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端著托盤過來時就見到兩個相似的面孔規規矩矩地坐在那等自己，見她過來，不約而同地起身幫忙，稀松平常的小事卻是讓她心裏暖洋洋的。

小孩子忘性大，崽崽剛才還委屈的不行，但被兩個母親如此鄭重獎賞，心裏的不舒服很快忘到腦後，望著餐盤兩眼放光。

一家三口圍繞著香噴噴的食物落座，杯中飲料按各自喜好備好，三人顏色各不相同，崽崽的很明顯，鮮榨橙汁，蘇瑤光偶爾會小酌兩杯，選得也是先前周子墨格外喜歡的接骨木味露酒，味道清新淡雅酒氣也小，不會熏到孩子。

而周子墨杯中的淡黃色與啤酒的質地完全不同，從來沒見她喝過，這人今天竟然沒喝可樂，蘇瑤光心裏嘀咕，好奇的湊上來聞了聞，“你喝的什麽？”

周子墨送到她嘴邊讓蘇瑤光抿了口，很是健康的味道讓蘇瑤光明顯楞了一瞬，眼中驚喜閃過，“你……”

下文被躍躍欲試的崽打斷了去，“媽媽你喝的什麽，我也想嘗。”崽撲閃著大眼睛，好奇和渴求十分旺盛。

這樣的人類幼崽真的很可愛~！絕不是她對自己的孩子有濾鏡！周子墨對蘇瑤光使了個眼色，示意先別提這事，收到暗號猜想得到證實，蘇瑤光激動地猛灌了口啤酒，灌得猛了氣勁太沖噎了滿口，捂嘴小小打了個嗝。

那邊崽崽得到媽媽的飲料投餵，小嘴努動仔細分辨，也就沒註意嚴厲母親與平時形象極度不符的丟人一幕，“大麥茶？”

“是啊，你想喝嘛。”周子墨輕輕捏了把崽的小臉，嘻，好軟。

媽媽的關愛回來了，崽開心得不行，嘟著小臉乖乖給她捏，軟軟糯糯的道，“想喝。”

蘇瑤光起身又去拿了個杯子，倒上她想喝的大麥茶，等她坐好，周子墨對崽舉起杯子，微笑鄭重道，“謝謝你今天維護我，九十九。”

“在你這個年紀敢於直面同學的口不擇言保護母親，勇氣可嘉，其心可獎，我們反對你打架。”蘇瑤光跟著舉杯，語氣嚴肅，臉上掛著淡笑，“但是，九十九，我們為你感到驕傲！”

“敬我們保護媽媽的小勇士~”兩只杯子湊到崽崽跟前，小小的人兒臉頰染上紅暈，那忘到九霄雲外的委屈是一丁點都沒有了，被媽媽們如此誇獎，她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捏著手指，不敢去碰杯，“可我闖禍了……”

“打架的事你已經付出代價，知道錯了不是嗎。”周子墨歪頭問道，蘇瑤光順上崽崽的頭發，柔聲引導，“對，這是兩件事，一碼歸一碼。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不犯錯，認識錯誤加以改正就好。”

幾個小朋友有些害怕自己的模樣忽然映入腦海，委屈和惱怒的勁頭過去，崽也能冷靜思考今天發生的事了，她被老師批評，媽媽特意趕到學校被那個難纏的家長刁難，同學沒了牙齒講話漏風，家裏還要賠人醫藥費，這個月沒有新材料用了，手上還痛痛的……打架的一連串後果讓她心痛又感到麻煩。

打架果然不是什麽好事，崽重重點頭，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嗯，我以後再也不打架了。”

這樣就可以了，周子墨晃了晃手裏的杯子，“好好享受吧，我們的小勇士。”

崽崽雙手捧起大麥茶，開開心心的和兩個母親碰杯，亮晶晶的大眼睛寫滿歡喜和孺慕之情，挺起小胸脯道，“不客氣，保護媽媽是我應該做的！”

小大人似得，她們兩個一個是帝王，一個是首席，權勢滔天無人匹敵，哪裏用小小的崽保護，但……被年幼的女兒關心，好像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那種鼓脹激動心情美好到無法言喻，周子墨笑得十分開心，蘇瑤光“嗯”了聲，不吝笑容悉心鼓勵，“是我們的榮幸。”

清脆的碰杯聲後，歡聲笑語重新回到這個格外特殊的小家庭。

明確是非賞罰分明，又不失家庭的溫暖與親和，二人一直這樣培養崽崽，希望她養成良好的三觀，避免走上歪路，目前來看，他們做的還不錯，崽崽真的很棒。

她們選擇像普通人那般教育孩子，無非不滿皇室身份的桎梏，不願把崽放上高臺從小就接受世人的指點和奉承，一心想給孩子最簡單最純粹的童年。

長久以來宮內廳都對此事頗有微詞，認為小殿下不該與平民混在一起，容易養歪了性子，有損皇室形象，能力不足難以接替王座雲雲，二人只當他們狗放屁，理都不理。

而周子墨和蘇瑤光可以說三觀不正、性格缺陷明顯，甚至各自問題都不小的兩個人結合在一起，拼湊出了一個完整而溫暖的家，言傳身教的培養，讓她們的孩子在陽光下生機勃勃的肆意生長。

未來如何誰也說不清，但兩個母親有愛、有心，結果一定不會差到哪去，二人如此這般堅信，她們的崽一定會擁有比自己更加光明美好的人生。

一家三口快樂溫馨的享受當下，閑聊似得談天了解彼此的看法，什麽食不言的禮儀早被丟去爪哇國。

在被問到如果同學道歉，會不會原諒對方時，崽崽很敢於表達自己的思想，有點耿耿於懷的對二人道，“他講話難聽沒有禮貌，又害我這麽慘，我才不要原諒他！”她再也不要理那個同學了！

那氣呼呼的模樣，她可太知道隨誰了，周子墨噗嗤一樂，“剛剛媽媽不是說了嗎，是人都會犯錯，你同學也一樣，不給人家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崽崽想了想，果斷搖頭，掰著短短的手指一板一眼的道，“如果是別的事情我或許會原諒他，但這是原則性問題！哼，我才不要。”

見崽這麽堅持，二人便隨她去了，不過還是要求她星期一去給同學道歉。

“敢做，就要敢當。”蘇瑤光幽幽說道，“這也是打架要面臨的後果。”

崽聽了挺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下來，可見從心底裏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不過她提出了一個條件，“他先給我和媽媽道歉，我才去跟他道歉，不然我不去。”

看似軟糯，性子還挺強硬，不是讓人搓扁揉圓的包子，兩個母親甚是欣慰的答應了，畢竟小孩子的思路和大人看重的東西不一樣，沒有必要一味的強加，不然只會適得其反。

不過崽崽又問，“除了打架有什麽馬上讓人閉嘴的辦法嗎，媽媽教的辦法是好，但沒法當時讓那討人厭的嘴巴閉上。”看起來是仔細思考過周子墨假設的幾種可能，提前準備應對了。

性子很是謹慎。

周子墨下意識想到的——反嗆‘你媽才死了’的各種祖安罵人話以及各種暴力手段卡在嗓子眼，她屬實不知道適合孩子的處理辦法，無助望向身邊人。

只聽蘇瑤光淡淡道，“你就說傷害反彈。”

幼稚，但很適合小學姬。

崽崽恍然大悟，“哇，罵我就等於罵他自己，是個好辦法！”

周某人好好松了口氣，不禁對妻子刮目相看，一大一小，分別給了個大拇指以資鼓勵。

歡脫的零食時間結束，一直被教導“少吃多得味，多吃活受罪”的崽極盡克制，也吃圓了小肚皮，蘇瑤光在收拾殘羹剩菜，周子墨則帶崽去洗手洗臉，“吃開心了嗎？”

“開心了~”蕩漾的尾音上挑，崽笑瞇瞇的時候看起來就和蘇瑤光沒那麽相像了，一點都不冰冷，很溫潤，富有朝氣。

“媽媽有事要告訴你。”周子墨給她擦凈小臉和手手，“關於我為什麽心情不好，最近沒什麽心思陪你這件事，嗯，是媽媽不好，所以我們這個月都搞一次像剛才的那樣零食或者其他什麽你喜歡的活動補償你可以嘛？”

崽崽正要答應，她眼中的興奮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好奇和疑惑，在演變為擔憂和驚恐的過程中被周子墨強行出言打斷了，“別信你同學的鬼話瞎想啊你！我很健康，沒生病，不會死，我跟你媽感情很好沒有第三者插足，不是要離婚，不會把你送走不要你！”

她一口氣，噠噠噠，機關槍似得把小孩子會擔心的那些胡思亂想的路全部堵死。

無以覆加的安全感讓崽明顯松了口氣，她好奇問道，“那是什麽事啊。”

這個問題就很難以啟齒，繞是做足了心理建設，在事到臨頭時依然有些不好開口。

周子墨牽著崽離開盥洗室，緩步往皇宮花園方向走去。

崽察覺到了異樣，但她也知道能讓母親為難這麽久的問題一定是大事，乖乖跟著，不做催促。

離開生活區域的隔音罩，吧嗒吧嗒急快的雨聲落入母女耳中，給夏日雨夜帶來喧囂，和她的心事一樣，卻又讓周子墨在嘈雜中發覺別樣的靜謐。

事情總是要面對的，她蹲下/身子拉著女兒的手，終於鼓起勇氣，緩緩開口說道，“你應該很清楚，現階段我和你媽媽沒有要孩子的打算。”之前被催給她個姐姐的時候就跟崽說明了很多次。

小小的腦袋頭點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媽媽你是說我要有姐姐了嗎？”

她眼裏的驚喜做不得假，卻更讓周子墨為難，“不，是妹妹，你要當姐姐了九十九。”

崽崽楞住，“什麽？我才是姐姐？”

“對呀，不是跟你說了嗎。”周子墨有點哭笑不得，“年紀大的才能當姐姐，你是我和你媽媽的第一個孩子，最大的孩子，我們上哪給你偷個姐姐去？”

稚嫩的臉龐如閃電批過，震驚和失望凝固在那小小的臉盤，周子墨心頭不忍，但事情開了個頭，總要講完。

“她，是個不在計劃中的意外，也躲過了輻射射線沒有畸形，她很幸運，但我很糾結要不要留下她。”周子墨摳著手，鎮定的語調中帶著一絲顫抖，“這就是一直困擾我的問題，現在你明白了嗎。”

說著，走廊那邊出現一道纖長的身影，她滿心都是自己的崽，壓根沒註意到。

其實在蘇瑤光問她要不要留下，她舍不得打掉的那一刻起，周子墨就意識到了結局，然而更讓她困擾的是讓崽崽怎麽接受這件事，期間不過是因各種各樣的問題在反反覆覆的庸人自擾，不提也罷。

可她總不可能當小孩子不存在，想生就生，到時候屬於自己的關愛少了孩子心裏一定不舒服，姐妹關系和不和諧且不提，她們構建的和諧親子關系很有可能出現裂痕。

這是她絕對不願看到的。

沈默良久，崽崽臉上的震驚褪去平靜下來，反而很是疑惑的問道，“我明白了，但是媽媽，你說她那麽幸運，就像上天故意送到我們家門口的禮物，為什麽不要呢？”

上天故意送到我們家門口的禮物……這個字眼過於的溫暖且美好，能說出這樣話的人兒同樣如此，讓周子墨心中一暖，可……

崽啊，那不是小貓小狗，那是個人啊！是你的親生妹妹啊！

她費盡心思地給崽解釋，以一個大人的角度講述二胎對大孩的影響，忐忑的保證自己不會偏心，盡量讓孩子接受，沒成想崽崽聽完皺了皺眉頭，“有了她，你還會輔導我寫作業，幫我弄材料做模型嗎？”

“當然會，我們只是有了第二個孩子，不是不愛你不陪你了。”

崽擡頭看向前方，問道：“那你還會陪我出去玩滑板，去戰艦上玩嘛。”

“會的，只要你想。”蘇瑤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走到二人跟前蹲了下來，嗔怪的看了某人一眼，像是埋怨她又把事情藏在心裏不說，轉頭看向崽崽認真承諾道，“我保證。”

這家夥什麽時候來的，周子墨有些臉熱的不敢看她。

“你們看，這對我也沒什麽影響呀。”崽拍了拍手，左後看看兩個媽媽，像個大人似得，用一副很不放心母親的語氣感嘆道，“我要上學很忙的，又不能整天呆在你們身邊，你們白天關心她，晚上關心我就好啦，真不明白你們在擔心什麽……”

孩子的心思很純粹，只是她們把簡單的問題覆雜化了，二人猛地一怔，眼前的小人是她們教育出來的九十九，這麽的……柔軟又美好。

“咦，冰粒子。”崽忽然蹲下來，指著玻璃幕外地面的細碎冰塊道，“天上下冰粒子了。”

瞬間忘了母親糾結了一個星期的大事。

三人整齊的蹲在地上，像三團綠植，蘇瑤光壓下感動，張了張嘴，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冰雹。”

從來沒見過冰雹的崽興奮地點了點頭，“是冰粒子。”

“嗯，是冰粒子。”二人異口同聲的應和道，四目相對，餘光中多個中間那小小的腦袋，她們相視一笑。

二人心底裏都非常清楚，她們之間有很多遺憾，陰謀和苦痛造成了許許多多的創傷，永遠無法治愈，遺憾也永遠無法彌補，但攜手共進的路上，有彼此，有親朋好友不離不棄的支持，有她們柔軟又奇葩的小九十九，還有那素未謀面寶寶。

未來還有無數的美好等待著她們。

“我想玩滑板。”

蘇瑤光揉了揉她撐得有些突出來的小肚子，“消消食再玩，不然要肚子痛的。”

崽崽被媽媽們拉起散步消食，一邊一個，她縮起腿，兩個高挑的母親像秋千一樣把她蕩了起來，崽咯咯地笑得開心極了，“下個禮拜我想吃燒烤，媽媽你剛剛答應我的，哎呀，我還想去滑雪。”

說出去的話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周子墨很好說話的縱容著崽崽的小貪心，柔聲應下，“好，你寫完作業我們就去。”

“今晚我想跟媽媽睡~”

蘇瑤光笑了笑，“等下自己抱著小被子過來。”

“好耶！”

作者有話要說：

崽崽：震驚！姐姐竟是我自己！（可以說是某廣大群體單身人士隨著時間推移的真實寫照了）

崽崽：語重心長：妹妹，這次輪到蘇媽媽給孩子取名了，我大膽預測她會叫你叫周鳳凰！

首席：？？？

上將：……

二丫：二丫挺聽的啊，叫周二丫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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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給皇室帶去了奇葩基因，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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