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8章 畫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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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了,不如順了她的心意,索性不再掙紮,答應了去。

“好,你先放開我。”年輕人體力就是好,開了一宿的車,她真沒那個力氣再跟周子墨周旋了。

“這就對了。”也不擔心陳婷耍詐逃跑,周子墨笑呵呵的松了口氣,“咱家食堂的姐姐們手藝不錯,正巧遇上燉羊肉,賊香,吃到就是賺到!快來。”

咱家……陳婷輕念這兩個字,心口酸澀,腳下不聽使喚,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羊肉的香氣,離老遠就伴隨著煙囪的白氣鉆到鼻孔裏了,香的人口舌生津,有多長時間沒吃大肉了呢,快一年了吧,陳婷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被周子墨拉進食堂。

眾所周知,幾個基地長很少在食堂用餐,大小姐和周子墨尤甚,除了視察她倆就沒在食堂出現過。周子墨的忽然到來給食堂來帶不小的轟動,上到警衛隊,下到用餐民眾,看到那身標志性白大褂眼睛瞪得溜圓,激動的齊聲問好,“周基地長。”

聲大的天花板抖三抖,屋頂積雪都被顫下來了,周子墨下頭腳趾摳地,上面繃緊臉頰端上架子對眾人擺了擺手,“沒事,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說完,拉過陳婷到窗口排隊。

人群議論紛紛,“嘶,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周基地長怎麽來了?”

有人不以為意,悶頭扒飯,“人家的基地來食堂咋的了,大驚小怪的,唉,看兩眼得了,一會給人弄害羞了往後更不來了。”

“啊對對對,這不太長時間沒看見她了麽,我太激動了,差點忘了,你們都別看了,一會給小周基地長看跑了。”有人打趣道。

眾人捂嘴偷笑,還真乖乖低頭不去看了。

知道周子墨年紀不大臉皮薄,怕她尷尬,大家懂事的收回目光。曾經的‘神使’一說讓人們對周子墨有股盲目的狂熱崇拜,即使她從人們的視線中淡去後熱度依舊不減,這個人早已成為基地的精神支柱,走到哪都會引起轟動,還是蘇瑤光知道她不喜歡,特意敲打過幾個小頭頭,讓手下人收斂點,有現在的效果全靠大家自覺。

除了羊肉燉蘿蔔這個硬菜,還有油燜大蝦、炸魚排、雞蛋豆腐、清炒土豆絲以及白灼西藍花,加上蘿蔔條、海帶絲、辣白菜、酸豆角各種下飯小菜,有葷有素豐盛的不行。

不清楚陳婷的口味,周子墨索性每樣都要了些,打飯的工作人員一看到來人是她,狠狠一勺子下去,菜在大勺堆得冒了尖,那羊肉蘿蔔更是誇張,一碗沒幾塊蘿蔔,幾乎全是肉,塞得滿滿當當,壓實了。

沒有諂媚,只有想讓人多吃些、恨不得把手頭好東西盡數奉上的赤誠熱忱,純粹的每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少盛點吧,吃不完浪費了。”陳婷小聲提醒說。

以她們現在的飯量,其實並不算多。

“嗨,多吃菜,吃不了有狗子呢,不會浪費的。”周子墨笑呵呵的接下大家的好意,帶陳婷找了個位置坐下。

陳婷捧著堆積如山的餐盤,眸光微動,看起來有些呆楞楞的。

見她沒動筷子,周子墨有些不解,“怎麽了?”總不能是不合胃口吧。

陳婷抿了抿唇,看向打飯的工作人員,“她們……”大家對周子墨的熱情她在門口的警衛隊那就見識過了,早有心理準備,可在看到打飯的人只有一只完好的手掌的時候,那種情緒被拱到頂峰,她沒想到這些人還活著,這麽好的活著。

殘疾在末世等於判了死刑,如果放在江峽,早就被排擠的飯都吃不上了,哪會搶到打飯這麽好的工作。

“啊,你說她們啊。”周子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不自覺的揚起,“接受現實,好好覆檢,等生活自理之後就能找到工作養活自己,她們真的很厲害。”言語間聽起來有些不以為意,實際上那點驕傲藏都藏不住,養活了那麽多必死之人,讓人們好好生活,她當然應該驕傲。

厲害的不僅僅是她們,更是她眼前的這個吃的很香的年輕女人,陳婷點了點頭,心裏五味雜陳,沒再多說,安靜的用起午飯。

羊肉燉的軟爛,入口唇齒留香,熱乎的湯汁驅散了冬日凜冽的寒意,落到胃裏迅速暖和起來,每道菜品都是熱的,有酸有辣,充分照顧了各地口味,食堂裏相當暖和,吃了一會,陳婷鼻尖冒汗,脫下棉衣外套,露出那身軍裝。

軍人……一直關註她們敬愛的小周基地長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出了江峽那檔子事,她們對當兵的根本沒好印象,熱鬧的食堂空氣頓時凝固。

察覺到異樣,陳婷回頭看了看,發現眾人避過目光,該做什麽做什麽,仿佛方才的異樣是她的錯覺。

“怎麽了麽?”問完,陳婷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是自己身上這身皮惹出的亂子,眉心擰的夾死個蒼蠅。

華夏向來軍民一家親,如今卻被民眾提防,這一轉變砸的陳婷喘不過氣,這樣的情況在江峽屢見不鮮,時不時的還會被人冷嘲熱諷,說軍方窩囊,說軍方賣友求榮,說軍方不是東西,她本來以為自己習慣了,可這裏安居樂業的人民和末世前太像了,莫大的反差讓她接受不了那若有似無的敵意。

這種事,怎麽可能習慣呢?

周子墨本想帶陳婷領略一下基地的氛圍,沒想到鬧出這個一遭,看陳婷難受,她心裏也不得勁,停下筷子,正色道,“世道變了,人心也變了,經歷了那麽多,只有你沒變。”

在發生那樣的事後,哪還能指望女人們對當兵的有好臉色,確實如她所說,只有自己還守著過去的榮光和信念不願改變,這麽一想,陳婷心裏更難受了。

周子墨眨了眨眼,安慰道,“她們不清楚原委也不了解才會這樣,知道的話一定不會那麽看你,安心吃飯吧。”

陳婷嘆了口氣,無言以對,再提起筷子,總有些食不知味,在部隊呆了很久,她進食速度很快,餐盤裏的食物吃的幹幹凈凈,再擡頭,對面的年輕女人亦不逞多讓。

兩人一前一後,將餐盤送去收集點。陳婷捂著胃,一站起來才發現自個吃多了,有點撐得慌,吃撐的感覺不太好受,卻讓她分外傷懷。

末世裏有口吃的就不錯了,竟然還能吃撐,她在江峽做臥底的那段時間都沒有過這樣的待遇。

“消消食再回去吧,不然窩在車裏也難受。”周子墨提議道,淺笑,“你來了這麽多次,還沒轉轉呢。”

陳婷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周子墨帶陳婷去了洗衣處、紡織部、畜牧場、宿舍,一大圈走下來,欣欣向榮的和諧生活撬開陳婷封閉的心,一下一下鑿開她的嘴,出聲詢問這些工作酬勞有什麽不同。

“基地每天免費供一頓飯,時不時的還有獎金和補貼,多勞多得,什麽工作都能好好活下去。”聽到陳婷詢問,正好聽到的小啞巴關玲插嘴回道,經過治療她找回了聲音,但還沒修覆到位,講話有些含糊不清,慢慢說還是能讓人聽懂的。

陳婷一眼認出江峽的出氣筒,望著關玲驚訝的合不上嘴,她不是啞巴了麽,怎麽能說話了。

“哈,陳姐。”關玲認出來人,當初在江峽的時候陳婷明裏暗裏幫過自己不少次,見到對方自是臉上掛了笑,她一早就知道幾個基地長有拉攏陳婷的心思,一字一頓的補充道,“有人給我治病,快治好了,這裏真的很好,陳姐,你也過來吧。”

“我……”那雙堅毅的眸子流光盈動,陳婷眼尾通紅,不知在想些什麽。

周子墨給關玲使了個眼色,讓她給陳婷點時間,別把人逼急了,關玲擠眉弄眼的往陳婷手裏塞了什麽東西,然後聽話的跑開了去。

打開掌心,一只小巧的糖果安穩的躺在上面,糖紙上印著花哨的小草莓,還是草莓味的。

“這家夥舌頭都沒好還敢吃糖。”周子墨笑罵,“回頭我就把她零食袋一鍋端了。”

緊緊攥住糖果,陳婷好一會才調整好情緒,斟酌措辭,“她,怎麽治好的?”

“基地有醫生,她的異能可以修覆受損組織。”

“那,那些殘疾人士呢?不能修麽?”陳婷急急追問。

“修得了肉,修不了骨頭,暫時沒什麽辦法。”周子墨坦誠答道,“往後或許等她等級上來能修覆,也可能修不了,誰都說不準,就不給人畫餅了。”

陳婷眼中的光熄滅,再次陷入沈默,那顆糖被緊攥的掌心帶到口袋裏。

不知不覺間,她們來到大門口附近的醫院,午飯時間,病號和坐月子的人們都在用餐,醫護人員輪班去食堂吃飯,走動的人很少,陳婷沒看到那位異能是修覆的醫生,一路跟隨,來到一間特護病房。

剛到門口,她便聽到了哭聲,周子墨沒有進去,而是透過病房旁邊的窗子讓陳婷看了看,裏面的嬰兒……

此時,陳婷的心情已經不能用覆雜來形容,就好像胸口堵了些什麽,堵的她整個人快炸裂開來,嗓音微啞的哽咽,“我沒想到你會留下他們。”

“呷,你可別覺得我是什麽人都救的聖母爛好人好吧,月份都那麽大了不敢做人流。”周子墨歪著嘴澄清道,“生下來殺了太多,下不去手了才挑些身體硬朗的留下,就當給大家增添就業崗位了。”

陳婷怔然,“那孩子的母親沒意見麽?”

“她們又下不去手,誰敢有意見,反正基地集中撫養,誰也不知道哪個是自己的孩子,有意見也憋著。”周子墨擺手,顯得非常獨斷專行。

是個人都下不去手,結果讓蘇瑤光徒增殺孽,提起這個她就遭心,不想在這塊再呆下去,她擡腿離開,帶陳婷來到小青初的加護病房,也不管陳婷怎麽想,見縫插針的逗了會粉琢玉器的小寶寶,這才心滿意足離開醫院。

“那個孩子挺漂亮的。”陳婷自然看出周子墨對小孩的優待,幹巴巴的誇了句,這世道,也就周子墨這養得起這麽多孩子,還能養的這麽好了。

“是啊,不漂亮我也不會去看她。”周子墨顏狗的理直氣壯,又老母親似得顯擺起自家孩子,“她叫青初,好聽吧,我感覺她長大一定是個大美人!”

青初……確實好聽,陳婷點頭,“姓青麽?”

“沒有姓,就叫青初。”

“這樣啊。”陳婷笑了笑,“是個好名字。”笑容中帶著歷經滄桑的苦,比黃連還苦。

周子墨看見了,也全當沒看見,基地就這麽大,走下來不到一個小時,食也消的差不多了,陳婷提出告辭,她從善如流的放人回家。

離開前,周子墨笑瞇瞇的揮手道別,“下周見。”絲毫沒有提及招攬的事兒,倒讓陳婷松了口氣,匆忙留下一句:“下周見。”逃跑似得開車離開。

外頭景色依舊,和來時沒有分毫不同,離開監獄基地後,胸腔鼓脹的情緒如皮球般洩了氣,陳婷眉心漸隆,嘴裏是苦的,心裏也苦。

大腦一片茫然。

她機械性的踩著油門,僵硬的旋轉方向盤,不知過了多久,無意間碰到口袋裏的那顆糖,陳婷端詳半天,撥開糖紙放到嘴裏,草莓味席卷而來,迅速占領口腔,苦澀盡數褪去。

甜,真甜。

好久好久沒這麽甜過了。

她知道周子墨過得好,而且是會過的很好的那種,衣食無憂。長久以來,她避免和對方過多接觸,就是怕自己會動搖,可真切體會對方基地的生活……她不禁想到自己在江峽的日子,根本沒有可比性。

對方一字未提招攬一事,卻處處都在對她示好,無聲的向她拋出橄欖枝,那裏很好,真的很好,好的人舍不得拒絕。

吧嗒,水滴不聽話的淌了下來,年輕女人帶著笑意的臉龐淚痕縱橫,那雙堅毅的眸子被脆弱填滿,通紅一片,車子奔著夕陽的方向飛馳前行,漸漸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詐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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