做統計,都會叫上幾位管理人員一起,好作個見證,每筆賬都是對的。

江南不懂:“既然賬是你們看著做的,那鎖起來幹嘛?大家不都見過嗎?”

這問題保育員回答不上來。

姜北卻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把看似重要實則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賬本鎖櫃子裏,沒準就是為了防止他人好奇翻看櫃子,好以掩飾其他東西。

姜北當即把櫃子裏的東西全部拿了出來,也不多,就二十幾本賬本,每年的賬本都包了個牛皮紙袋,上面標註了日期。

他問:“福利院開了幾年了?”

保育員答道:“二十五年,我們入職時培訓過。”

二十五年……

姜北數了一遍,這裏分明有二十六個牛皮紙袋,多了一個。

其他人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其他走失兒童的信息,紛紛把目光投向姜北這邊,心照不宣地拆開紙袋查看。

一時間,屋裏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保育員看著大家麻利的動作,不知所措地緊張起來,一個勁兒地搓著手。

這時一名刑警喊道:“老大,這些賬本裏面夾了份被領養兒童名單!”

姜北心裏咯噔一下,同時躥起種強烈的預感,感覺自己離想要的東西很近了。

整份被領養兒童名單足足有三指厚,其中包括被領養兒童的資料,還有領養人提供的財產證明覆印件等,甚至還能找到程野的。

姜北一份一份的看過去,終於在眾多資料中找到了其他五位走失兒童——他們被人收拾得幹幹凈凈,穿著統一的服裝拍了免冠照,像擺放在櫥窗裏的商品供人挑選,只是這些“商品”賣相不佳,個個哭喪著臉,但不妨礙他們被領養。

當五份資料齊齊整整擺開時,眾人霎時汗毛豎立,先前誰也沒想到走失兒童會出現在福利院,畢竟人販子和福利院的性質完全不同,一個是孩子和父母的噩夢,一個是避風港,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可目前看來,這避風港裏積的全是汙水。

眾人震驚的同時,也稍稍松了口氣,有人不禁感嘆道:“找到了就好了,那這案子是不是能結了?邱宗傅肯定和高建春合作了,不然怎麽從他手裏收被拐兒童?高建春是死了,但邱宗傅還在,回去審一審就知道了。”

姜北表情凝重,翻看著手裏的資料,片刻後搖了搖頭:“這些兒童的領養手續是正規的。”

有人沒懂:“什麽意思?”

姜北:“意思就是說,邱宗傅雖然收留了走失兒童,但沒有用他們謀利,至少從領養手續來看是沒有謀利的。”

江南不知什麽毛病,這會兒困意上頭,沒骨頭似的往姜北身上一靠,順便提醒他另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僅沒有謀利,就連發放的補貼也能對上數,確確實實是一分不少的發放到每個孩子手裏的。”

“我記得很多年前有一條新聞,說有福利院從人販子手裏收購被拐兒童,為的就是想從孩子們身上掙補貼,不過邱宗傅聰明多了,既不掙補貼又正規辦理領養手續,沒有利益牽扯,你們能單憑他收留走失兒童這點定他的罪嗎?‘福利院是什麽地方,什麽樣的孩子都有,收留幾個走失兒童怎麽了?’邱宗傅絕對會這樣告訴你,他敢把這玩意兒放檔案室,還怕你找他說事?姜副支隊,你又碰上個人精,加油哦。”

江南要多惹人厭就有多惹人厭,正事做完總愛說幾句風涼話,難怪貓都嫌棄他,活這麽大全靠臉,不然早被人吐口水淹死了。

姜北心裏讚同他的說法,但作為講究破案率的刑警來說,還是很忌諱這類風涼話的。

“要不你還是找個班上吧,”姜北退開一步,看著沒了肩膀靠的江南打了個趔趄,險些摔個臉朝地,隨後又把資料拍到同事懷裏,吩咐道,“看看能不能聯系上領養人,再查一下高建春生前的資金流水,看他有沒有和邱宗傅發生過金錢來往,抓緊時間——收隊!”

不管怎樣,因為江南的誤打誤撞,這一趟也算沒白跑,至少找到了其餘走失兒童的下落。

其實大家心裏還是慶幸的,孩子被領養,那絕大可能還活著,只要能聯系上領養人,這起跨越六年、涉及數個家庭的兒童拐.賣案也就能圓滿結案了。

可姜北還有疑慮,以他的直覺和長久以來的辦案經驗來看,總感覺事情沒那麽簡單,至於哪裏沒對,又一時說不上來。

一回市局,姜北正準備上樓和邱宗傅聊聊,路過大廳時看到一個細腳伶仃的婦女坐長椅上,身上穿著路邊幾十塊買來的珊瑚絨睡衣,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雙眼通紅的盯著空氣中的細小塵埃發楞。

這種人每天都會有,可能是誰家的母親父親,來喊冤、來要公道,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家孩子單純又善良,好像也只有父母,會在自家孩子出事時花上大把時間來做自以為有用實則效果甚微的掙紮,但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了。

姜北之所以註意到她,是因為她身邊有楊朝陪著。

“邱星語……現在應該叫佟梓萱,是她媽,”楊朝見勸不動婦女,幾步踱到姜北身邊,介紹道,“人接到消息一大早就來了,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想見女兒一面,哪知那小姑娘不肯,簡直比邱星冉還潑,又叫又鬧,誰也不見,你好好跟她說她還撓人。”

楊朝伸出手,展示他新提的三道杠:“把她安排在小房間了,估計是接受不了,現在連飯也不吃了,就想回福利院,看過幾天會不會好點。老大,要不你去試試?”

姜北:“…………”

家裏有一個上竄下跳的碳基生物已經夠他受的了,在外他只想握緊高冷人設,不想再對付吱哇亂叫的小姑娘。

他不是愛擺譜的人,但此時不得不拿出他副支隊長的架子,沈聲說:“一個小姑娘都要我親自去疏通,那要你們幹嘛?”

楊朝:“…………”

這口氣有些南言南語,果然愛情會潛移默化地改變一個人。

“邱宗傅呢?”

“審訊室,”楊朝不經意地朝外張望,在找傳染源在哪兒,“林安審了他半天,結果……欸!姜哥,你停在外邊的車自己動了!車上有人嗎?”

他一回頭,發現姜北不見了,正疾步往審訊室走。

楊朝有預感,等他老大下班,將會看到大堆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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