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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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你曬一曬南州的太陽吧。”.

林舟沒回, 頭一扭,把沒得到答案的問話重覆了一遍:“小渺好聽還是渺渺好聽。”

鄧佳琪從小不擅長做題,甭管是四選一還是二選一, 永遠猜不對正確答案,她吃完橘子抹了抹嘴, 上下嘴唇一碰,精準踩雷:“渺渺……”

“為什麽?”林舟嗓子啞的厲害,一激動嗆得直咳嗽, 穩住身子匆匆質問:“小舟比舟舟好聽,小渺也應該比渺渺好聽啊。”

“怎麽就應該了。”鄧佳琪不服,“那鄧鄧好聽, 還是小鄧好聽?”

這怎麽能一樣, 林舟脫口而出:“你是你,小渺是小渺, 你倆不是一回事兒。”

鄧佳琪不是徐森渺, 看不懂林舟的腦電波, 琢磨了半分鐘也沒明白林舟究竟在說啥“事兒”, 不過她也懶得計較,腦袋一歪隨口哄人:“行行行,你是病號你說了算,小渺好聽, 你家小渺最好聽。”

這人哄人的功力沒有氣人的功力醇熟, 每個字都透露著明晃晃的敷衍, 林舟往被子裏一縮,不想搭理她了, 周末姜寧來探病, 都過去一周了, 林舟耿耿於懷的,又提起這件翻不了篇的事兒。

前段時間有個公眾號做了篇關於大學城美食的報道,農大二食堂的玉米排骨湯榮登榜首,姜寧特意跑來喝,正想問林舟這排骨這麽嫩,拿來燉湯的豬是不是他們自己養的,忽然聽見她問:“你知道小渺舍友管小渺叫什麽嗎?”

姜寧滿腦子都是豬,沒回過神,“啊”了一聲:“叫什麽?”

養了小半個月,林舟的感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早起晚睡還要咳嗽一會兒,舍長買了橘子塞給她,叮囑她補充維C,她也懶得吃,把橘子當球玩,在飯桌上推來推去,推到第三個來回,才甕聲甕氣的說:“渺渺……”

“哦……”姜寧小口小口抿著湯,身子暖和了,腦子也明白過來,等了一會兒故意問,“所以呢?”

鄧鄧不懂,但是姜寧一定懂,林舟尋求安慰,可憐巴巴地擡眼看她:“你覺得小渺和渺渺,哪個更親。”

姜寧不假思索:“渺渺……”

得到意料之中的炸毛:“怎麽你也這樣!”

姜寧看著她的眼睛,逼她自己說:“哪樣兒?”

長久以來,姜寧一直隱隱有些猜測,林舟性格內向,膽小怕生,她這樣粘著徐森渺,究竟是作為朋友的依賴,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見林舟不再說話,姜寧放下勺子,慢慢引導:“小舟,小渺不是只有你一個朋友,她去了南州,去了中大,會有新的鄰居,新的同學……”

這樣勸慰她接受分離的話,周自行說過好多次,林舒恩說過好多次,林舟不想再聽,慌忙打斷:“我明白,我只是……”

她開了個頭,卻又說不下去了,姜寧看她一眼,替她說:“你只是舍不得。”

橘子已經被滾得發熱,林舟在頂部撕出一個圓形小洞,耐心揉開橘瓣之間的連接,一點一點取出果肉,最終留下一個完整的殼。

若是再加上一點蠟燭,一點光亮,就是課本上畫的、照亮夜路的小桔燈。

當年講到這篇課文時,語文老師給全班一人發了一個橘子,讓大家想想辦法,做一盞屬於自己的小桔燈。

橘子皮又薄又嫩,稍不註意就會損壞,全班五十多號人忙活了半節課,最後只交上去二十盞成型的,其中徐森渺的那一盞斷口完整,沒有破損,做的最好。

語文老師誇她:“徐森渺同學真厲害。”

小渺最厲害,小渺永遠最厲害。

林舟逃避姜寧替她說出口的答案,後退的思緒搭載時光機,躲去了她從未面臨過分離的小時候。

那時候她們都在盼望長大,盼望從厲害的小朋友變成厲害的大人,盼望一起從厲害的小朋友變成厲害的大人。

一起一起,永遠一起。

姜寧啃完最後一塊排骨,把空陶罐拍給徐楊,等回信的間隙戳了下林舟手裏的橘子殼,問她:“想什麽呢。”

林舟回了回神,張口結舌,她在想徐森渺。

“沒想什麽。”林舟不想說,看姜寧握著手機,嘗試轉移話題,“你在給誰發消息,徐楊嗎?”

“對呀……”姜寧大大方方把手機給她看,“你們學校的排骨湯真不錯,待會兒我打包一份,給徐楊送去,她一到冬天就愛喝湯,像個老年人。”

徐森渺也愛喝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陳旭無論多忙,炒完菜都會放個湯,陳旭說這叫原湯化原食,飯後一碗湯,吃啥也不長胖。

只可惜被這罐被大學城六所學校排隊搶購的排骨湯,徐森渺是喝不到了,林舟繼續摧殘已經碎成兩半的橘子皮,小聲嘀咕:“你倆真好,天天都能見面,不過你打包記得多套一層塑料袋,我們宿舍二姐上次給她男朋友打包,還沒走到校門口,袋子就被骨頭戳漏了。”

“男朋友?你們宿舍這麽快就有人談戀愛了啊。”姜寧若有所思,忽然不懷好意,湊近了問,“你呢,你不想談戀愛嗎?”

林舟一心玩橘子,沒想到這事兒會扯到自己身上,眨了兩下眼,有點反應不過來。

像二姐一樣和人煲電話粥,千裏迢迢送排骨湯,或是大冬天不進門,在宿舍門前抱團取暖,兩個人握著手、摟著腰,說一些林舟剛要湊上去聽,舍長就高喊少兒不宜,一把把她推走的情話……

不是不想,也不是很想,林舟說不明白,幹脆拒絕回答。

但姜寧的好奇心是不準她裝傻的,下一鍋排骨湯還要等二十分鐘,姜寧有充足的時間審她,四周人來人往,姜寧視線掃過一圈,鎖定了六個不同類型的男生,挨個點出來給林舟看:“怎麽樣?”

這可是食堂,哪有這麽明目張膽指別人的!林舟想拿橘子皮堵她的嘴,低著頭快速說:“什麽怎麽樣。”

“有沒有喜歡的啊。”姜寧故意提高音量,又趕在她炸毛前壓下來,“你總得給我畫個範圍吧,性格溫柔的?愛運動的?和你一樣都會樂器的?那……必須是小提琴嗎?”

一直沒有找到謎底的迷宮又出現在林舟眼前。這一次,遮天蔽日的密林不再阻隔人們的視線,樹木倒退、鳥雀遠飛,林舟看著神秘莫測的龐大迷宮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最終凝成了一個點,最終變成了徐森渺。

林舟猛地站起身。

姜寧被她嚇了一跳,慌忙問:“怎麽了。”

林舟說不上來,只是抓起帽子圍巾往包裏塞,端起餐盤快速說:“你吃吧,我下午還有課,先去教室了。”

姜寧沒來得及阻止,見她逃跑似的沖下樓,轉眼就不見了,姜寧默默想了一會兒,心說醫學生的課,都不用帶課本的嗎,想著想著,又慢慢笑起來。

今天天氣太好了,她有點想和徐森渺打個賭了。

這天已經臨近元旦,林舟從食堂沖出來時神魂皆不在,等她回過神,她已經拎著圍巾踩了三圈操場,操場上的雪是上午新蓋的。只有她一個人的腳印,孤零零的、慌張的、理不出頭緒的,像是她此刻的處境。

口袋裏的手機叮鈴一聲,是徐森渺的信息,她說中大為了迎接過節,已經掛好了燈籠,教學樓四周都紅彤彤的,很喜慶。

林舟擡眼看向一旁的路燈,剛好看到工人架起高梯,正要把手裏的燈籠掛到行道樹上,他手裏的那個寫著圓,已經掛好的那個寫著團。

團團圓圓,又是一年。

林舟拍下照片,卻沒有發給徐森渺。

這段時間,她們的聯系變得頻繁起來,徐森渺這個大忙人不知道怎麽得了閑,時不時就會給林舟發來一張照片,有時是一朵兩個人都認識的花,有時是一面兩個人都看不懂的板書,更多的是一日三餐、穿衣打扮,順便問及林舟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做好保暖。

一開始,林舟氣她之前總不回覆自己的消息,也不肯立刻回覆,非要定鬧鐘,隔上半小時才肯“嗯”一聲:“戴了,帽子圍巾都戴了。”

而現在,浮毛般的氣憤被寒風一吹,悄然消散,掩蓋在隱秘處的心緒像是操場上的腳印般,找不到盡頭,看不清紋路。卻一腳一腳,結結實實、真真切切的,留在了這一年的冬日裏。

林舟心不靜,被冷風裹緊了仍覺得心口悶熱,正當她打算去踩第四圈靜心時,手機又響了。

有那麽一瞬間,林舟被夾在期待和恐慌之中,幾乎想要把手機扔進雪裏,好在她只是想一想,很快就忍住了。

發信息的人不是徐森渺,而是剛上完課的二姐,二姐說,大家想趁著元旦裝飾一下宿舍,問她要不要上街逛逛。

宿舍窄窄一條,最多不過十平米,大型擺件是放不下的,四個人思來想去,決定去一趟家具市場,買一些方便收納的籃筐。

自從入了冬,宿舍裏就開始長衣服,如今四把椅子都淪落成了晾衣架,再這麽放任不管,衣服就要把人掃地出門了。

二姐和上鋪看中了幾個折疊櫃,正拉著老板砍價,舍長不擅長砍價,跑去幫大家買水,林舟更不擅長砍價,在一旁站了一會兒,像是小時候一樣被隔壁店的毛絨玩具吸引了註意力,不聲不響脫離了大部隊。

十分鐘後,二姐拎著四個大紙箱找到她時,她正在和一只玩偶樹懶說話,林舟平時經常會和學校裏的小動物聊天氣,二姐見怪不怪,問她:“怎麽,你認識啊。”

林舟還真認識,這家店裏的樹懶、松鼠、狐貍……每一個……都像徐森渺。

最離譜的是,連櫥窗裏那棵藍色的樹,林舟都覺得像徐森渺。

她大概不是吃錯藥了,而是無可救藥了。

距離徐森渺發來消息已經過去了三個半小時,林舟終於翻出手機,把在操場上拍到的照片發給她:“我們學校也掛了燈籠,可惜天氣不好,拍出來灰濛濛的。”

五分鐘後,她收到一張新的照片,看角度,應該來自於徐森渺的宿舍陽臺,照片裏是一塊湛藍澄澈的天空,光是看上一眼,都能聞到清爽的新鮮空氣,徐森渺說:“我們這裏天氣很好,那請你曬一曬南州的太陽吧。”

曬到啦,陽光太刺眼啦,曬得林舟都快要流眼淚了。

她環顧四周,在一眾“徐森渺”中找尋最像的那一個,最終拍下了一只掛在高處的奶牛貓玩偶,問她:“你坐那麽高幹嘛。”

“哎呀……”徐森渺大驚小怪的,發來一連串感嘆號,“快把我救下來!我恐高!”

二姐在店裏逛了一圈,沒找到一只合眼緣的,轉回來就發現林舟正抱著手機傻笑,推了她一把:“選好了嗎,要哪個啊,舍長還在等咱們呢。”

“選好啦。”林舟點點頭,朝著店員大聲喊,“您好,我想要那只小貓,坐的最高的那只小貓。”

作者有話要說:

“你坐那麽高幹嘛。”

“哎呀。快把我救下來!我恐高!”

和好嘍,我的女兒好可愛,兩個都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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