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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神仙劫

作者:張清閑

文案:

生逢亂世,山河破碎

怨聲載道,血流成河

他是開天辟地以來宇宙洪荒中的最後一個神。

煞神即將出世,他將其降生之地召引至虛空,想著就此滅了它,然而……

召來的是個至純至凈的嬰兒

“娘親!”脆生生嬌嫩嫩的童聲響起,震的他表情錯愕。

看著她的笑臉,他恍惚起來,方才,她喚了他什麽?

“娘親!”又是一聲,他心中如同萬馬奔騰而過,表情也不知如何擺了,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嘆息,撫額,任重而道遠,道阻且長啊!

這個讓神有了惻隱之心如雛鳥一般喚他娘親的女娃,笑的歡快。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歡喜冤家 虐戀情深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青檀;豆蔻 ┃ 配角:謝臨淵;謝汝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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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生逢亂世,山河破碎

怨聲載道,血流成河

他看著玄華鏡裏映出的人世,面容陳靜,沒有絲毫動容。

他是開天辟地以來宇宙洪荒中的最後一個神。

生來便在天道法則之旁,既是匯天地之靈,他也明白自己的作用,於是千千萬萬年來都守著天道,從未踏出這虛空半步,縱是初生時便看著人世繁衍變化,直到如今,他亦在心中嘆息。

見大河東流去任大河東流去。

人世的戰亂死亡人數超過以往以來他所見過的所有總和,包括老人、女人和孩子,其中尤女人和孩子怨氣最盛,陰邪無比,如今竟有隱隱聚形的形式。

邪靈煞神以前也並非沒有,但他卻是從未交戰過,都是由其他司戰的神與其交戰,每每都要動蕩三年五載,要麽同歸於盡,要麽一同被封印,跟死也無甚兩樣。

都是神之軀,雖生處不同,卻也都是集天地之靈,所以即便是正義的一方卻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他仰頭看著這巨大黑色虛空裏不停變幻的星辰,這,便是天道。

神對它來說也是一種威脅,竟在靠自己的意識在消滅神,女媧、伏羲便意識到這一點才創造了人這一生命企圖改變天道卻終也身隕。

有的神便繼承了女媧、伏羲的意志,教起的凡人修仙得道,便是之後的道家,也出了不少出彩的人物,卻也都臣服於天道法則之下了。

後來有了佛教,卻是從別處來的,隱隱有蓋過道教的勢頭,因為在人世間,蕓蕓眾生皆平等,舍己為人,施恩結緣,今世修善因來世結善果的慈悲比天下任我逍遙道,福兮禍兮只今生的瀟灑更得世人推崇。

也罷,這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只要守著天道守著玄華鏡,等著他也遇上神仙劫,隕了就是。

只是沒想到這邪靈煞神凝結的怨氣如此強大,他算得它將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降生,便布下法陣將它降生的地點轉移到了這裏,準備一擊擊殺。

玄華鏡裏六界之內突現異象,烏雲蔽日,煞氣沖天,海水倒流,草木皆枯。除了他所處的虛空,其他地方都受到動蕩。

他轉頭看了看虛空裏的天道星象,其中一顆殺星驟亮,腥紅血光映照了半邊天,然後又忽然沈寂下去。

來了。

陣法光芒大盛,他眼神無波無瀾的凝視著,陣法中顯現一抹身影,他揚起手臂,幻化出一把□□,這是在他身體裏生成的神器,與他血脈相連,槍身漆黑油亮,紅纓艷順,槍頭寒光鋒利,發出錚錚鳴聲。

待陣法的光芒散去,裏面竟然躺著不足月餘的嬰孩兒,皮膚粉嫩,似是帶著奶香,口中咿呀,黑葡萄樣的眼珠兒好奇的打量這個世界,模樣可愛極了。

他:……

饒是通透六界的他也不由得怔住,他的陣法與推算不可能有錯,召喚來的確實是煞神,按照以往煞神的模樣無一不是黑霧繚繞,兇神惡煞,如今卻是嬰孩兒模樣。

嬰兒應是世間最純凈之物,莫不是它狡猾想以嬰兒的模樣欺騙他,博得生機?

☆、嬰兒

看著陣法中的嬰兒至純至凈充滿陌生與好奇的模樣,他捏緊手中□□,毫不質疑的指向了它的脖頸處,尖銳的鋒芒只要輕輕一送就能了結它脆弱的生命。

“咯咯……”嬰孩兒像是見到了甚新鮮事物,用自己葡萄大的眼水靈靈的看著他,咯咯咯咯咯笑的開心,沒有牙的嘴裏還在吐著泡泡,肉乎乎的小手伸出來要去抓那尖銳,想來是那鮮艷的紅纓和槍頭的亮光吸引了它。

眼看那嬌嫩的皮膚就要碰上那鋒利,他也未曾移動分毫,甚至還往前送了送,即便它現在是無害的嬰兒模樣,但也是毀天滅地的煞神。

肉乎乎的小手還是抓住了槍頭,那神器之鋒利幾乎瞬間就割破了它嬌嫩的肌膚,鮮血直流,它先是看著鮮艷的紅色笑了,揮舞著小手,腳丫兒也蹬來蹬去,但後知的疼痛讓它幾乎轉眼就變了表情。

“哇!哇!”它哭了。

哭聲響亮似乎還帶著委屈,浸水的眼珠兒亮晶晶的看向站在一旁漠然旁觀的他,小臉哭的紅紅的,小小的身子繃足了力氣,哭的十分可憐。

大有他不去哄它,它就一直哭下去的意思。

他也有些頭痛了,它是煞神無疑,卻身無煞氣,與凡間嬰兒沒有區別。

或許是受了天道禁制亦或是別的,總而言之,殺了它,輕而易舉。

他也不是那些心腸軟的神仙道人,就算殺了它,他也不會眨眼,因為是順應天道,除去禍害。

只是眼下,他看著可憐巴巴看著他哭的委屈的嬰兒有些猶豫了,他猶豫,這樣殺了毫無抵抗力的普通嬰兒是否正確。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嬰兒手上的傷口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並且身體也在生長,有了一兩歲的模樣,它小小的身體,笨拙的翻過身來,趴在地上,想爬著靠近他。

隱約可見眉目精致,粉雕玉琢,十分討喜,小嘴兒裏也有了幾顆小小的牙齒。

他看著這小小肉肉的一團,不禁後退一步,將□□往後挪了挪,免得傷了它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

它在地上費力的爬行著,時不時的擡頭看看他,見他後退以為他是在逗它,跟它玩耍,立刻開心的爬的更歡快,腦門兒上都有了小小的汗珠兒,小屁股撅的高高的。

突然它一個踉蹌,蹭破了膝蓋,然後它茫然的看著他,接著,立刻眼睛水汪汪起來,撇著嘴,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耳朵裏就充滿了它嚎啕大哭的聲音。

整個黑暗的虛空裏都充滿了這個聲音,打破了長長久久以來的寂靜,綻放出別樣的生機。

這個聲音卻讓他頭疼不已,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嬰兒能有這樣的能量!

☆、娘親

接著,嬰兒又發生了變化,身體變成了三四歲的小娃娃。

它正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腳往嘴裏塞,沒變的還是那身白白嫩嫩的肉團和葡萄大的眼兒。

看見他後又把視線放到他身上,眨巴眨巴著眼睛就笑咯咯兒的怕打地面,努力的想把自己的小身子從地上站起來,努力了幾次後,終於用小短腿兒站住了,累的氣喘籲籲,直到它想挪動身子靠近他的時候,腿卻不聽使喚的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而他看著它努力向自己靠近的樣子,心裏有些怪異,他可是它最大的危險,它笨拙又努力,在它摔倒的時候他居然想伸手去接住這讓他也很是詫異。

就在他以為它摔倒又要哭的時候,它竟然只讓淚水在眼裏打了兩轉兒就憋回去了,然後氣呼呼的咬著小嘴唇兒費勁的從地上站起來,晃晃悠悠,學步一樣的張著胳膊來找他,黑葡萄的眼兒緊緊盯著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瞧它這個模樣,若說不動容,他心中嘆息,手裏的□□早就因為他的意識收了起來。

走了剛沒兩步,它又摔倒了,或許是磕疼了哪兒又或許是它心心念念要找的那人沒有上前抱它,終於還是委屈的落了淚,這次卻只是啜泣。

他終於向前踏出了那一步,它每跌倒受傷一次體內的力量便幫助它成長,保護它,卻護不住它的心靈,從一開始的懵懂大哭,到如今的小聲啜泣,這種變化,大概,等到它受了足夠的傷,心也冷硬的時候,那股力量便會將它拖進地獄之中,化身煞神,大殺四方了吧。

心中既翻騰它對他雛鳥一般的依戀又冷靜的知曉它成長的可怕之處。

它也是有善念的,若是因為他的無視而泯滅了這個善念,怕他也是有罪過的。

等他將它抱進懷裏時,它已經長到五六歲的女童樣子了,歡喜又有點兒怯懦的看著他,期待中又害怕被拒絕,最終,她咬咬唇伸出手來抓住他的衣服。

她初生於世,與雛鳥無二,將睜開眼見到的第一人認作她的父母親人,剛才他的無動於衷顯然給她心理上留下了不小的傷痕。

他嘆息著揚手,給她穿了一身凡間女娃娃的衣服,頭發也被紅繩紮成了兩個丸子發髻,模樣愈發靈氣,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

天地初生他便獨自一人於虛空中千千萬萬世,孑然一身。看盡世間生離死別,生命的誕生、成長與消逝,他只是旁觀者,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陷入到這種生命輪回的境地中去。

他垂下眼看著懷裏的女娃,高高興興好奇扯著自己衣服和頭發,不一會兒就弄得一團糟,受挫嬌憨的樣子。

若是他能引導她向善,凈化她的煞氣和怨念,或許,不用受天道滅罰,能得正道也不一定,若是一日她成了那煞神,他便以命相阻,定不讓她毀了這世界。

“娘親!”脆生生嬌嫩嫩的童聲響起,震的他表情錯愕。

看著她的笑臉,他恍惚起來,方才,她喚了他什麽?

“娘親!”又是一聲,他心中如同萬馬奔騰而過,表情也不知如何擺了,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嘆息,撫額,任重而道遠,道阻且長啊!

☆、取名

是非黑白應該自小從娃娃抓起。

他當即就按照凡間的模樣在虛空中置辦出了居住的屋子,學堂,為了不讓她感到乏味枯燥也修繕了一處玩耍用的花園,花草蟲蝶,鳥樹動物,還設了日月更替,四季變換。

每天早上醒來便在學堂教她讀書寫字,累了便學著凡間孩童的樂趣教她玩耍,因為他與她都不用吃飯,便省去了這一道,待到了時辰就準時哄她睡覺。

為了有備無患,也用了障眼法將天道和玄華鏡給遮了去,怕她見了激發體內的力量。

本來以為這樣定是枯燥無味,沒想到她聽話乖巧,兩人這樣相處倒也愜意,可她許是太乖巧懂事了,反而讓他有些憂心,怕她不像同齡孩子活潑天真,同時又失笑搖頭,還真是把自己當她親人了不是。

現在,他也看看書,寫寫字,過起了凡人的休閑生活,除了……

“娘親!娘親!”小丫頭風風火火的從門外跑進來,臉蛋紅撲撲著,眼睛跟黑葡萄似的水靈靈的看他。

唉……他無奈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柔和,聲音溫潤:“慢一點,女子應該……”

“女子應該靜若處子,蕙質蘭心,溫婉大方,善良淑德。”他還未說完便被她搶了去,說完還眨了眨眼,笑的調皮。

“還有,我不是……”他心中的嘆息聲更大了,接著說,然而又被打斷。

“你不是娘親,我知道了,爹爹!”她說完眼神澄澈的看著他,跟小動物一樣。

“不是娘親,更不是爹爹,是師傅。”他強調了一遍。

“好的爹爹師傅!我知道了爹爹師傅。”她回答的很認真,眼睛裏有狡黠的光。

他張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看著眼前光艷照人,調皮可愛的女娃兒,突然覺得有些偏頭痛。

總算是知道凡間那些聖人名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是什麽意思了,就算與她爭論再多也無用,索性閉嘴來的平靜。

“有什麽事麽,這麽急躁。”一邊說,一邊給她倒了一杯茶水。

她蹦蹦跳跳的坐到他的桌子上,拿起水杯一飲而盡,他看著她沒規矩的樣子,額上突突跳著,果真有些疼。

“哈,爹爹師傅,你一直叫我丫頭,我的名字就是丫頭麽?”她突然很認真的問他,仿佛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樣。

名字?他一怔,臉上浮起略微可以算是尷尬的神情,這麽久了,他居然忘了給她起名字了麽。

摸了摸鼻子,含糊一聲:“算是吧,你的乳名。”

她見他心虛的模樣,瞇起眼睛湊近他,後者輕咳了兩聲後,跟往常一樣目光溫和的看她:“怎麽了嗎,丫頭。”

“沒什麽,只是不大喜歡這個名字,我見書上寫的女子閨名都甚是好聽。”她低頭粉嘟嘟的臉兒上有些郁悶。

見她不再起疑,他暗自松了一口氣,趕緊拿起一旁的書典來,熱情的對她說道:“既然如此,便一齊來給你取了名字罷。”

“真的?”她聽了眼睛一亮。

“當然,一定給丫頭取個頂好聽的名字。”他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嗯!”她點著頭,笑的開心,然後從桌子上跳下來,鉆進他懷裏坐到他大腿上,興沖沖的翻閱著書典。

☆、親吻

看著她的後腦勺,他有些恍惚,懷裏的小人已經長大了不少,八九歲的模樣,身體抽長,重量卻是沒怎麽增加,他心思宛轉間,思索,要不要做些吃食出來,一來打發時間,二來給她增添點兒樂趣。

“爹爹師傅,快看快看,這裏!”她扯著他的衣袖想讓他看自己指著的地方。

他回神,順著她指著的地方看去,上面寫的是描述某個時代的平民女子很是貌美,一開始是村裏相傳,後來聞名於世還入宮做了妃子。

“這個人生的美,跟花兒一樣,所以村裏的人都稱她村花不稱其名,花兒也美。”她瞇著眼睛笑著:“不如,我就叫村花吧!”

他想了想,外面嬌艷欲滴的花兒朵兒,美不勝收,書典上也有人以此為稱,想來確實如此,是個好名字。

“好,就叫村花吧。”他看著她笑的溫柔,但是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又怪怪的說不上來。

“我這就去跟花園跟花草它們說!”得到了滿意的新名字,她開心的把眼都彎成了月牙兒,然後跑了出去。

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他好笑的搖頭,囑咐她跑的慢些。

就這樣過了幾日,她突然垂頭喪氣的到書房裏來,他一見她這幅樣子,不由得憂心的皺皺眉:“怎麽了?”

“娘親……”她擡起頭來淚汪汪的換了稱呼。

這幅樣子讓他心裏一咯噔,趕緊將她抱了起來,用手指給她拭去眼角兒溢出的水來。

“我不要村花這個名字了!嗚嗚嗚嗚!”她大喊一聲把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裏,嗚嗚的哭著。

“好,不要便不要吧。”他安慰的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等到她不哭了,眼睛鼻頭兒都紅紅的,摟著他的脖子:“爹爹師傅。”

“嗯?”他應她,聲音低沈,帶著男子獨有的醇厚。

吧唧,她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意識到她做了什麽之後,他雙臂一抖,差點沒把她丟出去,臉上濕潤的觸感溫熱柔軟,他沈默著將她放在地上。

她不解的仰頭看他,卻見他表情嚴肅,他本就身形修長,這樣表情俯視著她還是第一次,一直以來他都是溫和的,很少有其他表情對她,

她有些害怕,怯怯的伸出手去拉他衣角兒,表情小心翼翼,像生怕被遺棄的小狗,看的他心裏一軟,但還是沒有立刻抱她。

“剛才那個,你是從哪兒學來的?”他硬邦邦的問著。

“是從書上看來的,講的是天倫之樂,親吻代表親近與喜歡。”她小聲的答。

他聽了之後,覺得自己有些敏感了,她不過是個女童,也未接觸過人情人世,只是從書中學習,但也並不能理解那真實意義是什麽。

雖然他現在將養她,並且引導她心向正道,可他還是不能完全放下警惕,剛才那一吻,他甚至懷疑她是否故意用女色,可下意識的又將此否定。

“嗯,但是這個行為,不能用在我與你身上。”他聲音軟了下來,但表情還是硬著的。

“為什麽?”她睜大眼睛,不解的同時又有些委屈受傷,她只是想表達對爹爹師傅的喜歡而已。

“師徒之間,男女有別。”他躊躇半晌還是吐出這句話來。

師徒……師徒……她心中默念這兩字,只覺得冷意從心裏往四肢裏鉆,難受的緊,轉頭就跑出了書房。

有滴涼涼的東西落到了他的手背上,卻燙的他顫了顫,他有些不知所措了,這樣做,究竟是不是對的呢,她只是個孩子而已,或許真的只是渴求親情,把他當做親人,父親。

☆、禁制

整整一天,她都在自己的小屋子裏不出來,他有些擔心又覺得她肯定現在心裏埋怨他,便施法將她屋子裏的情景映了出來,她趴在小床上哭,哭累了在屋裏走兩圈,然後繼續哭,期間還喝了兩口水,然後又趴在床上邊看書邊哭,最後哭著哭著從床上睡著了。

讓他忍俊不禁,既好氣又好笑,將法收了,去了她的小屋子,門上還掛了“謝絕見客”的牌子,他搖搖頭,身子直接穿過門進了屋子裏,坐到了她的床邊,看她皺著小小的眉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便用手指給她擦拭。

她動了動,嚶嚶哭了兩聲,但眼睛還閉著,嘴裏嘟囔著:“壞爹爹,臭師傅。”

他看的好笑,給她蓋了蓋被子,突然發現她好像又長了,大約十一二歲的模樣,身量裏有了少女的姿態,讓他皺起了眉頭。

隨即揚手,藍色光罩將他和床上的小人罩在裏邊,將手指摁在她的眉心處,探尋到她體內的能量似乎波動了一下,躁動不安的尋找突破口,這讓他眉目深沈起來,幾乎是毫不猶豫,幻化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刺進她的心口。

被劇痛驚醒的她,睜開眼看見的便是她最親近,最信任,最喜歡的人,面無表情的拿著插在她心口的匕首,鮮血從體內流失的冰冷也抵不過他眉目之間的寒冰,更讓她寒心徹骨。

“爹爹……”她怔怔的看著讓她最熟悉不過的臉,卻是最陌生的表情,眼淚毫無征兆的滑落到枕頭裏,轉瞬不見。

為什麽……?她伸出手去,想去碰碰他,讓他抱抱自己,她好痛,好冷,雖然她不大懂,但是她好像要死了,書上說的,是他殺了她,為什麽呢?

她強撐著艱難的用手指觸碰到他的那一片青色的衣角,但好像胸口的匕首又深入了幾分,那短短的一指距離竟格外遙遠,好似她永遠也觸及不到了。

最終,她低下頭,發出不符合年齡的冷笑,臉色陰淒慘厲:“我恨你!”聲音尖銳刺耳,仿佛能化作實體刺傷所恨之人。

她體內的力量有如暴風狂卷而出,整個人被怨氣包圍,漆黑的煙霧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好像有生命一樣,扭曲著襲向他。

他沈默看著她掙紮,她絕望,她憤怒,無動於衷,直到他輕輕一拂,化解她的攻擊,將她心口的匕首拔出,單手捏訣擊在她的額頭上。

她身體被定住,兩眼一翻,暈倒在床上,身上的煙霧懼怕了他,也全都縮回她體內,傷口也隨即愈合,而她的模樣已有了十三四歲的豆蔻少女。

他像剝白菜一樣把她剝幹凈,全身上下□□,然後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液在她身上寫下了符咒,意在禁制她體內的能量。

待他寫完,符咒由紅色變成金色,光芒一閃,隱在她身體裏了。看著她臉色由蒼白變得紅潤,緊皺的眉頭也伸展開來,他松了一口氣,施法給她穿上衣服。

果然,普通法器根本殺不死她,只要她有任何負面情緒,那份力量便強大一分,吸收她本身的精氣,直到她堆積爆發,有了這份禁制,將那份力量封存禁錮,只要不解開,她便永遠是這十三四歲的模樣,如果有一天,禁制解開,那麽……

☆、青檀與豆蔻

他恍惚的摸了摸她已經及腰的發,眼神深遠堅毅,如果禁制解開,那他與她之間必有一戰,屆時,不是她死,便是他亡,亦或同是矣。

拂袖在她頭上揮過,消去了她的記憶,轉身路過書桌上,她畫的一幅畫,上面有三個小人,她站在中間笑著牽著兩邊都是他的手,兩個他一個標註著娘親,一個標註著爹爹。

他拿起來,眉眼溫柔,剛剛彎起唇角又仿佛想到什麽面色冷淡的將畫捏進手裏,走出房間後松開手,粉末飄灑,轉眼消弭。

等她醒來過後,已經過了幾日,而且那個記憶也被消去,她對他跟以前沒什麽兩樣,只是愈發女兒嬌氣,喜歡穿漂亮裙子戴一些配飾了。

他又提了一句,她叫他爹爹顯然不合適了,他的面貌也不過二十歲的青年模樣,一身青衣,唇紅齒白,豐神俊朗,哪裏有十三四歲大的女兒。

她想想也是,便改口叫他師傅了。

有日,她又想起了名字的事兒,吵吵嚷嚷的纏著他還是要取一個頂好聽的名字。

他見她面若桃李,鳳眼勾人,相貌雖越發明艷,但眼神澄澈,時常古靈精怪的調皮,也削去了些靡麗之色,多了幾分靈氣。

聘聘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心頭一動,脫口而出:“就叫豆蔻吧。”

“豆蔻,豆蔻,好,就叫豆蔻!”她有了名字,心下歡喜的打了一個響指。

見她笑容洋溢,他也忍不住跟她一同彎了唇角,

“對了,師傅的名字是什麽?”她帶著好奇目光發問,讓他楞住了,他的名字?他沒甚名字,本來就孑然一人,千千萬萬年都這樣過來的,哪裏有什麽名字。

叫他這幅樣子,她恍然大悟一般的偷笑:“原來師傅你也沒有名字。”

見她調侃他,心中有些惱羞,耳根燙紅,第一次覺得沒有名字就好像人間那種被游街了的感覺一樣。

表情冷了冷,她吐了吐舌頭,快速的跑出了書房,他的表情就有些垮了,微微苦惱,果然名字很重要嗎。躊躇中翻開書典,認認真真的翻找起來,發現除了他之外,天道中其他神都有名記載,而他沒有名字,也沒有記載,什麽都沒有。

就在他偷偷摸摸給自己找名字的時候,她又折了回來,笑嘻嘻的給了他一張紙,他打開來看,上面有二字。

青檀

他怔了怔,看向她,後者臉頰微紅,佯裝咳了兩聲:“落葉喬木,木質堅硬,香氣芬芳永恒,色彩絢麗多變,萬古不朽,驅邪庇佑。”

“師傅,願你我萬古不朽,芬芳永恒。”

這個名字,包含了她單純又美好的願望。

青檀,青檀

他心中默念兩遍這個名字,心中竄過難以言喻的感覺,暖暖麻麻。

看著她巧笑倩兮的模樣,他喉結動了動,找回自己的聲音。

“丫頭,要不要,出去走走。”

“出去?出哪兒去?”她有些茫然。

“人界。”他站起身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輕松笑意。

☆、人界

前段時間想做吃食來著,卻被突發事件給打斷了,不如,去人界走走,讓她看看人界通一通人情,以前想著將她與他一同囚在這虛空裏,似乎,這個想法有些改動了。

見她眼神越來越亮,神色越來越飛揚,激動的跳了起來。

“師傅!我這就去收拾東西!”興高采烈的沖出了書房。

“慢著點!”他叮囑了她一句,見她頭也不回的給他揮手,無奈的搖頭,好像淑女二字與她無緣了,不禁讓他質疑自己,是他管教不嚴麽?

待她收拾完,氣喘籲籲的向他走來,他見她小小的人背後一人高的包袱,十分吃力,不由得笑出聲來:“丫頭,你帶這麽多東西作甚?”

“當然是行李啊!”她擦了擦留下的汗水,上氣不接下氣的回他,眼神看著他好像他問了多麽白癡的問題一樣。

“用不到這麽多的。”他笑著搖搖頭,伸手給她用手絹兒擦去汗水,動作輕柔。

然後手一揮,那些行李都不見了。

“咦?師傅!你把我行李變哪兒去了?”她圍著他轉了一圈,然後大眼睛瞪著他嘟嘴表示不滿。

“這個給你,你的東西都在裏面。”他將一個荷包遞給她。

這個荷包被他施過法了,跟他的空間連在一起,只有他和她才能從裏面拿出想要的東西來,別人打開裏面只是空荷包。

“師傅,你不是說法術不是萬能的,不能什麽都用法術的麽?”她顛了顛荷包,挑眉看他。

從小她就知道師傅不是普通人,他不說,她也懂事的不問,而且他只從一開始使用過法術,那些花草樹木都是他手把手教她用水精心澆灌起來的,甚至後來的一些家具也是兩人動手做的。

“傻孩子。”他眼神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搖頭往前走。

等她回過味兒來憤憤的跺了跺腳追了上去:“師糊~”

幾乎是眨眼間,兩人就落在了人界的一個繁華都城裏、的一個無人小巷裏……

“嗷嗷嗷嗷!”她腳一落地就眼神放光的往外沖,她在虛空裏只在書上見過描寫人界的文字圖畫,已然神往,如今身在人界,恨不得一猛子紮進去啊啊啊啊!嗷嗚!

然而不論她如何沖,都是原地踏步,回過頭來,師傅正笑吟吟的拎著她的領子,眼神有些許警告。

她立刻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她知道師傅最受不了她這樣了,幾乎有求必應。

果然,他嘆了口氣,捏訣給了她一個防身法器,一個銀簪,扶住她的頭給她插上。

她伸手去摸,笑嘻嘻的道:“謝謝師傅!”

“別亂跑,要小心。”他囑咐一聲後,只聽到“知道了,師傅!”的聲音,人卻已經不見了,然後就聽見了她好大的驚奇聲。

“哇!”

“哇!!”

“哇!!!”

唉……他失笑的搖頭,隨著她走出小巷。

☆、護花使者

這個都城異常繁華,逢人間四月天,現下正值黃昏斜陽,透過枝繁葉茂照射到河邊水面上,過了橋,人家參差數十萬,街邊各種各樣的小吃攤販,不見頭的青石長街叫賣聲絡繹不絕,甚至還有增加攤位的趨勢。

“師傅!你看!”

清脆歡喜的叫聲讓他停在橋上,看著橋下的人身著青色羅裙清新淡雅,身姿婷婷裊裊,笑容燦若桃李,旋轉著裙擺,笑如銀鈴,此番,人間絕色。

引來無數人的矚目和讚嘆,有些人看的癡了居然停下了手裏的工作,就連喧鬧的聲音都遠了些,時光慢了下來。

他看著她面上有了清淺的笑意,眼神愈發柔和。

“師傅,好看嗎?”她笑著喚他,給他展示自己的新衣服,眼神有些期待。

“好看,丫頭自然是好看的。”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畢竟這一刻,最珍貴的是她的笑顏。

聽到他這樣誇她,立刻滿眼歡喜,藏也藏不住,好像有陽光落在了裏面。

“最喜歡師傅了!”說完,她蹦蹦跳跳的去尋找下一個好玩的了。

他聽了笑著搖頭,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這丫頭,喜歡是什麽她都不知道吧,不過,他頓了頓身子思考了一下,他好像也不怎麽知道,然後便拋之腦後,尋那一抹青色去了。

她剛見這些事物,對什麽都好奇,這兒瞧瞧那兒看看,甚至直接拿起來看看,咬一咬,小攤販兒們也不阻止,見她生的美麗,性情率真,動作並不做作,像初入世間的精靈仙子,便笑瞇瞇的看她動作。

跟在她後面的人見她這樣,也不忍責備,只是一邊嘆息一邊拿出銀錢來給她擦屁股。

總歸他比她要強,見過的世面比她多,比她通人情,然後,一粒金豆子給了攤販兒,在後者驚詫的神色中還說了一句:“莫要見怪。”把攤販堵的面頰通紅,全然不知這四字給人聽到與他表達的意思差異有多大。

然後他把她所有停過的地方都給了一粒金豆子,附帶一句:“莫要見怪。”儼然一副護花使者,甘心付出的模樣,一時間贏得周圍一些年輕姑娘小姐的目光。

雖然一身樸素青衣,卻氣度非凡,身姿修長挺拔,面容豐神俊朗,笑如四月微風,眼神專註溫和卻帶著無法觸及的疏離。

“師糊,唔們今晚住哪兒啊?”她抱著一堆的東西朝他走過來,嘴裏還吃著什麽含糊不清,眼裏的興奮絲毫絲毫沒有褪去。

他摸了摸她的頭,看天色也晚了,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燈,街市也越來越熱鬧,人也越來越多。

“我去問問,你在這兒等我,不要亂跑。”他叮囑好她後,才轉身向旁邊的小販兒問最近的店家在哪兒。

問好後,他轉身去找她,卻發現剛才還乖乖等著的人不見了。

當下他就心神一凜,掐指捏訣,正南方,剛要追去,又硬生生的停下了腳步,又重新掐指一算,面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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