臍帶繞頸問題在兩個媽媽和醫師的細心照料下逐漸改善，崽崽如母親所料的那般十分乖巧，不怎麽鬧人，每每到檢查胎心的時候特別配合的撲騰兩下，告訴大家不用擔心她正健康成長，貼心的小棉襖看得周蘇二人心都化了。

這不禁讓墨嶼和周舟回憶起她們懷孕時的場景，孫女和女兒簡直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得，都是心疼媽媽的好孩子。

皇宮早在知曉陛下懷孕頃刻戒嚴，章程上不允許任何人到場探望，兩位老母親能進宮都是二人跟宮內廳施壓，經過嚴密檢查才能進來的，至於其他人只能利用通信問候兩位準媽媽，至於花開陽見周子墨把她妹妹照顧得那麽好，一點都不擔心，加上特殊時期又敏感便不再外出，跟小葵整日呆在宮內，偶爾過來跟蘇瑤光聊聊天什麽的。

所有人都在盼望著崽崽的降生。

崽崽雖好，讓母親少遭罪，但腰酸、骨骼移位的脹痛痛感、呼吸不暢，該來的還是一樣不落的來了，這是無法避免的，白天蘇瑤光還能默默忍受像個沒事人似得與姐姐聊天，可到了夜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找不到舒服些的姿勢，弄得她心煩意亂，身邊的家夥也沒睡一直給自己按摩，剛緩解了些有了困意正要睡著的時候，尿意突現……

尿頻讓她一直以來頗為穩定的心態出現了一絲裂痕，怕吵醒對方，她躡手躡腳的起來沒想到還是吵醒了人家，周子墨迷迷糊糊的睜眼起身，“要去洗手間嗎？”

“嗯，你睡吧。”蘇瑤光聲音有點悶。

周子墨掙紮著要起來扶她過去，蘇瑤光不由分說將人按回床上，“我自己可以！”

語氣不善。

察覺到她心情不好，周子墨“嗯”了一聲，只好順著她的意思，躺在床上目送蘇瑤光有些笨拙地下了床，沒敢動。

身心的雙重打擊在孕後期集中爆發凸顯得最為明顯，作為旁觀者距離蘇瑤光最近的人，她能明顯感受那種折磨，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自己能替對方承受一切，可惜沒有這種好事。

不過下個月月初是預產期，還有三個星期，馬上就要結束了，周子墨揉了揉困得睜不開的眼睛，輕手輕腳的跟了出去。

……

曾經無比簡單的生活自理對一個孕婦來說做什麽都要小心翼翼，好似慢放數倍，蘇瑤光望著鏡中的自己，大腹便便，低頭看不到自己的腳尖，身材雖沒怎麽走形，但腿部的酸脹感令她對自己的身體感到無比陌生。

撩開寬松的衣衫，肚臍突出顯得很是奇怪，腹部張牙舞爪的暗紫色紋路清晰可見，縱使有宮內廳緩解皮膚擴張的乳霜很有效果，然而月份大了撐得肚子極大，過去某人糾結許久的妊娠紋問題還是暴露出來。

對方雖沒說什麽，就當沒看見似得全盤接受了。可一個訓練有素的戰士，在戰場上叱咤風雲的指揮官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別說對方了，在深刻了解妊娠需要面對後果，決定孕育後代的她在此時此刻也變得有些無法容忍。

臃腫難堪，更難看，她變得不像自己，不像蘇瑤光，她變得好醜……

洗手間回蕩著微不可查的哽咽聲。

門忽然落下，外面的人走了進來，“蘇瑤光，你還好嗎？”

蘇瑤光快速抹掉眼淚，可在看到對方滿臉關切又小心地詢問自己時，眼淚不受控制似得汩汩往下流，“你不睡覺進來幹嘛。”她嗚咽著問道。

“你沒回來我睡不著。”周子墨沒問她為什麽哭，只拿來紙巾為她擦去淚水，“剛剛叫你你沒理我，擔心就進來了。”醫師叮囑過要格外註意孕婦心理變化的，她大概猜到原因，不然一想到老婆躲在洗手間偷哭她卻在床上呼呼睡大覺就心疼又遭心的要命，她不由慶幸幸好沒犯懶跟過來了。

以暴躁著稱的惡人語氣溫柔的像雲朵軟綿綿的不像話，讓蘇瑤光失控的情緒有了著落，她想擁抱她的愛人，伸手、傾身，一切都和原來一樣，然而高聳的腹部卻像座大山讓人止步不前，阻攔了那迫切與愛人親近的心情，她變得連擁抱這種小事都做不到，倍感窒息的轉變讓蘇瑤光委屈又自厭，好似水漫金山般眼淚越流越兇。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有一會會，溫暖的身軀將自己擁住，一下下順著她後背，憐惜的吻落在臉頰，拭去蜿蜒成河的淚痕，像是流淚達到今天的閾值，也可能激素作用過了勁頭，又或者愛人的輕吻有著無與倫比的魔力，蘇瑤光漸漸從方才的情緒中冷靜下來，察覺自己正坐在馬桶上，對上那寫滿擔憂的眸子，理智回籠後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十分難為情。

蘇瑤光偏過頭去，有些不敢看她。

似是看出她的窘迫，周子墨什麽都沒說，仍舊細細親吻她側臉，像啾啾的小鳥，淺淺啄到唇角，她無時不刻不在彰顯的愛意，沖散了那些突如其來的陰霾，以至於蘇瑤光的回應來得格外洶湧，又熱切。

一吻終罷，蘇瑤光氣喘籲籲，語氣微凝，帶著些質疑問道，“你愛我？”

周子墨很快回道，“我愛你。”十分篤定。

“不論我怎樣你都愛我嗎？”蘇瑤光有些不依不饒。

“當然。”周子墨很是認真地應道，沒有一絲敷衍。

“如果我變醜了，毀容了，不是你喜歡的模樣了呢？”帝國有醫療艙，更何況五花八門的外形迷彩，“毀容”這兩個字對她們這類掌控整個國家的財富的人來說是不存在的，可蘇瑤光還是問出了口，她知道自己在鉆牛角尖，甚至在無理取鬧，她在用一個“假設”，一個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不管不顧地試探對方的真心，即便對方曾以生命為代價保全自己。

明明清楚這件事不需要質疑，可她還是不受控制的問了，這一點都不像她，她難纏的像個怨婦，蘇瑤光無比唾棄這樣的自己。

聞言，周子墨果不其然地頓了頓，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先是疑惑，又是了然，最後帶著與她本性不符的溫柔，虔誠說道，“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只要你還是蘇瑤光，你就是我喜歡的模樣。”

“你騙人！”聽到心儀的答案，蘇瑤光卻擡手捂臉遮淚，“你這顏狗才不會喜歡醜人，又花言巧語騙我！”

“沒有呢，不信你試試看。”周子墨很是耐心地哄道，牽起蘇瑤光的手鉆入山間，“感覺到了麽？蘇瑤光。”

察覺到那無法熟視無睹的“水漫金山”，嘴巴會騙人，但那裏是最誠實的，也是最好的證明，指尖的觸感推翻了她所有胡思亂想，蘇瑤光又羞又臊，臊意讓她的臉頰在燈光的照射下渡上一層紅暈，這個家夥對著孕婦都能……“你好變態啊！”

“嗯，我無時不刻不對你想入非非。”周子墨意有所指地點了點隆起的腹部，承認得果斷又大方，一雙眼睛寫滿認真和主動袒露的羞臊，“的確很變態，我還可以更變態，但愛你，喜歡麽？”

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行動是最好的證明，得償所願的精致士兵人偶貪婪地將人扯到身前肆意掠奪，周子墨乖順承受，格外配合。

嬌哼忽而變得嗚咽。

周子墨忙裏偷閑的問道，“哪裏不舒服嗎？”

“沒不舒服。”她舒服的要命蘇瑤光粗粗喘氣，“你上來，我看不到你的臉。”大大的肚子擋了個徹底，什麽都看不到，只能抓到她的頭發，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周子墨把她一條腿扛到肩膀擡高了些，問，“這樣能看到我的臉了，可以嗎？”

再次漫入花叢。

恍惚中一片鏡子出現在側面，那中間呈現的畫面令蘇瑤光瞳孔地震，目瞪口呆，這家夥是一點都沒騙人，她果然還能更變態一點……

真的好變態！

但是，這個人始終如一的愛情如流水，蔓延至心間，完完全全地填補了因激素作用的負面情緒造成的裂痕。

時時刻刻被這人重視珍視的感覺令蘇瑤光無比開心，她真的很開心！

……

可能是恃寵而驕，孕期中的蘇瑤光仿佛找回了自己兒時被壓抑的天性，而作妖也好多愁善感也罷，又或者無理取鬧，周子墨全部照單全收，沒有一絲一毫的怨言，反倒好像還有點樂在其中的感覺。

以周子墨的性格能做到這份上，屬實過於的不可思議了，離二人最近的花開陽看得分明，她妹妹純屬折騰人，可她怎麽也沒想明白，這還是當時苦惱妊娠紋不願要孩子的家夥嗎？跟換頭了似得。

她和對方一起做了十年任務，可以說相當了解周子墨了，這人報覆心那麽重……花開陽開始擔驚受怕起來，這天在花園遇見她獨自在外遛彎，猶豫了好半天上前吱吱唔唔地問道，“她那麽磋磨你，你都沒跟她發脾氣嗎？”

“等過陣子她自己就反應過來了，我跟她發脾氣做什麽？沒必要的事情。”周子墨撚了朵開得極為艷麗的話拿到跟前嗅了嗅，不香，但好看，等下蘇瑤光醒來看到花一定會很開心，遂剪下枝條插/入花瓶，準備等下帶回去。

花開陽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你，你別是憋了什麽大招準備報覆我妹妹呢吧。”

“這還用憋大招？我信手拈來好吧！”周子墨眼睛一瞪，耀武揚威地梗著脖子全盤托出，“哼，等她生完孩子恢覆好了，我要爆炒她三天三夜！”讓蘇瑤光知道知道她究竟有多磨人！但一定要打阻斷劑！一定要打阻斷劑！一定要打阻斷劑！

重要的事情寫三遍，趕忙錄入光腦，安全措施要做好，周子墨拒絕三年抱倆的事故，她可再不想要崽了。

還是原來的配方原來的味道，花開陽默了默，不愧是你。

溫和又談不上“溫和”的報覆手段讓她非常好奇，感覺妹妹現在在她拉屎都不會讓人暴跳如雷，這個人變了太多，多到難以置信，花開陽指尖搓著幹枯的枝葉，忐忑地寬慰道，“嗯，她要是太過分的話，你跟我說，不然跟溫老師說也是一樣的，別憋在心裏。”她也怕又給人憋壞了夢游，鬧得雞飛狗跳可就遭了。

對於花某人的關心，周子墨不知想到什麽有點出神，花開陽在眼前晃了晃，把魂叫了回來。

作為曾經有心理問題的病人，她完全能理解蘇瑤光如今的困境，她們都太自我也太要強了，因為懷孕被豢在宮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此時的反常行為某種意義上是在尋求外界關愛，同時也是在進行自我認同。

她有義務包容蘇瑤光的一切。

“真的沒關系。”周子墨擺了擺手，“她一直是承擔的更多的那個人，我想，是時候由我來為她遮風擋雨了，你看，這花好不好看？我覺得她會喜歡，啊，她該醒了，我先回去了啊。”話沒說完，她便噠噠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花開陽這才註意到她手中的花瓶，一小簇藍白色的鈴蘭花，隨著她的步伐搖搖晃晃，生機盎然，見了就惹人喜愛。

妹妹眼光一頂一的好，不過跟她比還是差了些的，隨手剪了簇花叢，轉身離開，她也要送給她的溫老師。

……

某個夏夜，蘇瑤光睡得很熟，周子墨也享受了下久違的深度睡眠，她做了一個夢，夢見曾經出事那時的時空裂縫，璀璨星光中的一道道暗紋緊緊跟在她身後，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剝了般，讓她回憶起了被維爾之殤支配的恐懼。

噩夢驚醒，她猛地睜開眼，懷中人側臥著，沒有被吵醒的跡象，周子墨松了口氣，預產期就在這幾天，想到這，再睡卻是睡不著了，她喚出光腦，又一次的問出她問過無數次的問題，“那不是空間裂縫嗎？”

“是的管理員，那只是您臨死前的幻覺，都不是真實發生的，在您下令躍遷的那一刻，您就已經死去了。”光腦無數次這樣答道。

可現在的生活……應該不是幻覺吧，周子墨再次如同先前那般陷入沈默，但這次她停止了對當下是幻覺的胡亂猜想，也忍住了證明時空裂縫存在的沖動。

取而代之的是——無奈數羊，一只羊，兩只羊，多數就能睡著了，數著數著莫名變成九十八只蘇瑤光，九十九只蘇瑤光。

……

忽而，身邊一股奇怪的味道炸裂開來，她偏頭看去就見蘇瑤光猛然睜眼，發現她醒著眼中閃過一絲驚奇，小心地捧著肚子，語氣倒很是淡定。

“我要生了。”

“！”周子墨一個咕嚕從床上跳了起來。

萬眾矚目的崽崽終於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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