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雷了，打雷了。◎

天上地下都變了天，冥界都遣人來九重天上恭賀，花族蠻荒與東海三族率先歸順，唯獨羽族不肯承認新天帝。

顏來知曉肉不割在他們身上，他們便不曉得疼。羽族不動，她便也不生事，先安撫好九重天的眾仙。

饒是如此，也有些人不甘心，試圖生亂。暗夜王最喜歡幹這種事，恨不得多來幾個鬧事的神仙，殺了幹凈，他順便撈個好些的位置坐一坐，比如戰神之類的。

血洗了一通後，九重天上安靜許多了，眾仙各司其職，暗夜王看來看去，都不如魔尊的位置好。

等待多日後，暗夜王領著自己的兵浩浩蕩蕩回魔界去了。他學前任天帝崇方，選了許多女子做魔妃，魔宮比以往熱鬧許多。

仙魔不再痛恨對方，同時，顏來下達旨意，將許多術法列為禁術，偷學者將遭到嚴厲處罰。

一時間，天上地下乃至修士們都受到了旨意，不敢不從。同樣，魔界吸食人精氣的法術更是列為禁術第一條。

修士們高興得不行，數日內，接連飛了數位仙者。天界上的祥雲就未曾停過。

只新天帝一直未曾露面，閉關養傷去了。

崇方不滅，天上地下都不得安寧。顏來擔心，令人四處探查，同樣將鳳凰山歸為禁地，不準任何人靠近。

紅塵一直未醒，顏來不斷渡以靈力，可惜，效果甚微。

此時，羽族發出消息，反新天帝。魔尊為帝，違反律條。

多日以來，顏來處理事務已得心應手，接到消息後先派人去說和，緣機老者年歲最大，受人尊敬。

緣機老者得到天後旨意後，領著天兵浩浩蕩蕩前往羽族，話不過三句就被趕了出來。

氣得緣機老者回到九重天不肯見人了，面子裏子都丟得幹幹凈凈。

顏來不想開戰，一旦開戰，崇方必趁機而入。面對羽族的挑釁，她壓著未動。

坐於空蕩的殿內，倍感孤單，若紅塵在，嬉笑怒罵，她的日子便有趣多了。

羽族一族鬧事，蠻荒與東海毛遂自薦想要去打服對方。顏來沒有答應，僵持幾日後，花族族長上了九重天，請求出戰收拾羽族。

顏來身前身後信任的人不多，楚華年便是一個，她二人之間隔著血海深仇，顏來卻主動放下。

是鳳凰山先對不起楚華年。

是所謂的天地大道毀了鳳凰山。

商議過後，楚華年領著天兵走了，同時，花族也出了兵，兩隊兵馬齊齊湧向羽族。

殿內再度恢覆寂靜，顏來靠在天帝的龍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明明是細小的動作，聲音卻格外明亮。

她垂眸，耳畔在這時傳到一道聲音：“你孤獨嗎？”

顏來驚起，放出神識探查，聲音是從鳳凰山傳來的，是流光紅顏。

她很快又坐了回去，聲音飄揚而來，“師父，我想你了，你來看看我。”

顏來闔眸，不為所動，極力屏住呼吸，聽到裝作未曾聽到。

“師父，你聽到我的呼喚，故意裝作沒有聽到，師父，你可曾記得我為你的付出？是我為救你的性命才被困住的。”

“師父，我是那麽愛你，你感受不到嗎？”

“師父，她要死了，你可以回頭看看我。讓我取代她做天帝，你還是我的天後娘娘。”

顏來充耳不聞，努力放空自己，聲音或遠或近，縹緲虛無，更像是一層層密網將她籠罩起來。

她的沈默激怒了對方，傳來時聲音帶著怒吼：“顏來、顏來，是你毀了我！”

“顏來，你毀了我，你自己卻享受了權勢，這些都該是我的！”

“顏來、顏來……”

聲音愈發小了，直至不見。

顏來悄然松了口氣，睜開眼睛，又尋醫仙要了幾顆定神丸。

吃過藥後，她親往鳳凰山一探究竟。明明設下幾重禁止，流光紅顏的聲音是怎麽出來的。

落於泰安殿前，周圍無人，寂靜無聲。她跨過門檻走進去，流光擺在了殿內，與原來一樣。

她走近，法器立即發出幽綠色的光芒，她豁然止步，法器內發出聲音，“你來了。”

顏來沒有出聲。

“師父、我可想你了，我需要紅塵的鮮血。你去取來，好不好？

顏來蹙眉，唯有紅塵與楚柔的血才開解開法器的封印，她後退兩步，轉身就走。

法器周圍的光開始晃動了，聲音嘶吼，“師父、師父、師父、你若走了，我會吞噬紅塵，讓你永遠都不到她。”

顏來止步，道：“萬年前的她更為虛弱，你若能吞噬，也不會困於此處了。”

“不一樣、不一樣，你留下！必須留下！”

顏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斷然不會與惡魔為舞。

回到九重天上，一切照舊，她坐在玄天殿內，屏住呼吸，心依舊跳得劇烈。

她親自去緣機老者的府上，門口的道童立即出來拜見天後。

“緣機可在府上。”

“師父在。”

顏來直接進府了。

緣機老者頗有意趣，吊在樹上小憩，顏來走近，低喚一聲：“老者。”

“原來是天後娘娘啊。”緣機老者半睜開眼眸，冷哼一聲，跳到地上，“我不去羽族。”

顏來說道：“老者可知曉流光。”

“流光，天後怎麽問這個？”緣機老者面上的薄怒化為凝重。

顏來嘆氣：“流光現世，我正在想辦法封印它。”

緣機沒好氣道：“誰放出來的。”

顏來沒說，楚柔本是好心，誰曾想會有這麽大的後果，她問道：“可有辦法？”

“我出生之際，聽過幾回流光，魔界至寶，可扭轉時空，乃是一大禁器。莫說是仙族恐懼，連魔界魔者都不喜歡。倘若真的可以流轉時空，辛苦修得的修為豈不是功虧一簣。”

“那一段時間，仙魔兩界至尊化幹戈為玉帛，齊心協力，傾盡兩界之力封印流光。”

顏來追問：“封印於何地？”

“不知曉，知曉封印之地的人都被處死了，唯有兩位至尊知曉。如今，兩位至尊早就死了，哪裏還有人知曉去處。”緣機嘆氣，“天後娘娘在何處發現的？”

“鳳凰山、泰安殿，殿內擺放萬年，不小心放了出來。”顏來悔之晚矣。

是楚華年引誘紅顏去找流光，釀成今日大禍。

緣機老者面色愈發不好了，“怎麽會在鳳凰山，一定是有人動過，再度封印後擺在鳳凰山。是誰動了？是誰將它帶出來的。”

顏來還是沒有說，只一味搖首。

緣機老者說道：“盡快想辦法再度封印。”

“不能毀了流光嗎？”顏來問。

緣機發出一聲嗤笑：“如若能毀，會留到現在？流光乃是萬惡之首，一旦沾染就會毀滅，誰敢碰啊。”

這一點，顏來相信，紅顏被惡念吞噬，留下一魂一魄，自己成了殘魂之人。

顏來也覺得無可奈何，仙魔兩界哪裏還有人出來封印流光，她與緣機說道：“此事莫要張揚，等天帝醒來，從長計議。”

紅塵睡了許久，也不見醒了。

回到寢殿，顏來屏退仙娥，自己走到榻前，紅塵躺於榻上，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她倍感累了，頹然躺下，貼著紅塵的肩膀，她還覺得不夠，側過身子抱住紅塵。

她將腦袋放在紅塵的心口上，聽到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她覺得好笑又荒謬。

“你再不醒，流光紅顏就要帶走我了。”

“她雖說壞，但與你一模一樣，我會控制不住自己喜歡她。”

“紅塵，我想你了。”

她覺得孤獨，明明萬年來都是自己一人活著，習慣獨自處事，獨自閉關修煉，獨自面對天地間，偏偏自己害怕了這種孤獨。

她躺了許久，閉上眼睛，舒服地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精神很好。她親了親紅塵的唇角，蜻蜓點水，她又不舍離開，扣住紅塵的指尖，將一吻加深。

突然間，天空炸開驚雷。

做賊心虛的人驀地起身，慌張地關上窗戶。

九重天與魔界不同，天條嚴苛，師徒相戀是大罪，一條紅繩都能引來天雷異象。

顏來無力地靠在窗戶上，無端笑了笑，再度起身，腳步輕快幾許。

這一回，她調整好心情，再度親了紅塵。

天雷滾滾，她毫不在意，相反，炙熱的吻從眉眼至胸口。

外間的月老嚇得握不住手中的紅繩，瞧了一眼不明的天雷，抱著紅繩回自己的洞府。

一重接著一重的天雷，炸得九重天上人人不寧。

月神嘆氣，與三夢說道：“天帝還沒醒呢，天後在做什麽。”

三夢不明白她的意思，月神悄悄說道：“帝後乃是師徒，違背天條呀，聽月老說顏來上神座下的小弟子問他討了一根紅繩，不小心系在上神身上，頃刻間，天雷滾滾。我猜測小弟子就是天帝，你想啊，一根紅繩都能引起天動。今日的異象，比起那日更為激烈。”

三夢：“……”

“不知羞恥。”三夢道一句。

月神立即捂住她的嘴巴，“小聲些，天後知曉會生氣的。”

三夢擡首看了一眼，一道雷動頭頂劃過，她生氣道：“誰若被劈死了，便是她的罪責。”

月神沒有她那麽多想法，反而嘀咕道：“天帝未醒就這樣了，若是醒了，豈不是日日天雷，時刻閃電。我們還有日子過嗎？到時候，讓她二人取代雷神算了。”

雷鳴不知響了多久，眾仙出來觀望，知曉內情的笑笑，不知曉內情的站在安處觀望。唯有雷神哭喪著一張臉，雨神坐在枝頭上看著天雷，“我覺得不對，神仙渡劫，雷也不會亂劈啊。這是哪裏的雷劫。”

九重天上唯有兩重雷，一重天神渡劫，二重便是雷神布法。

顯然，這兩者都不是！

眾仙各有心思，楚柔在屋檐下品茶看著熱鬧，麒麟蹲在她的身側，“師祖，九重天好古怪啊，動不動就雷劈。”

楚柔不理會童言童語，淺淺品了一口茶，雷在空中閃，麒麟在地上跳。

“你別跳了，你去找天後，讓她消停些。”楚柔頭疼得厲害。

麒麟不明白：“找天後做甚，她能控制雷？”

“旁人不可以，她可以。”

麒麟驚訝，露出敬佩之色，“天後可真厲害，不愧是我們魔尊喜歡的女神仙。”

楚柔唇角輕勾，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

麒麟興奮的朝帝後寢殿而去，至門前敲了敲門，“天後。”

門開了，顏來一襲煙青色仙衣，氣質端雅，神色自若，麒麟開口說道：“師祖說讓您消停些，您能控制天上的雷。”

“還有呢？”顏來輕擡眼皮。

麒麟搖首：“沒有了。天後，您怎麽那麽厲害，連天雷都能控制。”

自從來到九重天，天後大變樣，統領四界不說，修為愈發高深，連天雷都可以制服。

麒麟眼中的顏來上神變了，不可思議，卻又那麽真實。

顏來勾了勾唇角，“回去吧，跟好師祖，切勿讓她一人落空。對了，師祖修煉得如何了？”

“我未曾問師祖，師祖大多時候都是喝茶看著空中，好像高深莫測。”麒麟也說不清。

顏來說道：“行了，你去吧。”

和一孩子也說不清。

麒麟歡快地走了，回到楚柔身邊，楚柔囑咐她：“此事莫要與外人說。”

“記得了。”麒麟點點頭，她的嘴可嚴實了。

這時，又有修者飛升，來到天界報到。一道又一道天雷替他們洗髓，脫胎換骨。

沒過幾日，花族大勝，擒住羽族族長。他兒子立即登位稱新族長，不顧父親的生死，只兒子比老子更懂事務，立即上天稱歸順九重天。

老族長氣得站在玄天殿內痛罵兒子無父無君。兒子也不會任由他罵，頂了幾句，他如今掌管羽族，已是一族之長。他說一，下面的人不會說二。

殿上眾仙神色各異，父子相爭的例子不少，他們見過的也多，都沒有立即表態。

顏來也是，靜靜聽著，眼中淡漠，爭吵過後，父親要殺兒子。兒子也不會伸長腦袋由著父親殺，反是法力低微的小神仙遭了殃，被擊沈重傷。

有人受傷，顏來才出手制止，重傷老族長，又呵斥他兒子：“父父子子，君君臣臣，你心中可有尊卑，可有人倫，如此不孝，怎可統領一族。”

言罷，她立即喚天兵：“打入輪回道，百世不可為人。”

“天後、天後，臣冤枉啊。”

老族長心中痛快極了，不料顏來望向他：“君君臣臣，你眼中無君，禍害蒼生。”

老族長挺直脊骨，道：“亂臣罷了，邪魔歪道，怎配為君。”

“天帝乃是天庭骨血，如何不配。她雖為魔尊，未曾為禍四方，比起你，挑起戰爭，禍害蒼生，你才該死。”顏來驀地發怒，擡手一擊，雷霆之怒，對方被摔出數米遠。

顏來迅速將他抓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去他的仙根。

眾仙屏住呼吸，心中提了一口氣，懼怕而不敢言語。

抽去根骨後，顏來望向眾人：“丟下九重天，入輪回道，永生不可為仙。”

天兵立即將人拖了出去，顏來淡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冷冷，“羽族既無族長，再選一人，觀察三年，若合適，便立為族長。”

三年觀察期，隨時都可換人。

眾仙領旨。

玄天殿內鬧過一通，卻不見楚華年。

此時的楚華年去尋楚柔，恰遇麒麟蹲在門口吃東西，她望了一眼：“你怎麽又吃雞。”

“這是仙鶴，師祖讓我吃的，說是可以增添修為。”麒麟埋頭苦幹。

楚華年：“……”

哪個倒黴的神仙養大的倒黴仙鶴就這麽被吃了。

“族長尋師祖嗎？”

“嗯。她在何處？”

“殿內呢，喝茶。”

楚華年再度看了一眼麒麟手中的仙鶴，抿住唇角，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

作者有話說：

雷神：我要失去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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