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魔

關燈
有瞬華之胄佑護,謝衣沒受什麽重傷,只有眼睛受了大刺激,變得模糊畏光。醫官交待,要想恢覆視力,萬不能多用眼,沈夜就找了個面具給他扣上,不準卸下。初幾天他還戰戰兢兢躺著養,沒幾天就坐不住,纏著沈夜放他回自己宮殿去住,或者把沒畫完的圖譜拿過來繼續。大祭司理都不理,把人安頓在自己配殿,打發他跟沈曦講故事玩去了。

結界既破,下界探查一事即刻被提上日程。偃甲爐之上的高臺被擴建,又在裂口處固定了兩個浮空偃甲,設起傳送法陣,不日將有志願下界的人前往。謝衣整天跟在沈夜身邊聽他處理各項事務,大約了解些現狀,更是心癢難耐,做夢都想著下界風光如何。城中一片歡欣,破軍宮前堆滿了濃郁枝葉編成的飾環和刺繡精致的長飄帶,侍女整天收拾不及。

“這麽誇張?不至於吧……”謝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通報這條消息的華月只是抿嘴笑。

她來這裏並非只為閑談,手上新來的消息,稱城中不少人近期睡夢不安、常入詭異夢境,同時看守寂靜之間的祭司也回報時常察覺一絲渾濁靈力。華月警醒起來,上報沈夜知曉,兩人卻找不出個中因由。接手偃甲爐及下界事宜的瞳也回報,說確有輕微濁氣進入城中,應是外界空氣帶來無疑。

“地面濁氣漫溢甚重,連流月城也不可避免……”她憂愁地搖頭,謝衣也捏著面具邊沿思考起來:“那患病的人豈不是又多了?……下界濁氣太盛,我們恐怕不能久留。”

“只得且行且觀。”華月沈吟,“我族體質異於下界之人,時間長了,或許可漸漸適應吧。”

數日後第一批自請下界之人由天梁祭司率領出發。謝衣眼巴巴等他們傳回消息,次日城中卻起了騷亂,人人驚惶。

“是怎麽了?!”他只曉得事情不妙,可沈夜不在,侍女死活不肯放人,謝衣幹著急,趁午間她們松懈時跑了出來,一溜煙回到破軍宮,抓住熟悉的小祭司問個究竟,才知是上月神農壽誕時的小女孩出了意外。

“我、我也是聽說,她本來好好的,昨天突然變得特別暴躁,在家裏又鬧又砸,今日一覺起來就傻掉了似的,叫她不應,誰都認不得。”

“……聽起來像被魘住了,醫官怎麽說?”

“是我哥哥去看的,說像失魂癥,但找不出病因……感情思維像被抽幹了,什麽都不知道。”

“委實詭異……大祭司去看過她麽?”

“去了,也不曉得是因為什麽……現在派了兩個人在她家時時看著呢。”小祭司也一臉憂色,“真是可憐,好好一個人,突然變成這樣,是不是兇兆啊……大人也想去看看嗎?”

謝衣也摸不清此事緣由,悶悶答一句“算了”,坐到工作臺前發呆。自破界以來城中異象頻生,他有些坐不住,幾次想問總被沈夜一句“先養傷”給堵回來。“不是早就好了嗎?”他自顧取下面具在手中把玩,臺上水精燈光溫柔和煦。視物已清晰不少,他取過一塊細木條試著向上打一排小鉚釘,幾次角度偏差,細活上用眼仍是吃力,不由重重嘆氣。耳聰目明乃是偃師必不可少的能力,眼下一做不了精細活兒,二被沈夜有心隱瞞,更覺過得憋氣,隨手拉過一張圖譜塗鴉起來。

傍晚大祭司回到寢殿發現人跑了,頓時拉下臉。侍女們戰戰兢兢四處找破軍蹤影,本尊恰好出現,一如往常打著招呼:“師尊你回來了。”

“擅自跑去哪裏?……這又是什麽新奇玩意,不是讓你戴面具嗎?”

謝衣泰然地推了推右眼上新做的奇異木架:“弟子視物不清,特意做了個眼鏡用。只打了個樣,來不及細加工。”

沈夜面色不見好,只道:“未得允許怎麽隨意外出,還不快隨我回去。”

“師尊,”戴著單片眼鏡的謝衣似乎成熟了些,嚴肅道,“我聽說那小姑娘的事了。”

“…………進去說話。”

簾幕後十分溫暖,兩人相對而立,沈夜面上始終籠一層陰雲:“誰告訴你的?”

“那不重要。”謝衣急切地問,“是不是因為破界……?”

沈夜在廳中踱步,抗拒回答。謝衣焦灼地盯著他,始終不得回應,洩氣地垂下頭:“果然……是我的過錯……”

“你何錯之有?”沈夜不悅地打斷,“破界一事百般權衡,自知其利甚博,餘後諸事,總有解決之法。”

“那她到底是因為什麽——弟子完全想象不出……是什麽病癥能把人變成這樣,無知無覺,和死了有什麽分別?”

靜默片刻,沈夜忽問:“謝衣,可曾聽過何為‘心魔’?”

這是只存在於上古殘編中的詞,他回憶著讀過的篇章:“上古魔族一脈……以人心念五情為食?”

“不錯。兩日前,我去寂靜之間看望滄溟,發現那裏出現了一面‘往來之鏡’。”他的聲音低下去,“那是傳說中,魔域與人界的通道。”

“師尊是說……城中出現了心魔?!”

“……守衛祭司上報,稱常有奇異的渾濁靈力在此處浮現,滄溟也感到不適。我去查看時,發現往來之鏡被埋入矩木深處,而心魔……也已附上矩木。”

靜默漫長到死寂。沈夜胸口忽起刺痛,他背過身去,蓄一團靈力緩緩撫平,才聽見謝衣不可置信的喃喃低語:“這怎麽可能…………那該怎麽辦?我們……殺了它?”

“魔族之力,不容小覷。”他蒼白臉色多半即拜來客所賜。發現它附上矩木時已有一場惡鬥,心魔力量竟與身負神血的大祭司不相上下,硬拼下去勝負未知。舊傷也因這一戰有覆發之勢,沈夜不再妄動,行事皆避開謝衣華月等親近之人,暗中調理混亂血氣方得平覆。昨日再度拜訪,心魔要挾以矩木為通道吸食下界七情,他自然堅拒,並勒令它即刻離開流月,對方卻狂妄道:“大祭司先別急著送客,你們不知下界底細,貿然為事,恐怕不得善果~”

“……何意?”

“呵呵呵呵,大祭司且等下界之人回來,好好看看,再決定要不要答應我的條件吧?”

“癡心妄想。”雖對下界現狀無甚了解,

身為神農後裔,他又怎樂意與至惡至濁的魔族為伍,冷冷拋下一句,轉身便走。

心魔張狂大笑,次日便傳來那少女失心瘋狂的消息,特意對神選定的人下此毒手,簡直是□□裸的示威。沈夜看過她情形,面上猶作冷靜,心裏早已將那不速之客挫骨揚灰千百次,忿恨難消,卻拿不準是否要與其死鬥。滄溟自發現心魔後開始佯裝沈睡,醒來時間更為短暫,暗中以神識與沈夜交談。他們見識過來者實力,均十分忌憚,滄溟態度更為強硬,執意要將其驅逐出城,沈夜沈默以對,請她等下界之人回報後再做決斷。

心魔附上生命之樹,矩木毀時則是流月傾覆之日,沒有十足把握前他不願正面交鋒。如今知曉此事的又多了個謝衣,作為直接策劃破界一事的三人,似乎對此事也最有資格發表意見。從震驚中緩過來,謝衣自然強烈要求驅逐心魔:“力量強大、心思未知,留在城中必為禍患——弟子不惜代價也要殺了它!”

“……我明白。暫且冷靜些,等他們回來了,另尋解決之法。”

忽有侍女在簾外通報:“天梁大人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