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朋友守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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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冷淡,一字一頓:“你不信我。”.

徐森渺和徐楊很省心, 既不需要家長催促起床,也不需要家長準備早飯,陳旭平日過了七點才醒, 然而大概是頭天晚上喝了杯梨湯的緣故,這天天剛濛濛亮, 她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從廁所回來時路過徐森渺的房間,發現門是虛掩的, 床上沒人,被子也沒有睡過的痕跡。

她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還不到五點, 看這個樣子, 大概是昨晚就去林舟家了。

陳旭無奈的嘆了口氣,感覺倆孩子的關系也太好了, 親姐妹也沒這麽好的。

食堂的小小插曲後, 林舟一心二用, 晚自習時一邊算不用過腦子的幾何題, 一邊反思了一下自己闖出的禍事。

她當了這麽些年班長,深知如何把握社交距離在老師同學間周旋。

除了鄧佳琪,幾乎沒有人挨過林舟的訓斥, 她把自己本性裏玩鬧任性的一面藏的很好, 在外永遠是規矩的、周到的。

徐森渺不在的初中三年, 她甚至沒有機會耍一耍小性子。

直到那年冬天她從書架上探出頭, 看見了分別已久的好朋友。

徐森渺像是一個開關, 她站在那兒, 過往的記憶就奔赴而來。

——秋千永遠在排隊的游樂場、男生們紮堆聚集的文具店、總在上午九點播放雛鷹起飛的徐陽小學、還有每一個陽光溫柔、縱著小貓們睡大覺的三四月春。

漸漸褪色的歲月湧到林舟面前,帶回了她熟悉的玩伴,也帶回了那個站在玩伴身邊的林舟。

林舟能感受到的,只要徐森渺在,她就會格外放松、自由、有一種無論前路發生什麽都不怕,自己並非孤軍奮戰的安全感。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信任,讓她過分依賴,再一次變成了當年面對分班的小屁孩,有了不想和別人分享徐森渺的自私情緒。

不同的是,當年的林舟抓著徐森渺不放手,現在的林舟卻懂得反思:徐森渺有自己的空間、自己的生活。

當然,也有除她以外的朋友,因為徐森渺和姜寧說了幾句話就要不開心,說出去會被人笑話死,實在幼稚。

林舟在嘗試說服自己講理,調節從小時候蔓延而來的占有欲,上完廁所看見徐森渺在和姜寧說話,就安靜的在一旁洗手,乖乖巧巧的,臉上沒有半分不悅的情緒。

然而樹欲靜風不止,那天之後,姜寧的目光總是一眼一眼看過來,透露著“不懷好意”四個字,見林舟洗的精細,姜寧出聲招惹她:“要快洗破皮啦,我倆又沒說什麽。”

徐森渺只是在和姜寧對答案,被她語調奇怪的解釋了一句。

反倒真顯得有什麽似的,無奈的皺了下眉:“姜寧……”

姜寧雖然誠心起哄,但她忌憚著林舟氣性大,怕把人氣死,被徐森渺喊了一聲就不鬧了,擺擺手講起正經事兒:“剛剛英語閱讀第二篇,講肥胖人群比例的那道題你還有印象嗎,我選的C,徐楊選得D,小渺選得B,就差A了。”

考試剛結束十分鐘,林舟當然記得,她回憶了一下,面色奇怪。

“不會吧。”姜寧的面色緊跟著奇怪起來:“你真選的A啊,得,等老師發答案吧,答對的可以去買彩票了。”

這種時不時就要調侃兩句的對話逐漸變成日常,體育課八班九班同時段上課,高三生學習進任務重,簡單跑完一圈操場就可以自由活動。

剩下半小時願意聊天的聊天,願意看書的看書,回班寫作業也行,但是下課要回來集合,走個流程。

老師喊完解散,林舟和徐森渺就揣著口袋書去花壇邊上背知識點,姜寧會故意坐在她們倆中間,趴在徐森渺耳邊耳語幾句。

一旦察覺到林舟分心,就要欲蓋彌彰的解釋一句:“不準生氣啊,我倆可沒說什麽秘密。”

林舟被她嘲弄過幾次,反應再慢也明白姜寧就是故意鬧她,立刻氣鼓鼓的和她拉開距離,屁股一挪躲出去二十厘米。

姜寧不跟罷休,追著挪動,用胳膊撞撞她:“吃醋啦。”

徐森渺汗毛都炸起來了,總感覺姜寧這人沒譜,一張嘴四下漏風,連忙出聲喊:“姜寧……”

“幹嘛?別緊張,我又沒說什麽。”姜寧不僅逗林舟,也逗徐森渺,“難不成我說錯了?咱倆真有秘密?”

最後兩個字被咬的很重,徐森渺擡高了聲調:“姜寧!”

“行——知道啦——”姜寧見好就收,不再多言,拉著徐楊跑了。

林舟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這人最近好像總和她過不去似的,納悶的問:“姜寧這幾天怎麽怪怪的。”

徐森渺低著頭,語氣很淡:“心情好吧,不用管她。”

“哦……”林舟收回目光繼續看書,不再想了。

徐森渺念了兩句實驗反應現象,念完心還是不靜,開口問:“小舟……你……”

“嗯?”

林舟靠的很近,轉過頭看她一眼,只一眼,就讓徐森渺穩下心來。

“沒事。”

徐森渺慢慢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還沒到時機,不要操之過急,慢一點、再慢一點。

“喜歡”二字一共十八筆,學會發音需要五秒鐘,學會書寫需要兩分鐘。而學會喜歡一個人,以及讓人喜歡自己。卻比數學大題難,比物理實驗難,比徐森渺做過的每一套卷子都要難。

林舟不知道姜寧為什麽不對勁,但是徐森渺是知道的,姜寧在觀察、在試探、在誘導,徐森渺表面上制止,實際也會難以控制的打量林舟的表情。

她開始在姜寧的問話中假設——如果林舟知道了,會怎麽樣呢。

這一次,徐森渺沒有答案,但無法消除的期待告訴她,她心裏已經沒有朋友守則了。

她並不敢像姜寧一樣肆無忌憚,只是循序漸進的增加了一些肢體接觸。

早上去喊林舟起床,明明林舟已經乖乖坐起來了,她非要多此一舉抱一下她;

下課大家趴在桌上看書,林舟並沒有犯困,她也會主動伸出手幫她按一按肩膀;

並排在走廊上吹風,或是偷上天臺看日落,她會和林舟並肩坐近,低聲問她:“要靠嗎?”

放學回家的路上是一天中最最放松的片刻,徐森渺會沒頭沒腦的說:“要不要我背你。”

林舟眨眨眼:“啊?”

“我是說你從後面跑上來,我肯定能背住你,網上不是很多這種挑戰嗎?”

徐森渺欲蓋彌彰的解釋了一句,“或者這個樣子,抱也可以,據說女生也能抱住女生的,不是很難。”

她特意加重了兩次女生的發音,說完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林舟。

林舟沒什麽反應,反倒在發愁另一件事情:“我也看到過,算了吧,我過年吃胖了,萬一你抱不起來,我可丟死人了。”

徐森渺就料到她會這麽說,頓時“不高興”了,學會了林舟耍小性子那一套,聲音冷淡,一字一頓:“你不信我。”

林舟被她將了一軍,看見徐森渺可憐巴巴的,感覺兩個人仿佛角色互換,有點拿不準自己是不是該哄一哄她。

徐森渺平時都是怎麽哄自己的?林舟想了想,開始轉移過錯:“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老去你家吃飯,我都胖了三斤了,你看我臉上,都是肉。”

徐森渺不聽任何解釋,就是篤定:“你不信我。”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學好三年,學壞三天,徐森渺悟性太高,把林舟的招式學了個十足十,林舟哄人的功力遠沒有被人哄的功力深厚,看見她又受傷又委屈的表情,只好妥協:“好好好,我試一試,先說好!萬一抱不動不準說我!”

她倆身高體重都差不多,徐森渺雖然體育很好。但如今也只是個運動量有限的低頭族,林舟心裏沒譜,緊張的不行,跳起來都不知道該用哪只手去勾徐森渺的脖子,一著急兩只手都抱了上去,眼睛死死的閉著,做好了大不了摔破屁股的準備。

徐森渺抱她並不費力,右手輕輕一托就扶穩了,林舟嚇得心臟亂跳,確定自己不會掉下去才睜開眼,她剛要動,徐森渺立刻抱著她轉了兩圈,林舟被她一嚇,連忙再次抱緊她的脖子。

公交車帶走了回家的學生,昏黃的路燈下,只剩下了她們兩個,徐森渺大著膽子,用空著的手拍了拍林舟的頭。而後滑下來,很輕很輕的蹭了一下林舟的頸側。

林舟會覺得姜寧不正常,卻不會對徐森渺起疑心,一分鐘後她從徐森渺身上跳下來,撿起兩個人的書包,心有餘悸的捂著自己的胸口:“嚇死了,跳完才想起來,都快高考了。萬一壓壞了你的胳膊,我罪過可就大了。”

“沒事,你很輕,壓不壞的。”外衣有些厚,徐森渺幫她背上書包,半合的手掌順著林舟的手肘劃向手腕,像往常一樣和她十指相握,林舟並沒有察覺,很快註意力轉移,開始說起別的事情。

徐森渺松了口氣,不知道是慶幸還是落寞。

林舟的懂事是做給外人看的,徐森渺的懂事卻深紮骨血,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把彼此推向無可挽回的境地。

然而自從那晚她放縱自己離開家後,期盼便開始得寸進尺的瘋長。如今盤根錯節,死死禁錮住了落敗的理智。

她無法阻止自己做錯事,即便深知這樣做的風險。

春季多發流感,每次換季林舟和徐森渺都會有些感冒,陳旭怕幾個孩子生病,挑了個天氣好的日子一早開始大掃除,她和徐勝兩個人忙活了一上午,挨個兒把幾個房間消毒通風,忙活完又趕緊準備午飯,等到下午一點,已經累得開始犯困了。

陳旭有看書入眠的習慣,睡午覺前總要去徐森渺的書架上找本小說,她怕弄亂徐森渺的東西,課桌上的書一般不碰,每次拿書都會記住位置,之後照原樣放回去。

徐森渺正在客廳吃水果,見陳旭站到書櫃前,撕開橘子問:“媽,你找書看嗎?”

“嗯……”陳旭掃了一圈架子,神色有點迷茫,“哎,你還記得我上周看的是哪本嗎,有個講開鎖的故事,叫鎖王還是鎖什麽的……我剛看到一半,真是年紀大了,轉腦袋就忘。”

徐森渺當然記得:“那本我借給同學了,你先看別的吧,上午我剛借了本新書,就在桌子上。”

陳旭聽她這麽說,拿起桌上的書看了看,徐森渺見她神色淡淡的,似乎是不太感興趣,輕聲補充道:“是我們班主任推薦的,說是寫的很好。”

陳旭略帶疑惑的隨手翻了翻,一旁用來寫讀書筆記的本子被風吹開了,嶄新的紙頁上只寫新書的書名:《疾病的隱喻》。

作者有話要說:

徐森渺就料到她會這麽說,頓時“不高興”了,學會了林舟耍小性子那一套,聲音冷淡,一字一頓:“你不信我——小渺,學壞一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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