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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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平時, 江南還能裝出一副溫柔大哥哥的樣子,但此時此刻,他對這嬌滴滴的小姑娘實在生不起什麽喜愛之心, 管她是七歲還是十七歲,視若無睹地將她掀開:“走開。”

邱星語登時後退幾步,不小心踩到了裙子, “嗤啦”一聲,那層薄薄的紗撕裂了。

她一時不知該先保護裙子還是阻止江南, 只仰起臉吼道:“你把我裙子弄壞了!”

江南充耳不聞,沖進化妝間一陣搜,沒有發現邱楓的身影, 緊接著又去下一間房間,對著緊鎖的房門就是一腳, 房間裏同樣有個女孩,正在脫鞋子,看樣子她是打算換衣服,見人沖進來霎時爆出一聲尖叫。

正在打掃衛生的小鬼頭們聽得這一聲, 不約而同地轉向江南這邊, 如果眼神是箭的話,江南估計會被紮成篩子。

邱星語仍跟在江南後面叫囂:“你把我裙子弄壞了!”

江南不理她, 一間間房間查過去,門板撞上墻壁的“嘭嘭”聲在冗長的走廊裏此起彼伏,邱星語依舊不死心, 拎著紅裙子固執地跟在他身後,而其他人是背景板, 只有眼珠跟著兩人移動。

這一幕著實荒誕。

江南來到最後一扇房門前, 正要擡腳踹, 不料邱星語箭步沖上來攔住他,內心極其不滿江南,把眼睛瞪成了牛眼,咬牙道:“你弄壞我裙子了。”

神他媽的裙子。

“讓開,”江南撥弄下她的羊角辮,“妹妹,你不讓我進去,難道這房間裏藏了什麽東西?你不讓開,小心我連你一起踹哦。”

邱星語也是執著,又像找不到別的臺詞,不斷重覆:“你弄壞我裙子了。”

這下江南百分百確定房間裏有東西。

他正要破門,忽聽側方傳來一聲驚叫:

“邱楓!”

邱宗傅扒著墻壁上樓,不小心摁到了燈開關,周圍一亮堂,才發現邱楓倒在了二樓與三樓之間的樓梯口,手邊還放著把掃帚,好像他是打掃樓道衛生時,不小心摔下臺階的。

這時其他背景板在一瞬間被註入了靈魂,紛紛丟下手中的清掃工具朝少年跑去,大波小朋友猛沖過來的威力不可小覷,移動間擁著江南也被迫前進了幾米。一片混亂中,邱星語身後的門悄悄開了,一個黑影溜出來,瞬息之間消失在了雨夜裏。

江南看過去時,只瞧見邱星語歪頭對他笑。

背景板們迅速聚攏在邱楓身邊,邱宗傅這會兒也腰不酸腿能走了,大步爬上樓梯將昏迷不醒的少年攬懷裏,一個勁兒地拍打他的臉,試圖把人扇醒:“孩子,醒醒。”

“你想拍死他嗎?”江南連演程野的興趣都沒有了,懊惱地抹一把臉上的水,旋即快步走到邱宗傅身邊,說,“叫救護車呀。”

邱宗傅像是沒聽見,仍不住拍打著少年的臉。

江南再次重覆:“叫救護車。”

“你為什麽不叫?”邱星語遙遙地問。

江南扭頭,看見那女孩穿著破損的裙子,微微揚起下巴,高傲得不可一世。

他笑起來:“因為我要報警呀,我可不相信一個十幾歲的男孩會自己摔下臺階,您說呢,邱院長?還是說,您福利院裏的孩子出了事,您連救護車都不願意叫,嗯?”

聽他一席話,邱宗傅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煞是精彩,半晌後才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叫……馬上叫救護車。”

此時已過午夜十二點,平安夜跟著下了一夜的雨一同離去,兩道不同的鳴笛聲又一同來臨,驚了郊區靜謐的夜。

江南把時間卡得很準,二十分鐘後,警車和救護車一齊開進院子,邱宗傅沒想到江南真敢報警,慌亂擺手對民警解釋:“不是,我什麽也沒幹,真的,不信你們問保育員,今晚我全程都在舞臺下守著孩子們,哪都沒去過,那孩子分明是打掃衛生時自己摔下來的,不關我的事。”

江南把昏迷不醒的邱楓抱上救護車,坐陪護椅上對邱宗傅說:“你哪都沒去過,不代表沒有外人進來啊,要是這樣,您算……包庇嗎?”

他只是隨口一說,哪想邱宗傅瞬間臉色褪盡。

江南看在眼裏,又轉向站屋檐下的邱星語:“妹妹,不出意外的話,你很快就能見到你姐姐了。”

或許邱星語罵了他,不過江南沒聽見,跟著救護車出了院子。

其實他也不清楚今晚福利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總感覺邱楓給他發信息不是無緣無故的,至於報警,他是隨便找的由頭,總能把邱宗傅扣一段時間。

郊區人煙稀少,周圍少有光亮,江南盯著躺一旁的少年,邱楓還穿著那套滑稽的聖誕老人表演服,白花花的大胡子被溢出的血浸紅了,光看著都疼。

邱楓曾說他不喜歡貼大胡子,每次撕下來都扯得皮膚生疼,可別的孩子太小,撐不起表演服,更扛不動那一大袋禮物,所以他只好上了。

但他的一再讓步並沒有贏來別人的尊重,反而讓他人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那群小屁孩依舊數落他,甚至他倒在樓梯口時,也沒人主動去扶他一把。

江南莫名有點慶幸自己沒有長成個絕對善良的人。

今晚大雨一下,聖誕老人也有點要罷工的意思,這個點原本是夜生活的開始,路上行人卻少得可憐,全被大雨趕回家了。

江南安頓好邱楓,去收費口繳了醫藥費,又聽醫生嘰裏呱啦地說了大堆他聽不懂的專業術語,總結一下,就是說邱楓還年輕,送來醫院也及時,傷口已經處理了,沒準明後天就醒了,只是得吊一兩個月的胳膊,因為摔骨折了。

徹底處理完醫院的事,連營業到半夜的KTV也關門打烊了,江南拖著疲軟的身體,還沒走到住院部大門就感覺體力不支,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沒幹晚飯!

雖然他的用餐時間向來不固定,但一般情況下,一到飯點姜北就會發消息來監督他,下班前也會通知他,然而今晚姜北卻沒有來一條消息。

江南頓時有種被拋棄的感覺,當即撥了個電話過去。

原本他以為這個時間點姜北應該睡了,沒想到對方很快就接了,電話裏傳來熟悉的男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只是比平時多了一點柔軟,只有一點點……

“我大概還有一個小時才能回來,你先睡,別等我。”

一旦一方流露出點溫柔,另一方容易順桿爬,介於在醫院裏,人多眼雜,江南堪堪平覆了體內躁動的戲精細胞,沒有發動嚶嚶大法,轉而問:“你還沒回去?”

姜北剛到達西山監.獄,一般晚上是不允許探視的,好在姜北的工作證威懾力夠大,獄警給他開了門,帶他去了會面廳。

“你問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你沒在家?”

平安夜、聖誕節、綿柔的細雨,氛圍感直接拉滿,怎麽想今晚都是個約會的絕佳時間,兩個半夜不歸家又沒互相通知的人不約而同地猜想對方是不是背著自己出去浪了?想到這一股無名火頓時湧上胸口。

“江南。”

“姜北。”

姜北聲音一沈,江南率先投降,解釋道:“好吧,邱楓出了點事,我還在醫院。”

“邱楓?”姜北隔著一道玻璃,看見獄警帶了個穿囚服的男人過來,也沒時間細問江南,三言兩句把他打發了,“我有個猜想……算了,等下再說。”

接著他掛斷電話,又順手給江南發了個實時定位。

這時,身穿囚服的男人已經端坐在他對面,兩人之間隔了道玻璃,卻像橫著道天墊,分割出兩個不同的世界。

姜北靜靜地看著他,比起第一次見面,佟輝①的面貌並沒改變多少,或許是因為接受了應得的行政處罰,他心裏的大石頭也放下了,整個人透出一種超脫世俗的淡然。

“姜副支隊,”佟輝先開了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藪春中學案②的兇手抓到了嗎?”

姜北點點頭。

“那就好,”佟輝扯出個苦笑,“當初要不是因為我偷走了重要證物,受害者……還有孫一航③也不會等了這麽多年才沈冤昭雪,當時負責處理藪春中學案的公檢法也跟著吃了掛落吧?”

何止是掛落,還來了個大整頓,不僅如此,藪春中學案的真兇溫洪亮也因佟輝的舉動逍遙法外六年之久。如果溫洪亮早落網,那個花季少女也許就不會死,她就能坐在明亮的教室裏備戰高考,那位想救兒子的父親也不會義無反顧地去撞溫洪亮,結果弄了個死無全屍。

犯下的錯永遠無法彌補,如果沒有報應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報應在了別人身上,因果總有輪回。

姜北沒有把後面的事告訴佟輝,他大概能猜到佟輝當時的心境,佟輝應該是覺得只要按對方說的做,拿走證物,他的女兒就能回家吧。

“你想見你女兒嗎?”姜北突然問。

話題轉得太突兀,佟輝眸光一動:“我還能見到她嗎?”末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又說:“我女兒失蹤那麽久,沒了吧,當時對方用我女兒要挾我拿走證物時,我就料到對方不是好人,活著的幾率有多大呢?就算她活著,我又有什麽臉面見她?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更不是個合格的警務工作者。”

說著,他從衣服內襯裏摸出一張照片,看樣子是隨身攜帶的,照片上是個肥嘟嘟的小孩,正張著嘴對鏡頭笑,露出幾顆可愛的乳牙。

“或許能找到呢?”姜北盯著照片看了會兒,又問,“你記得你女兒是怎麽丟的嗎?”

佟輝驀地擡頭,他以前好歹在警局幹過,骨子裏的那點敏覺性還沒被一地雞毛的生活磨光,很清楚姜北半夜來肯定不是為了跟他吹懸龍門陣的,但也確實沒想到姜北會問他女兒的事。

說是沒臉見女兒,可一聽姜北的問題,佟輝心裏又燃起點希望,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老實回答:“在我家小區前面的小公園裏丟的。那時我女兒還小,我又忙,孩子是我老婆在帶,我老婆一到做飯時間就沒空理她,放她在客廳自己玩兒。那天她磕了,一直哭,我老婆想著帶出去溜達一圈沒準就哄好了,她倆就去了公園,然後……”

佟輝說不下去了,深深地垂下頭。

姜北問:“公園裏人多嗎?”

佟輝默了片刻,“嗐”一聲:“小區配套的公園,交房後就沒人打理了,巴掌大塊地方,沒什麽人愛去。”

姜北支著腦袋琢磨,聽起來人跡罕至的破公園才是初犯者的最佳犯.罪場所,但要和高建春聯系起來,說他綁的第一個小孩是佟輝女兒還有點牽強,還缺少重要的一環。

會面時間一到,獄警過來貼心地問了句要不要延長時間,姜北說不用了,讓佟輝回房休息。臨走前,他又看了一眼照片,然而小孩一天一個樣,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哪怕是把江南穿開襠褲的照片放他面前,他也認不出當初流哈喇子的小屁孩是今日的大冤種。

說起來,他手機裏還真有一張江南穿開襠褲的照片,是前段時間韓文芳發給他的,絕對不是他主動去要的。

其實主動要也沒什麽,畢竟當初鄧女士不顧自家兒子的自尊心,拼命向江南展示姜北小時候的照片,順帶把姜北年少輕狂時幹的混賬事兒全抖幹凈了,害得他被江南嘲笑了好幾天,這下也算扯平了。

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刻,天空中悄然下起了冬季的第一場雪,寧安市極少下雪,下了也積不起來,鹽粒般雪花剛落到地上就化了。

姜北翻著照片,剛走出去,冷不防被冷風灌了一脖子,後背卻是暖的,因為有個大流氓趁人不註意從後面貼了上來,想趁著夜黑風高占刑警支隊副支隊長的便宜,實在膽大包天。

然而下一秒大流氓就被姜北手機裏的照片駭住了,一把奪過:“你在看什麽十.八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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