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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張海爾身陷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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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被張春桃憤怒的父親一棒子打暈,不省人事。

恍恍惚惚間,和尚醒了。他感覺四周還是漆黑一片,而且憋得慌,鼻子裏聞到香火的味道,還聽到哭喪的聲音。和尚聽了半天,才明白自己在一間靈堂裏。

和尚渾身沒力氣,那老頭的一棒子敲得夠厲害,讓他頭痛不已,起碼敲掉了半條命。他又昏睡著了,然後被餓醒。他再次聆聽,終於意識到自己躺在棺材裏。和尚雖然嘴裏嚷著要給別人念往生咒,超度別人,其實本身都沒見過什麽死人,對棺材、屍體一類的東西帶著天然的恐懼感。他聽到外面活人的哭喪,嚇得差點尿褲子。

他沒什麽力氣,但是默念佛經還是可以做到的,這個行為不需要耗費力氣。可是和尚躺在棺材裏,根本沒有心思念佛經,平常佛祖的教導早就扔到九霄雲外了。

不過,和尚在棺材裏待久了,聽到無數活人的聲音,倒也慢慢適應了棺材裏的黑暗和氣氛。他對情況更清楚了一些,原來外面的人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個黃花大閨女,大意暴病而亡,白發人送黑發人。

在哭聲當中,和尚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請她捉鬼的少婦張冬梅。他總算聽清楚了,原來張冬梅的妹妹張春桃青春年少,跑到姐姐家來玩,誰知不幸染上惡疾,一覺醒來就死了。張春桃的爸爸媽媽從太原跑到仙桃來看望女兒,誰知看到女兒的屍體,雲雲。

和尚更奇怪了,難道靈堂裏有兩個棺材?聽其他人說話哭喪的方向,明明是沖著自己哭的。

他聽到張冬梅丈夫的聲音說:“岳父大人節哀順變,明天就得出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女兒啊,你就這麽走了,讓老父怎麽活啊。”

老家夥哭聲一起,其他人的哭聲就更大了。和尚心想,糟了,要是明天出殯,自己可就得隨著棺材一起被活埋了,他得想辦法找時機逃走,可不能一直待在棺材裏。成何體統嘛。

人不可能一直在哭。哭了幾個時辰之後,那些哭聲逐漸消失。和尚也漸漸恢覆一些力氣,手腳可以活動了。

非常安靜。

他一想到自己躺在棺材裏就感到非常害怕。

他醞釀了半天勇氣,聽到四周沒人之後,這才慢慢推開棺材。

還好,四周無人。借著蠟燭的光,他看到自己居然穿著一身女人的衣服!在靈堂這身燦爛的衣裙看起來十分詭異。夢易和尚打算脫掉這身衣服,可是萬一脫了,他就光著膀子了。他只能穿著這身衣服逃跑。

他剛剛跑出靈堂,就和一個人撞個滿懷。那人叫道:“詐屍啦!”

半夜裏,他的叫聲十分淒厲。

夢易和尚哪管三七二十一,跳起來朝這個可憐鬼的後脖子拍了一掌,將其打暈,然後扒下他的衣服,自己穿上,一路狂奔。大半夜的城門緊閉,他出不去,只能繼續在城裏待。他身無分文,又累又餓又痛。他左思右想,打算找人化緣。可惜此時三更半夜,一般正經人家聽到和尚化緣,哪敢開門。

和門吃了無數閉門羹,但只能繼續化緣。

他找到一戶人家,黑燈瞎火,估計屋子裏沒人或者睡著了,打算穿過去,卻聽到屋子裏傳來細小的說話聲。

和尚覺得這戶人家不對勁,哪有在自家說話這麽小聲的,莫非是進了賊?和尚驀然爆發出一陣正義感,悄聲翻進院子裏,耳朵貼著窗戶,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是一個女的!正是他躲在張冬梅家衣櫥裏時聽到的那個女人的聲音。當時他和女人一起待在櫃子裏,他被打暈了,這個女人怎麽跑到這來了?

和尚豎起耳朵聽,原來這女人又跑出來和別的男人鬼混了。

男人說:“我打發我老婆回娘家了,今晚讓我好好伺候你。”

女人說:“你行不行哦?”

和尚暗罵,這個人盡可夫的蕩婦!

屋子裏的這對男女開始巫山雲雨。和尚又聽得面紅耳赤,心中默念,佛祖啊,你老人家這是在考驗弟子的禪心吧,可是弟子不是一個經得起考驗的和尚啊。說完,便在窗戶紙上出了一個洞。看了兩眼,血脈噴張,繼續念經。

和尚正在心裏和佛祖交流,突然聽到一聲男人的急促的慘叫,像是要死了一樣。和尚心想,這就是傳說中的欲仙欲死?罪過罪過。和尚真要走了,卻聞到一股血腥味。他定睛,看到床上躺著一男一女,女人容光煥發,燦若桃花,眉眼含春,男人直挺挺躺著,雙眼圓睜,嘴邊流血,分明是死了。

和尚大駭!這女的是個采陽補陰的妖怪!他嚇得兩股戰戰,貓著腰慢慢走開,然後撒腿狂奔,找到一個拐角處,蹲下來打盹。等到天明,和尚不敢在沔陽久待,於是回到仙桃。

這個和尚在出家之前算是一個詩人,可惜從沒寫出來像樣的詩句過,科舉屢試不中,窮困潦倒,只有海爾酒鋪的老板偶爾給他點鼓勵。和尚出家後,依舊沒錢,但是有事沒事過來找老板張海爾討碗素酒喝,順便給老板念念經啥的。

和尚口齒伶俐有條不紊,說完了他的經歷。

我們聽得津津有味。我說到:“大師,我有問題想跟您咨詢一下。”

和尚喝完了酒,說完了書,精神亢奮,笑道:“這位施主,但講無妨。”

我清清嗓子,小聲說:“你的法號為什麽叫夢易啊?大師你應該知道這兩個字的諧音容易引起誤會啊。”

夢易和尚嚴肅地說道:“施主,貧僧心中有佛,看什麽都像佛。施主心中有色,看什麽都是色。夢易二字,在字面上講就是夢到易經嘛。如今提倡儒釋道三教合流,我和尚讀讀儒家經典易經,也未嘗不可。

田裳關註的重點明顯和我不一樣,她問道:“大師,那一家人為什麽讓你穿女人樣子,還要把你關進棺材要給你出殯呢?”

和尚嘆道:“貧僧思考了許久,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久不說話的張春桃發言了,她看起來有些傷心,說:“我估計知道原因了。我父覺得我和曹郎私奔了,有損他的顏面,十分生氣,想抓我回去,他以為我在外面沒什麽親戚朋友,唯一的親人就是在嫁在沔陽的姐姐張冬梅。他來到我姐姐家,認為我姐姐把我藏起來了,於是來找我,一不小心看到躲在衣櫥裏的夢易大師了。我父親是個小心眼,肯定認為和尚是我姐姐藏起來的。以他的暴脾氣,一棍子打暈夢易大師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可能我父親出手太重,大師傷勢又太誇張,父親以為把他打死了,這可是犯了命案。如果把和尚當做我,化妝成我的樣子,說我得了重病死了。這樣他就沒有殺人罪了,家裏也沒有女兒跟著窮鬼私奔的醜聞,一舉兩得!他假惺惺掉幾滴眼淚,從此之後,就沒我這個女兒了,張家也沒鬧出什麽笑話!是不是很完美!”

我聽了半天,有點難以接受,說:“你父親不至於這麽狠心不要你吧。”

張春桃苦笑道:“如果不是我父親非逼著我嫁給那個姓姚的有錢人而棒打鴛鴦,我也不會風餐露宿跑出來。”

窮書生曹臥龍握著張春桃的手說:“桃,委屈你了。”

張春桃笑道:“跟你在一起,什麽都不委屈。”

酒鋪老板張海爾說道:“年輕人,走,跟我一起去挑選驢子。”

我一直覺得驢子是非常蠢萌的生物,但是很少見到毛驢,我說道:“我也去看看。”

忍冬跟我的興趣愛好差不多,也吵著要去。大廳裏就只剩夢易和尚,田裳和沈金了。

張海爾養了好幾頭驢子。我正看著過癮,張海爾說:“你們慢慢看,我還要去照顧生意。”說完便走了。

張春桃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對驢子十分感興趣,看個沒完。我看了一會兒就興趣索然。我說道:“怎麽前廳裏這麽安靜。”

忍冬聽了一會兒,說:“好像沒人了,我們去看看,免得遭了小偷。”

我們走到前廳,果真一個人都沒有,夢易和尚,老板張海爾,沈金和田裳都不見了。奇了怪,人跑哪兒去了?

忍冬指著地面說:“一刀哥,看,有血跡!”

我仔細觀察,果然看到鮮血。我嚇了一跳:“莫非遭了強盜?”

忍冬說:“血跡很明顯,一路上都有,我們去看看。”

我站在前面,拉著忍冬的手,一步一步沿著血跡往前走,走了片刻,來到一口水井旁邊,血跡沒有了。我探身進去一瞧,似乎是個枯井。我大聲喊道:“有人麽?有人麽?有人麽?”

不一會兒,有個痛苦中夾帶這恐懼的聲音響起,說:“救命啊!”

我聽出來這聲音,竟然是酒鋪老板張海爾。我叫道:“張老板,你怎麽掉到井裏去了?”

張海爾在井底說道:“老夫也不知道。快拉老夫上去。”

我看到水井旁邊有個吊桶,便把吊桶放下去,拉他上來。幸好張海爾是個瘦老頭子,不是很重,我很快把他拉了起來。忍冬卻指著張海爾說道:“有血!”

張海爾低頭一看,他的衣服上的確有很多血跡。

我問道:“張老板,咋回事啊,這麽多血。”

張海爾皺著眉頭,說:“我也不知。我聽到有人要買酒,就走出來看,剛剛走出來,就被人打了一棍子,等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在井裏了,幸好你們找到我了。”

我說道:“您有沒有看到夢易和尚,沈金和田裳?”

張海爾搖搖頭。

我再次望向井底,說:“裏面可能有人!我下去瞧瞧。”

忍冬說:“你要小心。”

這時候來了幾個捕快衙役,為首一人沖著張海爾說道:“張老板,有人告你殺人,謀財害命!可否是事實?”

張海爾大驚,說:“大人,我一向老實本分,怎麽會殺人啊?我殺誰啦?”

捕快冷笑道:“有人舉報你,說你見財起意,看到一個和尚身上有財物,便起殺心,把他殺死之後,拋屍井中,是也不是!”

張海爾大聲喊冤:“沒有!我自己都被人打暈了!你看我頭上的血。”

捕快說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下井。”

幾條大漢下井,竟然真的撈出一具屍體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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