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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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在周子墨意料之中,卻又始料未及。

將孕婦帶回監獄的是張晨的室友劉暢,劉暢安頓好孕婦後回來幫忙——意料之中,大小姐跟來……始料未及,張嘴就問蘇瑤光更是始料未及。

救人心切,劉暢帶了幾個人風風火火的沖了進去,周子墨整理好情緒,自動避開蘇瑤光三字,擡頭看向大小姐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呵,我不能來麽。”大小姐冷笑,捉住蘇瑤光的點沒放,“你不進去,她惹你生氣了?”

周子墨搖頭,她現在不想聊這個。

看來還沒和好,大小姐心頭閃過一絲竊喜,掃了眼小樓內裏,按下滿腹怨氣,“你再不回去就失去我們優秀的武醫生。”她陰陽怪氣的嗯了一聲,“還會失去我們大家。”語氣著實稱不上好。

周子墨自知理虧,“送回去的人太多了麽?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皺著的眉卻沒松開,她有些不解,那些孕婦狀況不算太好,但以武朵的能耐外加淩渡院士協助,應該不至於吧……

她一道歉,大小姐臉上怨念更重,“不是多少的問題。”類似1+1=2的題目來得再多都好處理,結果誰成想她們面對的1+1其實是哥德巴赫猜想,這誰遭得住,超脫能力範疇她們解不出來。

加上某人落荒而逃將她丟下的經歷,大小姐言語間透露著四個大字:我很不爽,大家也很不爽。但眼下這個檔口不是算賬的時機,不過暗戳戳地發洩不滿罷了。

聽聞邵婧然和蕭念的巧合重逢,周子墨楞了半晌,邵婧然病情發展比她預想的壞了太多,再加上一個蕭念……確實給大家帶來不少難題,然而她只是個科學家又不是醫生,能做的並不多,她不覆以往遇事全力解決的積極,像只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

面對強大的敵人她還跟人家擼袖子硬剛,到底發生了什麽給人打擊成這樣,都是人精,大小姐環視一周仔細思量……很快找到了答案,周子墨的心思她大概猜出一二,無非是憐憫受害者的遭遇,亦或者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惶恐難安。

大小姐和蘇瑤光是一類人,她們很現實也很冷血,慘劇引發的不忍不會持續太久,可大小姐又不是蘇瑤光會體貼周子墨情緒,她張嘴一針見血。

“不過弄了幾個人渣,別跟我說你還自省起來了?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麽聖母。”她說的輕巧,輕巧的背後是沈重的代價,末世生活早把人磋磨的面目全非,失去尊嚴、身體、人性,這種事就和家常便飯一樣隨處可見,若不是大家一路扶持,大小姐也很難說自己會不會被黑暗吞噬。

麻木歸麻木,那瞬間的不忍做不得假,在大小姐眼中虐殺是為了洩憤,更為了堅持自己心中的正義和秩序,一開始的確很難接受,但習慣就好,只要不是濫殺無辜便沒什麽大不了的。

大小姐看的透徹,只不過聖母這個詞放在祖安老噴子身上非常不恰當,周子墨張了張嘴,以往的伶牙俐齒語塞的不知該如何反駁。

沒去幫忙,大小姐雙臂抱肩,挨著周子墨靠在旁邊的墻上,也是顧及形象才沒和人一起盤腿坐在地上,她淡淡說,“我以為你們星際人見多識廣,對這種事早已習以為常。”她語氣平靜、卻又道盡末世的無可奈何。

是啊,末世可不就是有許許多多的無可奈何,天大地大,想管這事天王老子來了也有心無力。

話是大實話,就是一番拉踩聽起來有些刺耳,周子墨抿了抿唇,“我只是個研究員。”沒機會接觸,自然也就沒那麽習以為常,這話放到蘇瑤光身上或許更為恰當。

解釋卻有幾分合理,說起來即便自己,在六十年前末世爆發的那天也沒想到自己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望著遠處的火龍卷風,大小姐忽然詢問,“火是你們放的?”

周子墨也不攬功,搖頭說:“張晨她們弄得。”

“燒這麽旺你打算怎麽收場?”

“燒去唄,不收場。”

大小姐一楞,也是,燒幹凈了的好,轉而失笑,“沒想到還能再遇見張晨她們,倒是巧了。”

“確實很巧。”

“花港是個好地方。”大小姐沒頭沒尾的說著,大城市機會多,人也多,說不上什麽時候便會重逢。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多是大小姐挑起話頭,周子墨幹巴巴回應,沒話找話似得,正事半點沒提,毫無營養。

說得周子墨有些倦了,奔波一天有點累,她毫不顧忌形象地打了個哈欠,火太大了,黑煙飄到這邊空氣逐漸嗆人,哈欠沒打好反被嗆了一口,咳的涕泗橫流,繞是她沒有偶像包袱也尷尬的夠嗆。

大小姐就在一旁默默地看她出醜,心裏繃緊的某根弦猝不及防斷掉,神情肉眼可見的覆雜,等她咳完,大小姐開口說:“她們還活著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你覺得呢?”

這是什麽狗屁好結局?周子墨不敢茍同,她很累不想較真,遂選擇沈默。

身邊的人滿身血汙,精神萎靡的那張小嘴兒都不惹人生氣了,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大小姐擡頭望向蔚藍深沈的夜空,“若不是江邊食物充足,你發現的只會是堆被人類嘬食過的白骨。”她語氣和平時一般柔和,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畫面感過於強烈,食人……周子墨打了個哆嗦,胃裏不停往上翻湧,惡心的想吐,這麽一攪合剛才心裏那堆亂七八糟的事兒反而沖淡不少。

大小姐瞥了她一眼,“與真實的荒誕比起來,小說和電影都不值一提,喪屍吃人,活人也會吃人,人究竟能壞成什麽樣……今天你看到的僅僅是冰山一角。”正因她見過無數的邪惡,才能淡定地背靠著慘劇的圍墻侃侃而談,“她們等到你們解救,親眼看到仇人被人手刃,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還有許許多多的人等不到這天呢。”

比慘也說的過去,可總覺得不甘心但又找不出反駁的點,周子墨喝了口水,不想反駁了,她嘆氣放棄掙紮似,“你說的對。”

周子墨這麽說並不是真心實意的認同,見狀,大小姐有些恨鐵不成鋼,“人性和道德是用來約束普通人的,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不是普通人,不要自己纏足又裹腦。”自己看上的人怎麽能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呢,大小姐索性直接點破,話說的很重,顯得她整個人嚴格又咄咄逼人像學校裏的教導主任。

確實如大小姐所言,周子墨被自己束縛了。

在對別人施暴的同時,對施暴者本身也是心靈上的拷問,她被憤怒支配失去理智讓人血債血償,動手的時候確實很爽快,可當憤怒褪去冷靜下來後看著沾滿鮮血的雙手……她殺了太多的人,那一雙雙驚恐憎惡數的眼死死盯著自己,以及身後的蠶繭中慘烈哀嚎,被千夫所指的感覺非常不好,心底總有股聲音在說,看吧,他們因欲施暴,而你因怒施暴,你跟他們本質上沒什麽不同。

一直以來情緒管理都是她心裏的一根刺,被激怒後的周子墨面目全非,但……她覺得裹腦真的大可不必,頂多算自我反思,她還打算為自己掙紮一番,“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歪理邪說。”

“資本家的自我修養?我潛心六十年磨礪的大作。”大小姐聳了聳肩,她今天心氣不順滿嘴的火·藥味,對心上人也不見憐惜,“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你同情弱者保護弱者洩憤虐殺都沒有錯,但如果虐殺讓你內心產生動搖,那我勸你以後還是不要救人了,救人傷己,犯不上。”

大小姐安慰人的方式十分特殊,就差把“你沒有那個金剛鉆偏要攬瓷器活”這排大字刻在臉上,專門往周子墨心窩子上懟。

不破不立。

道理誰都懂,周子墨甚至比別人懂得更多,只不過事情出在自己可就不一樣了,她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時間接受人性陰暗的同時還要堅守本心,說一千道一萬,她還是意志不夠堅定,內心不夠強大。被人看的透透的,周子墨捏了捏眉心,坦誠的認下自己的失誤。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心裏有數,給我點時間。”畢竟是首席研究員,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態度相當端正。

話都說開了,倆人心情上放松不少,久別重逢她們聊了聊監獄近況,雖然場合不太恰當,但也算相談甚歡,這一幕在幹完臟活累活的蘇瑤光眼中格外刺眼,大小姐這家夥怎麽來了,蘇瑤光心頭一沈。

“好久不見。”她上前一步同大小姐打了聲招呼,果斷插足二人談話,指著救出來的人問周子墨,“這些人你打算怎麽處理。”

“看她們願不願意跟我們走。”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周子墨掏出幾輛大車,叫來忙上忙下的張晨,把鑰匙交給對方,“願意走的按傷情分車,拉回監獄。”

“好嘞。”張晨領過鑰匙風風火火的又去忙了。

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不得牢牢抓緊,哪會有人不願意走,救出來的人都快把小樓前的空地堆滿了,這麽多人……大小姐不滿挑眉,一臉——那些孕婦就夠磨人的了你還來?我看你是想累死我們的表情,不悅道,“物資且不提,治療和後續護理都需要人手,我們忙不過來,你要實在想帶就帶條件好的,四肢健全的那種。”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蘇瑤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即便再不情願她也站在了大小姐這邊,“而且她們的心理狀況……遭此大難往後能不能走出陰影正常生活還是個未知數,我也建議帶輕傷及以下的。”

話音未落,大小姐看向蘇瑤光的眼裏多了絲驚奇和欣喜,哦,你倆果然還沒和好。

不是蘇瑤光和大小姐心狠,收人這件事她們並不反對,她們實力足夠強,這些人強弱與否都無傷大雅,雜活力氣活誰都能幹總會有人做。可生活不能自理的帶回去……擺明了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可能都談不上收益,還需要人照顧,賣一個搭一個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麽。

說難聽的,這類人放到哪都是負擔,非親非故的誰願意在這些人身上浪費食物和時間,救人行善也得量力而行才對,故而蘇瑤光和大小姐都投了反對票。

不過這話周子墨可不樂意聽,救都救了,總不能白救,“按你們這麽說,那剩下的人怎麽辦?放這不管了?”

二人默了默,蘇瑤光道,“大壩找回沒了外患,往後這邊會恢覆正軌,你可以把人交給李成,軍方不會不管。”

“交給李成?呵,交給他好讓他再賣女求電?”話裏全是刺,周子墨算是看透了,這兩老狗比心都是黑的。

蘇瑤光本就心情不好,被她絲毫不講道理的亂拳一通亂懟,心累的不想說話。

思忖片刻,周子墨撲棱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對大小姐道,“心理狀態那不是有你麽,精神異能舒緩精神十分合理,有你給她們洗腦那就不是問題了,你說呢?”

大小姐:……?不是,我什麽時候變成洗腦的了?

大小姐表示她也什麽都不想說。

周子墨瞥了眼蘇瑤光,語氣冷冷,“她們也不是全都不能自理,我看這幫人挺團結的,讓她們內部互幫互助,我來提供食物和住所叫她們自己養活自己,不用你們出人,這樣總行了吧?”

我……你們,涇渭分明的都開始劃清界限了,她還能說什麽,蘇瑤光只能把嘴閉上,暗自生悶氣。

其實不用她倆答應,監獄是周子墨找的,食物和物資也是她提供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兩點一拍出來她就有絕對的話語權,周子墨執意要做,蘇瑤光和大小姐就是說破天也白搭,說多了還討人嫌也就不再多勸。

一丘之貉,周子墨對這倆人沒什麽好臉色,連帶著剛才騙蘇瑤光的那點愧疚也丟到了爪哇國,一時間氣氛冷到北極,她不想在這跟倆人大眼瞪小眼,忽然找回離前女友遠點的初心,隨口找了個理由走了。

蘇瑤光沒去追,見她沒動,大小姐也看熱鬧不嫌事大似得留在原地。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蘇瑤光,揶揄調侃道,“緊身衣不錯。”

“……嗯,她給做的防彈衣。”蘇瑤光裝作無意的顯擺一通,瞥了大小姐一眼,“你有事?”

能被周子墨認錯她們兩個可見有多相似,用周子墨的話來說就是——一肚子壞水。

大小姐笑了笑,並不理她若有似無的敵意,“你倆一直都這樣麽?”

蘇瑤光揣著明白裝糊塗,“哪樣?”

“跟對方唱反調……”望著周子墨離開的方向,大小姐有些疑惑,“我以為你會讚成她的想法。”她看別的情侶都是上下一心甜膩膩的解決問題,比如白鵝,這倆可倒好,沒等解決問題,先內部動亂叫怎麽回事?真搞不懂她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被情敵誤解,蘇瑤光心累+1,她哪會故意跟她故意唱反調……擡手抹去額頭汗水,她淡淡道,“剛才說的只是一方面,我們衣食住行都由她提供,多了那麽多張嘴,到頭來最辛苦的還是她。”

說到底還是不想周子墨辛苦,所以不如從源頭解決問題,將人拒之門外。

蘇瑤光比自己想的深遠的多,大小姐楞了一瞬,心情有些覆雜,“人家可不知道我們的良苦用心,現在指不定擱心裏怎麽罵我們呢。”

“罵就是了,又不是沒被罵過。”天天被罵蘇瑤光早就習慣了,她不僅不為所動甚至還能當作親昵的稱呼,偶爾一天不被罵還感覺少了點什麽。

幸好大小姐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然肯定以為她腦子出了毛病。

“……”蘇瑤光這麽坦然的挨罵搞得大小姐一時語塞,“那那些人你打算怎麽辦。”既然事情已經定下,現在只能思考往後的事了,沒受傷的少之又少,和需要護理的人數根本不成比例,就是把人累死也照顧不過來,一想到這些她更是頭疼不已,趕緊把這大·麻煩丟給蘇瑤光。

說不用她們管,她們總不能真的不聞不問讓周子墨自個忙活,這點倆人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思忖片刻,蘇瑤光已然找到答案,擡腿往大壩方向走去。

“去哪?”

“收拾幹凈,去抓苦力。”蘇瑤光回身,看著大小姐的眼睛挑釁似得問,“你要一起麽?”

激將法?大小姐陷入沈思,不得不承認,招數雖然老套,但一如既往的好用,有被激將到。如果她不去,那麽功勞就是蘇瑤光一個人的,眼看倆人剛吵完的樣子……不管自個有沒有機會她都不想她們這麽快和好,於情於理,這事她都得摻一腳。

於是一肚子壞水的蘇瑤光和一肚子壞水的大小姐再度沆瀣一氣,等待大壩控制室的即將是兩肚子壞水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蘇瑤光:老婆罵我罵得十分親昵,是愛稱沒錯。

救人行善可別學首席(她藝高人膽大不在乎),普通人還是得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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