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我敲泥爺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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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妙妙真棒◎

來的不止蘇酩一個人。

蜀州城中的動靜太大, 幾乎驚動了所有宗主門主或宮主。

明白這是聲東擊西後,蘇酩連夜循著祁妙的氣息追來,其他人也紛紛跟上。

誰知, 卻看到了這一幕。

這怎麽……也不像正常師徒間該有的氛圍吧?

驚疑不定的眾人中,唯有溫長離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 滿臉嘲諷。

“蘇宗主,你的愛徒沒事,”他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過你再這麽抱下去,保不齊她就要被你勒死了。”

“蘇宗主。”蕭寂也冷臉看著他, “可以放手了嗎?”

祁妙不知哪兒來的力氣, 猛然推開蘇酩, 整理了下表情, 大大方方對眾人道:

“我被人綁架,師尊情急之下有些失態,煩請諸位見諒。”

眾人將信將疑, 但到底沒捅破這層窗戶紙,跟著打起了哈哈:

“沒事,擔心自家徒弟情有可原, 大家都能理解。”

溫長離呵呵冷笑, 涼涼道:“別人不知道,反正本座可不會用這種方式擔心溫潮生。”

祁妙沒忍住, 用力瞪了他一眼, 用眼神警告他少說兩句。

溫長離莫名抖了抖。

這感覺……怎麽有點熟悉。

他滿臉迷茫。

蘇酩垂眸瞥了眼空落落的手, 揉了揉眉心, 啞聲問祁妙:

“沒事吧?”

祁妙搖頭, “她沒對我做什麽。”

她對他使了個眼色, 示意具體的回去再說。

蘇酩頷首,沒再出聲。

蕭寂對其他人朗聲道:“還請各位先回蜀州城,昨夜之事,萬仙盟會給各位一個交代。”

一陣應和聲後,宗主門主和宮主們很有眼色的消失,在場只剩下他們幾人。

“你怎麽還沒走?”蕭寂不悅的望著溫長離。

溫長離:“。”

懂,又在孤立他。

他負氣道:“好,我走!”

說是這樣說,腳下卻分毫未動。

那邊,蕭寂已經放出了自己的雙層飛舟,柔聲對祁妙道:

“妙妙,上來罷。”

溫長離下巴差點驚掉。

這是蕭寂會發出的語氣?

不對勁,他很不對勁。

祁妙吹了一晚上的風,腦瓜子嗡嗡的,實在不想再禦劍回去,沒有多加推辭,快步走上甲板:

“那就麻煩你了。”

蘇酩自覺跟上。

蕭寂笑容淡了下去,“我記得,自己剛剛並沒有邀請蘇宗主吧?”

蘇酩掏出一顆靈石扔給他:

“船費。”

蕭寂:“……”

他握拳,沈聲道:“我不缺你這一顆靈石,還請下去。”

回答他的,是“咚”的一聲。

蘇酩倒了。

祁妙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卻被他的身體壓著一起跌坐到地上,疼的齜牙咧嘴。

她推開他坐起來,拍拍他的臉。

見他眉頭緊鎖毫無反應,她無奈道:

“蘇酩好像受傷了,要不這次就讓他搭一程吧,不然禦劍禦到一半摔下去了,很容易砸死無辜路人。”

蕭寂:“。”

他笑得溫柔,“既是你提出來的要求,當然沒問題。”

“你,滾下去。”他換了個方向,看著不知什麽時候偷摸上來的溫長離,再也維持不住溫潤的假面,冷聲道:

“萬仙盟的飛舟不歡迎你。”

溫長離麻利的往地上一趟,安詳閉上雙眼。

蕭寂:“?”

為什麽有人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狗?

註意到祁妙探來的目光,他略有些猙獰的重新掛上笑:

“算了,那溫宗主就與咱們一同回去,反正順路。”

溫長離一秒從地上爬起來,也學著蘇酩的樣子,扔給他一顆靈石。

“船費。”

蕭寂:“呵呵。”

飛舟緩緩啟動,破開晨霧,直上雲霄。

船艙裏,蘇酩躺在床上,看不出哪裏受傷,上藥也不知該往哪兒上。

祁妙正要扒衣服仔細看一眼,蕭寂眉心跳了跳,伸手攔住,“男女授受不親,我來罷。”

她沒什麽所謂,“行。”

說完,坐到一邊,聚精會神的看著蘇酩。

艙內靜了靜,蕭寂委婉道:“不如你先出去,這裏交給我。”

祁妙正好樂得輕松,將手中的藥瓶放下,慢悠悠踱到甲板。

飛舟上布有擋風結界,並不冷。

一路前行時,撞開大朵大朵被朝陽勾出金邊的雲,格外有趣。

她靠在欄桿上,仔細回想著蘇酩那顆痣。

究竟是巧合,還是他……

“你最好離蘇酩遠點。”

溫長離玩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應聲回頭。

年輕男人翹著腳坐在椅子上,衣飾華美,面容精致,與世人眼中傳統的劍修形象沾不上半點邊,倒像某個富貴人家的公子。

……焯,同樣都是劍宗,傲天宗怎麽比淩雲宗有錢這麽多?

那枚烏金耳墜反映著光,隨著他擡頭的動作微微晃悠,閃爍不定。

祁妙下意識瞇了瞇眼,順口問道:“你為什麽還戴著這枚耳墜?”

溫長離輕嗤一聲,吊兒郎當道:“我喜歡,你管得著?”

祁妙:“……”

當初送你的時候,可沒見你喜歡。

否則就不會只剩一只了。

果然,人類的審美是個迷,真是難以捉摸。

“聽到我說的話沒,離蘇酩遠點。”溫長離加重語氣重覆。

祁妙索性徹底轉過身,背靠著欄桿,漫不經心道:

“溫宗主何出此言?”

溫長離戲謔道:“你作為弟子,與蘇酩朝夕相對,難道沒有察覺到他的反常嗎?”

反常?

祁妙不明所以:“你指的是什麽?”

他避開她的臉,目光虛虛落在另一邊,抿了抿唇,“你與我們某個故人,生得有些相像。”

“他收你為徒的心思,並不單純。”

故人本人·祁妙:“。”

她難得多看了溫長離一眼。

他這是怕她不知道自己是“替身”,被蘇酩欺騙,所以特意在提醒她?

看來,時間真的改變了他很多。

他好像,也沒以前那麽狗了。

“多謝溫宗主提醒,”祁妙斟酌道,“你說的事我大概知道,但我與師尊清清白白,什麽事都沒有,也不會有。”

溫長離發出一聲冷笑。

“想來也是,你之前以面具覆面,且滿口謊言,應當就是知曉此事,怕受到牽連。”

“但你明知自己只是個替身,還要留在蘇酩身邊,”他輕蔑道,“恐怕心思並不比蘇酩單純到哪裏去,你二人棋逢對手,的確是本座多慮了。”

祁妙:“……”

呵,果然,狗就是狗,永遠也變不成人。

她學著他的樣子冷笑一聲,輕飄飄道:“溫宗主,心臟的人看什麽都臟,你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嗎?”

溫長離沈了臉,“你竟敢這樣對本座說話。”

祁妙作無辜狀:“我說什麽了?我只是在請教溫宗主而已。”

溫長離怒極反笑,刷地起身,一步步向她靠近。

祁妙察覺不對,拔腿就跑。

他隨手扔了個縛體咒,霎時間,她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幹什麽?”祁妙是真怕他發瘋把自己扔下去,高聲警告,“我要喊了啊,蕭寂可也在船上!”

下一刻,他幹脆連她的嘴一並堵上。

“就憑蕭寂那個殘廢,他能拿本座如何?”

溫長離掐住她下頜,俯身湊近,眸子裏盛滿熟悉的惡意:

“既然蘇酩教不好你,本座不介意替他代行管教。”

祁妙後背抵在欄桿上,一點點向外傾斜,搖搖欲墜,驚出一身冷汗。

自己怎麽忘了,他從一開始,就想殺了她這只死對頭的小多利來著。

她口中“唔唔”了幾聲,在心裏罵了幾百句臟話。

他註視著她,目光冰冷:“這一次,沒有人會來救你了。”

確實,蘇酩還在昏迷,蕭寂也在船艙裏面,甲板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祁妙一口氣提到嗓子眼。

這個高度摔下去,是會死的吧?

萬一還砸死了無辜路人怎麽辦?

祁妙在心裏罵的更狠了。

許是她的表情太過豐富,溫長離饒有興趣的問道:“還有什麽遺言嗎?”

祁妙發覺自己能說話了,狠狠呸了一聲,怒道:

“高空拋物,你不講道德!”

溫長離:“……”

他幹脆利落的一推。

祁妙當即失去平衡,身體倒著翻出欄桿,似一只墜入大風中的白鳥。

隱約中,雲層裏傳來一聲尖叫:

“溫長離,我敲泥爺爺的!!!”

溫長離面無表情:“呵,連罵人都學的這樣像,真是有心了。”

下一刻,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扭頭,看見捂住胸口跌跌撞撞沖來的蘇酩,臉色白的像紙,嘴角還有未來得及拭去的血跡。

沒有半點猶豫,蘇酩縱身跳了下去。

見狀,溫長離臉色微微一變。

蕭寂也驅使輪椅出現,難以置信道:

“溫長離!你在幹什麽?!”

溫長離語氣淡漠:“殺了個冒牌貨罷了。”

蕭寂:“她就是雲渺!”

溫長離嘴角弧度嘲弄:“看來,連我們的蕭盟主都被她那張臉騙過去了。”

蕭寂差點氣得吐血。

他放棄和溫長離交流,轉動輪椅來到欄桿邊,毫不遲疑的跟著跳下飛舟。

溫長離:“……”

溫長離有點慌了。

少女的模樣不受控制的浮現在眼前,他仔細回想著見到她以來的點點滴滴。

相似的容貌與香味,扶光劍的示好,碧落劍的認主,還有罵他的語氣……

以及蕭寂蘇酩兩人反常的表現。

他越想越心驚。

難道說……

溫長離摸了摸那枚烏金耳墜,驀然想起,她剛剛用的是——

還。

你為什麽還戴著。

他臉色猛地一變,冷汗浸透了裏衣,來不及想其他,單手一撐,隨著他們一同跳了下去。

“渺渺!!!”

聲音在雲間淒厲回蕩,與最開始那聲慘叫,可謂相得益彰。

“我有罪。”

船艙裏,祁妙躺在床上,胳膊腿上纏滿繃帶,無神的雙眼,徹底失去對生活的渴望。

溫長離“噗通”一聲跪下,向她膝行幾步,語無倫次的重覆道:

“我有罪,我真的有罪,你打我吧,不,你殺了我吧!”

祁妙:“……”

把人扔下去後又整這一出?

他有病吧?

她艱難翻了個身,不是很想看見他。

旁邊,蕭寂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逼出來的:“溫宗主,請你離開。”

蘇酩則粗暴拎起溫長離的衣領,不顧他的掙紮,強行帶他離開房間。

“砰——”

房門關上的剎那,拳頭擊中皮肉的沈悶聲,與青年的慘叫聲一同響起。

蕭寂善解人意的揮袖布下隔音結界,很快,祁妙的世界重回清凈。

她松了口氣,“多謝。”

蕭寂端著一杯水,伸手餵到她唇瓣,體貼道:

“喝一口潤潤喉吧。”

“我自己來。”祁妙下意識拒絕。

她剛要擡手,胳膊立時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想殺溫長離的沖動更強烈了呢。

蕭寂道:“還是我來吧。”

他吹涼了水,伸手將杯子餵到她唇邊,動作輕柔,氣氛一時有些暧昧。

祁妙渾身不得勁,忙道:“別別別,我自己有辦法的。”

說完,她蠕動身體坐起來,用靈力隔空操控水壺倒了杯水,搖搖晃晃飛到唇邊,低頭小口小口的喝著。

末了,她擡頭得意一笑,眼珠晶亮,“怎麽樣,我說了自己能行吧。”

蕭寂直勾勾的盯著她,彎唇一笑,嗓音裏帶了幾分寵溺,“嗯,妙妙真棒。”

祁妙:“……”

草,氣氛怎麽更奇怪了。

忽地,蕭寂放下手裏的杯子,拇指揩過她唇邊,神色自然的擦去不小心溢出來的水痕:

“要再喝點嗎?”

祁妙:“……不,不用了。”

她尷尬得腳指頭縮在一起,艱難控制面部表情,恨不得原地打個滾,滾出他的視線範圍。

“蘇酩他的傷怎麽樣了?”她果斷轉移話題。

蕭寂輕描淡寫道:“沒什麽要緊的。”

少了根肋骨而已。

祁妙點點頭,“他這麽厲害,霜嵐是怎麽傷到他的?”

蕭寂頓住,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她這件事,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他的傷,不是霜嵐所致的。”

祁妙怪道:“那是?”

“他是舊傷覆發。”

蕭寂緩緩道:

“你被容憶帶走後,她不知用了什麽辦法,一路上刻意掩蓋了你們的氣息,我們根本沒有你們的蹤跡。”

說到這裏,他眸中浮現一抹餘悸。

昨晚,他親眼看著那個素來沈默寡言的人,因為找不到她,發了瘋一樣的使用禁術,不管不顧的燃燒著自己修為。

好似什麽都不在乎了。

實在是——

叫人嫉妒。

蕭寂笑意黯下去。

有時候,能夠不顧一切,也是一種資本。

他低眉,視線落在自己的雙腿上。

很遺憾的是,他沒有這種資本。

早在很多年前,就沒有了。

“你怎麽了?”

眼前突然闖進了一張尚且青澀的臉,蕭寂一怔。

祁妙不知何時滾了過來,毛茸茸的腦袋伸出了床外,輕輕挨著他的腿,從下往上望著他,受了驚嚇一般道:

“你是要哭了嗎?”

離得有些近了。

蕭寂低頭凝著她明亮的眼,目光緩緩上移,瞥見她剛喝完水,紅潤幼嫩的唇瓣。

心跳無端快了幾拍。

他閉了閉眼,隨後克制地摸摸她的頭發,“我沒事。”

“哦哦。”那顆腦袋又縮回去了。

他心下跟著一空。

祁妙靈敏的蠕動回原位,沒察覺到他的沮喪,一心惦記著蘇酩的舊傷,想起什麽,忙道:

“你精通陣法,我之前剛好遇見了個不認識的,可以拜托你幫我看看嗎?”

蕭寂重掛起微笑:“當然。”

祁妙忙甩出自己的儲物袋,“裏面有一張紙,我畫在那上面了,你找找。”

蕭寂依言找出。

他望著紙上繁覆的陣法蹙眉,“你是在哪裏見到的?”

祁妙含糊道:“忘了。”

蕭寂便沒再追問,沈聲叮囑道:“這陣法不傷人,只傷己,不過,你以後見到用它的人,離遠些。”

祁妙:“?”

蕭寂道:“因為那都是些瘋子。”

祁妙:“蛤?”

他解釋道:“此乃九幽陣,設此陣者,可入幽冥。”

傳聞,九幽陣連接了冥界大門,只要施法者付出足夠的代價,就能打開大門,進入冥界。

然而,一旦陽壽未盡者到了冥界,天地規則反噬之下,頃刻間便會折壽幾十年。

因此陣風險太大,早在幾百年前就被修仙界列為邪門歪道,誰也不許再用。

祁妙聽完,一陣默然。

這是上次在蘇酩的房間裏發現的。

從地上幹掉的血跡來看,九幽陣出現在那兒,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聯想到蘇酩身上的傷,她大概明白了來龍去脈。

這個傻叉,一直在拿自己的身體獻祭九幽陣法,得到去冥界的機會。

——修士吸納天地靈氣,又經天雷淬體鍛筋,每一寸血肉骨骼都珍貴無比,更何況,他境界還不低。

所以蘇酩才會給自己的房間下禁制,誰也不許進來。

——淩雲宗的人要是知道,他屋子裏有這麽個玩意兒,別人不說,估計執法那老頭會直接當場氣死。

然後再氣活,再氣死,如此循環反覆無窮盡也。

“你先出去吧,”她深吸一口氣,咬牙,“讓蘇酩滾進來,現在,立刻。”

聽出她的語氣不對,蕭寂神色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幸災樂禍,輕聲應道:

“好。”

他離開後不久,房門“吱嘎”一聲打開,蘇酩大步走進來。

祁妙隱約從他身後窺見躺在地上的溫長離,貌似腫成了豬頭。

她正要細看,蘇酩已反手關上了門,擋住她的視線。

“妙妙,你找我?”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落入泉水中的黑曜石,水面漾開一圈又一圈小心翼翼的歡喜。

祁妙停了停,嘆了很長一口氣,真誠詢問:

“你想死嗎?”

蘇酩毫不猶豫:“若你需要我去死,我即刻就能去死。”

祁妙氣笑了,“好,你現在就去。”

話音剛落,他擡手抓向自己的心口,動作狠厲,沒留半點活下來的機會。

祁妙沒料到他來真的,顧不上自己半殘的狀態,一個飛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手,嚇得臉色都變了:

“停停停!”

蘇酩唯恐傷到她,兩人剛一接觸便卸了力,他端凝著她,黑潤潤的眸子裏歡喜更甚:

“師尊,你不想我死嗎?”

祁妙傷口痛得她抽了口氣,腦瓜子也嗡嗡的,誠懇道:

“你正常一點行不行,我害怕。”

蘇酩薄唇輕抿:“到底怎麽了?”

祁妙提醒:“九幽陣。”

他立即反應過來,臉上滿是錯愕,“你怎麽會知道?”

祁妙沒好氣道:“你一個大活人跑去冥界做什麽?就這麽想死,還是擔心死了以後沒地方住,提前去圈地買房子???”

蘇酩低下頭,挺直的脊背也彎了些許。

好半天,他啞聲道:“我想找到你。”

祁妙一楞。

蘇酩:“我在人間找不到你。”

蘇酩:“只能去冥界黃泉。”

蘇酩:“我以為,你會在那裏。”

屋中安靜下去。

花瓶中插著一束潔白梔子,花香馥郁繾綣,染上發梢衣擺。

良久,祁妙轉身去開窗,等香味散去後,她回頭看他,聲音很低:

“別喜歡我了,蘇酩。”

幾縷碎金色的日光穿過窗口,無數細小的塵埃浮在光柱中,蘇酩站在陰影處與她對視,倔強姿態一如當年。

他道:“我做不到。”

祁妙不解:“你究竟為什麽這麽執著?”

蘇酩捂住心口,感受到裏面激烈的跳動,眉間輕嘲:

“可能,這就是我的宿命。”

我本就為愛你而生。

祁妙盯著他耳垂上的紅痣,在腦海中漸漸與另一個人重合。

如果……轉世的人,不止白曦呢?

她悚然一驚。

白曦當年對天道獻祭了自己永恒的生命與神籍,本應該就此魂飛魄散,再無來生。

可她現在好端端的站在這裏。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

一定有什麽,是她在那個夢裏沒有看見的。

驚墨,驚墨。

祁妙又想起他被封印進昆山玉時的情景,雨幕破碎,雷霆漫天。

他就那樣看著白衣神女。

眼中沒有恨。

只有茫然,與……絕望。

最後,神女敲碎昆山玉,連同裏面的邪神,一並碎裂。

他被肢解為五份,再也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邪神。

然後呢?

祁妙費力回憶。

沒有然後了。

白曦的一生只到這裏。

“你的臉色很不好。”蘇酩上前扶住她,嗓音輕緩,“去休息吧。”

祁妙默然隨他躺回床上。

她闔上雙眼,似是要入睡。

蘇酩放輕腳步,剛要離開,倏地聽見她的聲音:

“蕭寂的耳垂上,有痣嗎?”

蘇酩不知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猶豫了一下,匆匆擡腳:

“我這就去看看。”

祁妙又道:“不用了。”

他疑惑回頭。

祁妙瞧著頭頂的蔥色帳子,目光沈靜:“不管你們是與不是,我不是她。”

“這些,都與我無關。”

她慢慢偏過頭,對著蘇酩笑了一笑,聲線平穩,字字清晰:

“我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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