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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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珪死了,李府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滿世界大肆逮捕靈越,鬧得尚都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李府上下滿是縞素,夜夜哀告。

李倓坐於正堂,看著眼前的棺木,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心中滿是憤恨。

他怎麽能咽下這口氣,老來得子,愛若珍寶,就這樣慘死他人之手。

根據回來侍衛描述,一個弱女子殺死了自己的兒子,他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親自去了案發現場,這件事已弄的滿城風雨,街上的行人無不紛紛議論,他站在旁邊仔細聽了又聽,和回來的侍衛說的分毫不差。

這怎麽可能?珪兒隨身護衛都是身強力壯的男子,再加上珪兒從小騎馬射箭,沒有一身好功夫,也身強體壯,怎麽會沒幾下就被一個弱女子殺害了。

李倓看著忙碌熱鬧的大街,心中郁悶極了,憤憤難平。

迎面走來一個人,他身穿黑袍,頭上的帽檐遮擋了半張臉,唯獨一張鮮紅薄唇一張一合,看的分外清楚,黑衣人站在路中央擋住了他的去路。

“大人,公子死的實在是冤枉,而殺死公子的人,恐怕您這輩子都不會把她怎樣。”那人沙啞尖利的聲音刺破了周遭喧鬧直沖李倓的耳朵裏鉆。

他擡頭仔細看著眼前這個怪異的人,心中的火一下子串了上來。

“殺人償命,不管是誰,我都要她償命。”

“但她倘若不是人,你又能把她怎麽樣。”

“我追她地獄,誓死殺了她,為我兒報仇。”

“倘若,我救你兒起死回生,你會如何報答我。”

李倓一臉的震驚,但又心中甚是想望,他仔細端詳著眼前的人,一道光閃過,帽檐下睜著的一雙漆黑無仁的眼睛,嚇得他冒了一身的冷汗。

自那一日,李汐宸匆忙躲回家,事後幾日他才從下人的口中得知李珪被那女子活活給殺死了。他至今不敢相信,一個看似嬌小弱女子竟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動作快如閃電一般把人的耳朵活活拽下來,又把他殺死,即使他很該死,他想到那女子,身子不禁打了個寒顫。

就在沒幾日前,自己還在大街上依依不饒地與她討要說法,那時就知道她是個蠻橫霸道,不講理的姑娘,但他不知她的手段竟會如此狠辣。

“少爺,你在想什麽呢?”福順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看著郁郁寡歡的李汐宸問。

“福順,你還記得那天我們一起在街上遇到的一個女子。”

“哪個女子?”

“就是牽了一頭四不像怪物的那個女子。”

“少爺,您還是不要想那女子了,她給您帶來的禍事可是不小,你還敢想她。”

“那天她不知給您下了什麽蠱咒,您那天差點就沒醒過來。”

“我那天怎麽了?”

“你那天從街上就一直顛笑不止,回來後瞧了好幾個大夫都不管用。我思前想後都覺得是那牽了四不像怪物的女子害了您,您之前從沒有這樣過,自從和她吵了嘴就變成了那樣,那女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正常女子,她驕橫任性,得理不饒人,咄咄逼人,好似沒見過大世面似的,胡亂往嘴裏塞東西,少爺您為她好,告訴她那是一頭四不像的怪物,她卻一副自以為是對您百般侮辱,簡直可惡極了。”

“竟還有這樣的事,你覺得她不像是正常女子?”

“尋常家的女子再驕縱,但也不像她那副模樣,像是什麽都沒見過似的,沒模樣的胡吃海喝,還不顧形象牽著一頭四不像的怪物招搖過市。”

“你說的也確實有些道理。”他竟不自覺的發笑。

但又想到那一日的殘忍毒辣,讓他內心不禁一陣莫名的失望。

沒幾日的功夫,李倓的府上像是活過來似的大肆購買家丁奴仆,一批接著一批。李府外門庭若市,排了長長的隊伍,男男女女人均十七八歲的模樣,最老者也不過三十六七的模樣,紛紛前來應征。

“少爺,你聽說了嗎?這家李府前不久剛剛死了少爺,現在就這麽大肆招工,而且工錢還不少,估計是他家老爺傷心過度糊塗了。一個普通的女仆平日裏一個金銖就夠了,如今他家老爺卻給兩個,也是夠有錢的,要放在咱們老爺身上,那可得疼死了。”福順和李汐宸站在街邊,看著排了長長的隊伍說道。

“做太子的師傅的也真是有錢。”福順又說道。

“少爺,倘若你這次高中了,也會做太子的老師嗎?”福順問道。

但李汐宸卻一陣沈默,望著李府的牌匾,晃了神。

數年前,李汐宸被父親送到齊雲山拜師學藝於金閣老人,經過數年隱於孤山的漫長孤寂苦讀,上到文武,下到音韻、棋藝,書畫他樣樣精通,樣樣熟絡於心,為的是什麽?他不禁捫心自問,是父親多年的企盼,還只是成為受萬人敬仰的人,他不知道,一切都是順了誰的意,誰的安排,是誰在操控著他的命運。

他不甘心就那麽聽從安排,果斷放棄了父親為他安排的考試,閑逛了一日,但這又能隱瞞多久呢?他日日等待著這一天。

“李管家,老爺要這麽多的家丁幹什麽呀!柴房都住滿了人,空著的房間都被家丁快占滿了。”一個下人看著眼前排了一長隊的人說道。

“誰能知道呢!,金銖給的這麽多,人人都願意。反正不用咱們花錢,老爺願意要,就要唄。咱們做下人的只管聽吩咐就是了”站在一旁的李管家說道。

李府上下有房屋一百間,油燈夜夜通明,卻不見數百名家丁奴仆活動於李府上下。

天空剛剛蒙蒙亮,黃二趕著夜色就連夜步行來到了尚都東城的李府大門前等著應征家丁,等了好一會也沒見有人出來,細巷的側門出來了一個推著矢桶的人,向著他走了過來,他把車停到了一邊,對他好一番打量。

“哎,兄弟。這麽早就來應征家丁?”他把兩只手揣在袖袋裏,口中呼出的熱氣,帶著一股韭菜味,撲在黃二的臉上,令他避之不及。

“你也是這家的家丁?”黃二問。

“算是吧!你是哪裏的。”他詢問道。

“我家在郊外,家遠,所以連夜就走著來了。”他鞋上還有厚厚的泥。

天氣冷,他縮著脖子轉身看了看身後,見沒人這才壓低了聲音,把黃二拉到一邊湊近了說:

“兄弟,我看你和我一樣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實人,才告訴你的。”

“你還不知道,李府之前的購買的那些家丁奴仆,都不知去了哪?”他時刻警惕著四周。

“怎麽可能?”黃二一臉的驚訝

“怎麽就不可能,今日我就上到李府取矢桶,那分明就是十幾個人的量。那其餘的人不方便嗎?你說奇怪不奇怪。可別怪我沒告訴你啊!還是別去了,回家好好種地去吧!”

“那麽多人怎麽可能一夜之間就沒了,估計是人家去別處方便了。”黃二不相信地說道。

“這不只是我一個人說奇怪了,就連送菜的人也是這麽說的,按說購買了這麽多的家丁,吃飯也是個問題,可是府裏要的菜量還是一樣的,就連廚房都是老人,沒有出現新面孔。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再說了,李府再有錢,也不可能連著七日都在購買家丁,還是那麽多的人,一個人兩個金銖,想想都有點不對勁,我們還是留點心吧!這有錢人的日子也是難伺候的,稍不留神就沒了命,被活活打死了。我還是奉勸你一句,不要去了,好好回去種地,一年夠吃就比什麽都好,非得去受那個氣,而且這裏面又奇怪的很。”說完那人轉身就急急忙忙推著車要走,他又折了回來說。

“兄弟,我看咱們都是受苦人才和你說的,你可千萬別說是我和你說的。”他不放心地又囑咐道。

黃二傻站在那兒,一個人楞了一會,腦中不住地回想著那送矢桶人說的話,腳步卻早已向著大街的方向走去。

黃二,家住尚都郊外,家有良田五畝,茅草一間。平日以務農為生,很少進到城裏。前幾日,同住在一起的李章進了趟城,得知了李府招買家丁,一個人兩個金銖,趕上他五年的收益了,他聽了甚是心動,和母親商量了之後,就動身進到城裏打聽消息是否屬實。滿心歡喜就要決定前去應征,但沒成想又聽到了這樣的消息。他家中老母年邁多病,尚無人照看,要是消息真是這樣豈不是丟了金銖連命也不保,思前想後決定不去了,還是老實本分的回家種地去吧!

回家路途遙遠,好在傍晚時分已到山腳,沒幾步就快到家了,沒成想卻碰上了一夥人拉著馬車往山上走,車上用一塊黑布蓋著,看不清是什麽東西,一連五輛馬車前前後後尾隨上了山。

山上的道路崎嶇不平,坑坑窪窪,滿是泥濘,又是剛下完雨,路上的泥土濕潤潮濕,走過的馬車陷在土裏,留下深深的車輪印,可知車上拉著很重的東西,上坡路難走,稍不留神馬車就停滯不前往下滑,後面馬上就有人前來推車。

走在半途的黃二,見狀急忙上前熱心幫忙。

“我來幫你們,很重吧!山上的路難走,又是下完雨沒多久,這土還沒幹透,不好走。”黃二一邊使勁推車一邊和一旁推車的人閑聊。

推車的人看見突然冒出來的人,驚得目瞪口呆,又看了看他的穿著打扮,好似又放下了心。

“是啊,挺難走。你是來這···”

“奧,我家就在上面,本來我今天是進城去做家丁的,太遠了,就回來晚了。我看你們也像是家丁啊!敢問是哪家的呀!”他一邊賣力的推著,一邊問著。

“奧,李府的。”

“是嗎?我今天就是去李府做家丁的,但是有人和我說這裏面有點奇怪,就又想了想又回來了。”

“哪裏奇怪了。”

“取矢桶的和賣菜的都和我說,李府買了那麽多的家丁,府中卻不見那些人,不知去了哪裏,甚是奇怪。你說是不是,那麽多人怎麽會就都沒了呢!不吃不喝不拉的。對了,你們是哪家李府的。”

這時候馬車已經上了坡,被推進了一片樹林。

“尚都東城李府。”

黃二霎時,站住了腳,不敢邁步。

“兄弟,怎麽了!前面就到了,你很快就知道了。”那人前腳一出就踹了出去,黃二身子沒著落,往前傾倒去,雙手扒下了前面馬車的黑布。

一具具黑幹油亮、皮包骨頭的屍體,很快就躍入了眼簾,人貼人,人疊人堆了一車。馬車上一具具屍體像是一個個黑鬼一般瞪著眼睛看著他。

他身體不住的哆嗦,很快就感覺下面一陣濕熱,他連滾帶爬,往樹林外跑。

一鐵鍬就被丟的暈了過去,被扔在了馬車上,混著一具具黑幹油亮,皮包骨頭的屍體運走了。

馬車一直往樹林深處走著,直到走到樹林深處一處空地才停了下來,只見前面巨大空地,一早就有人挖好了數尺之深的圓形深坑,坑裏填滿了同樣模樣黑幹油亮,皮包骨頭的屍體,那些人緊接著就是往坑裏傾倒馬車上的死屍,之後往坑裏蓋土填埋夯實後,又不放心的在土壤上趕著馬車跑了幾圈,才趕著馬車放心的離去。

暮霭沈沈,天空陰霾密布,一道閃電把天空劈成了兩半,紅色如血的天空很快暴雨如註,傾盆而下,猛烈地沖刷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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