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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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來下了幾場雨, 氣溫驟降,幾股寒潮襲來,前些日子在網上鬧得雞飛狗跳的兒童走失事件也跟著降了溫, 逐漸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聖誕節攻略”。

江南不知又抽哪門子瘋,弄了顆正兒八經地聖誕樹回來, 不過他懶得裝扮,任由那顆綠到發光的樹直挺挺地杵在客廳一角, 臟西西還以為這是兩腳獸進貢給它的新款貓爬架,扭著膀大腰圓的身軀奮力一跳,聖誕樹壯烈犧牲, 甚至沒能挺到聖誕節。

一大清早,姜北就被江南教訓貓的聲音吵醒, 聽見江南說一定要在聖誕節來臨前把貓給閹了,臟西西稍稍有些應激,呲著嘴哈氣。

姜北實在沒搞懂,家裏就兩個會說話的, 江南怎麽還能跟個不會說話的生物吵起來?

他披了件外套起身去查看, 聖誕樹的確死得不能再死了。這幾年倡導過傳統節日,反對對洋節的盲目追崇, 因此聖誕樹成了稀有商品,江南單是買這顆樹,就花了不少功夫, 這會兒樹沒了,他心情也相當不美麗。

臟西西顯然沒意識到錯誤, 縮沙發下哈氣, 更惹兩腳獸生氣。

姜北當江南是想過洋節, 畢竟他閑得蛋疼,遂安慰道:“收拾了,待會兒我陪你去買顆新的。”

江南掃著滿地的枯枝敗葉:“誰家店賣聖誕樹呀,我是在網上訂的,光運過來就要好幾天,重新訂一顆就趕不上聖誕節了,我還答應了邱楓要送他一顆聖誕樹,現在沒了。”

原來不是江南想過節。

姜北思索片刻,才想起江南口中的邱楓是之前在福利院遇到的那位少年,鬼知道江南什麽時候又跟他聯系上了。

這時江南解釋道:“那天我們臨走前,邱楓聽院長說我下月初八結婚,跑來問我要了個聯系方式,好像想送我份大禮。阿北,我這婚不結似乎收不了場了。”

姜北正在廚房熱牛奶,思考著要怎麽回答江南,江南倒也沒在意,看著聖誕樹心疼片刻,果斷轉了話題:“算了,送蘋果一樣的,待會兒蹭個車,送我去寧安市消費最貴的地方。”

姜北想說買蘋果而已,不至於,四肢卻任勞任怨地把江南送去了商業街。

節日將近,即使寒潮也擋不住大家夥的熱情,街上好不熱鬧,迎聖誕的和迎元旦的各搞各的大促銷,中間還夾了波等跨年的。

江南作為新晉土豪,自然看不上促銷:“我說的是寧安市消費最貴的地方,不是這。”

姜北:“…………”

土豪真的好不得了。

送佛送到西,姜北開著車繞了幾個地方,江南都不滿意,用他的話來講,聖誕禮物是要送給邱楓的,送了邱楓,不送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又不好,既然是送給孩子們的,那必須要最貴的。

姜北心裏讚同他的說法,手卻很想動粗,堪堪忍住了,聽一旁的大冤種叨了一路,姜北最終決定撂挑子不幹了,徑直開車去了市局。

“下去吧,”姜北揚揚下巴,“你不是要去寧安市消費最貴的地方嗎?這裏三年起步,上不封頂,可還滿意?”

江南:“…………”

我只想消費人民幣,沒想消費自己。

姜北唇邊噙著抹不明顯的笑意,平時都是他被江南套路,今天難得掰回一局,一看江南一副吃了鱉的表情心情就格外舒暢。

江南快速捕捉到對方一晃而過的笑意,把買蘋果的事拋到了腦後,心情跟著愉悅起來,伸手掰過姜北下巴,湊上去想瞧個清楚。

仗著方才那點“掰回一局”的氣勢,姜北破天荒地沒躲,鼻尖幾乎要碰到江南的,感受到一股濕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笑意已落的唇角,隨及只見江南頭一歪,就要帖上來。

關鍵時刻有人扣響了車窗。

兩人像被捉奸在床,閃電一般地分開,循著聲看去。

——不知林曉在市局門口等了多久,蓋住大半張臉的黑發發梢凝了點霜,見車窗開了,她微一頷首:“姜副支隊長是嗎?”

林逸軒完好無損的撈回來了,為表感謝,林曉帶了些實用的小禮物過來,刑警隊的小迷弟小迷妹們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瞬間分了個精光。

另一位小迷弟似乎對林曉“捉奸”的事感到不滿,全程面無表情地看著腦殘粉們哄搶禮物,而他完全不在意。

林曉並非只是來送禮物的,她和大家打了個招呼,旋即從手包裏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姜北:“那晚我聽林警官說,綁架我們軒軒的人是個慣犯,還有五個孩子沒找到,這是我一個記者朋友的名片,如果你們需要的話,可以聯系他,他能做一期專題報導,希望能幫到你們。”

自那晚過後,警方把其餘五個孩子的照片公布到了官方賬號上,希望能找到知情人士或者孩子家屬,然而傳播範圍有限,至今為止只有一位家長和警方聯系了,也就是六年前在游樂園丟女兒的那位婦女,剩餘家長估計是沒看到啟事,毫無動靜,如果有電視臺願意做一期專題報導,倒也能幫上大忙。

姜北一看名片上的名字,正是某電視臺的當家記者,專註於社會事件,林曉這次來,也算很有誠意了。

“我和我朋友說了,只要你們需要,他表示可以和電視臺商量,把專題報導排在黃金時段播放,”林曉道,“如果你們怕效果不佳,我可以免費做一期的嘉賓,雖然沒什麽大用,但至少能吸引來一批粉絲。”

林曉這話實屬謙虛了,大家對她的號召力是有目共睹的,她的那批粉絲,之前差點把人網站服務器搞癱瘓。

姜北:“這個事情我需要和宣傳部門說一聲,到時再聯系你們。”

林曉也知道流程,說等他們的消息,接著便趕去醫院接兒子出院。

姜北送她出門,回來看到林安摩拳擦掌,扭捏道:“姜哥,你看我這形象如何?要是做專題報導,能不能讓我和女神同框啊?”

江南一邊翻看姜北辦公桌上打印出來的兒童照片,一邊冷哼一聲。

林安一聽不高興了:“小王八蛋你幾個意思,我這形象不好嗎,不夠正直嗎?要人人都長成你那樣還得了。話說你沒班上嗎,怎麽又來了?”

“上班是為了賺錢,是為了達到經濟自由,”江南如是說,“我已經過了這個階段了,剩下的任務是好好享受人生,和你不是一個階級的。”

林安:“…………”

第一次不想和土豪做朋友。

姜北打斷他倆夾槍帶棒的貧嘴:“前兩天來的那位走失兒童的家長怎麽說?”

林安一秒回歸工作崗位,答道:“她可沒林曉幸運,壓根沒接到過勒索電話,無從找起。”

姜北:“沒接到勒索電話?”

“對,”林安從江南手裏奪過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哭得雙眼通紅,黑豆似的眼珠裏滿是驚恐,“就這女孩,六年前在游樂園走失的,家庭條件還不錯,要是勒索賣房賣車也能拿出錢,人家長當時都把錢準備好了,關鍵家長又沒接到勒索電話。我原本以為高建春會像此次綁架一樣,勒索錢財,偏偏他以前又沒有問家長要錢,他不要錢,那綁人孩子幹嘛?”

林安從高建春電腦裏拷回來的文檔已經被姜北打印出來裝訂成冊了,江南看完照片,拿起薄薄的幾頁紙翻閱,發現竟還標註了兒童的基本信息,包括年齡性別身體狀況等等。

高建春給兒童標準信息的行為著實令人匪夷所思,江南卻忽的福至心靈。

“高建春給林曉打電話索要贖金是因為事情鬧大了,索要贖金的同時還要求林曉刪報導,所以林曉是特殊情況,不能跟其他家長混為一談,”江南悠悠地說,“而高建春以前之所以不向家長索要贖金,是因為這些孩子本身就是錢。”

江南晃晃手裏的資料:“你不覺得高建春給兒童標註信息的行為很像在給商品評級標價嗎?如果他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勒索錢財,就沒必要專門給孩子拍張照片,還寫什麽身體健不健康之類的,一個勒索電話打過去,哪個家長不認識自家孩子的聲音?很明顯,高建春做這些是為了展示給別人看,把兒童情況寫明白,好以此供人挑選。”

林安一下反應過來:“你是想說,高建春把這些孩子賣了,所以才不問家長要錢?”

他頓了頓,旋即神經質地搖搖頭:“那不能,敲詐勒索一般是六位數起步,拐賣孩子能賣幾個錢,萬把塊錢頂天了,他幹嘛放棄大錢不掙要冒險去掙蒼蠅腿呀?富貴險中求也不是他這個求法。”

江南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姜北被他一語戳中,逮住點頭緒:“或許一個孩子不止值萬把塊錢呢?你說的這個價錢是普通拐賣的價。”

林安一楞。

姜北拿過資料,點了點兒童的備註信息:“在以往的兒童拐賣案中,男孩是重災區,很多落後地區的人為了傳宗接代會從人販子手裏買小孩,但那是以前,現在的普法工作滲透到各個地區,即使是落後山區的人也明白購買小孩是違法的,簡言之,銷路斷了,所以這批小孩不同於以往的拐賣,高建春很有可能有個能給出高價的銷售渠道,因此他才放棄勒索家長,並一而再再而三地實施犯罪。唔……我一直覺得他給兒童標註身體狀況的舉動很奇怪,太細致了,甚至還有每個兒童的視力情況,普通拐賣只要你全腿全胳膊不傻就行。”

先前林安一直沒往拐賣方面想,畢竟會買孩子的人大多是沒什麽文化和法律意識的山裏人,這種人拿不出幾個錢,高建春作為慣犯,怎麽會為了幾兩碎銀大費周章地綁架小孩?還不如搶劫來錢多。

所以他從一開始想的就是敲詐勒索,可能因為家長拿不出錢,撕票了,可等找到家長,才發現家長根本沒接到過勒索電話,大概真如姜北所說,是非常規拐賣。

林安的思維非常活躍,就著“非常規拐賣”這幾個字細品了一會兒,當即腦補出了一部血腥又喪盡天良的懸疑劇,把自己嚇到了,胳膊上浮起層雞皮疙瘩。

“現在只來了一個家長,林曉究竟是不是第一個接到勒索電話的人還要等其他家長來了才能下最終定論,”姜北吩咐道,“去把其餘兒童的照片發到系統上,讓基層民警也幫忙找找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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