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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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言又止】

密室中暖和,除了阿瑾外,還有將近二三十的宮人,和五位禦醫在。

禦醫的家人也都安排妥當,否則他們也不會死心塌地的跟著進了密室照料太子妃。

外面再亂,也打擾不了這座密室。

只是不管是誰的心裏頭,都是不平靜的。

可好在他們攤上個好主子,否則這樣亂的時候,若沒個地方躲,說不定早就遭遇不測了。

春燕打了個哈欠,往簾子裏頭看了一眼。

含霜和蓁蓁守在床榻前,太子妃應是吃下藥又睡了。

春燕托著下巴,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春玲說:“大約子夜了吧。”

春燕又說:“你說外面結束了嗎。”

“有陛下和殿下在,肯定已經結束了。”春玲說的毫不猶豫,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春燕沒了聲音,春玲看過去的時候,她人已經托著下巴昏昏欲睡了。

見狀,春玲就沒再打擾她。

今天接踵而至的事件,來的快,去的也快。

天降鵝毛大雪,皇城亂做一片,邵明淵看著這與前世大不相同的場面,又垂目看了手中握著的劍。

從啟到終,邵崇雪按照他鋪好的路,一步一步走至滅亡。

他報仇了,可他並沒覺得開心。

賀凜自黑暗出現,抱拳單膝下跪,“屬下等並未找到林姑娘,請殿下責罰。”

邵明淵閉目笑了一聲,“繼續找,這麽一個大活人,她能跑哪裏去。”

眼睫上的冰花,模糊掉了他的視線。

他想到了阿瑾,心不可抑止的劇痛起來。

邵明淵本就拖著病體,臉色蒼白差極,經一場變故,臉上呈現出的病態的白,唇又十分紅潤,怎麽看怎麽詭異。

賀凜卻一個字都不敢說,旋即就領命退下了。

邵明淵丟了劍,捂住胸口,重重喘了幾口。

他的眼神清明中有狠戾大盛,皇城動蕩結束,餘下交給宣帝即可,他不能耽誤任何時間,必須盡快領兵前往邊城。

只是一想到阿瑾,他的目光又柔緩了下來,心臟在劇痛,渾身都感到不適,久違的寒冷從腳底傳到了身體每一處,他低頭咳嗽一聲。

也分不清臉上冰涼的觸感是淚還是雪花。

強烈的不舍和痛苦席卷了他,這是比上一世還要強烈的苦痛、難受到不能呼吸的程度。

所謂求而不得,歷經兩世,依舊如此。

有禁衛軍的腳步由遠及近,火把照明冰寒的雪空,他壓下心頭情緒,逐漸直起腰身。

凜然又平靜,仿佛之前一切皆是幻覺。

往日溫潤如玉的太子,在此刻也已經沒有任何名為溫潤的名詞。

雪越發大了,剛剛經歷一場浩劫的皇城,在這場風雪中顯得頗有幾分縹緲詭異。

**

邵明淵托著病體,忙得不可開交。

在結束了逼宮事宜後,他立即上書宣帝,要帶兵親征嶺南。京城之事交由宣帝,威脅到齊朝安危的戰役,就交由他來。

邵明淵身體不康健,宣帝本不想同意,只他意志已決,任誰都無法阻止。宣帝了解自己兒子,他心思重極,堵在心口,若無法舒出,怕是要消沈掉,宣帝知曉他和太子妃恩愛無雙,為確保妻子安全,早已將她安置在了地下密室中。

所以,他並沒有認為問題是出在夫妻關系上。見兒子如此決意,也只能想到,他一心為國,鏟滅西涼心意已決。

宣帝一聲嘆息,勸也無果,只得欣慰又不舍的看著成熟懂事的兒子,點頭答應。

寒風呼嘯,烏雲密布,他走出養心殿時,臉上已無甚表情。

賀凜等人尋了一夜都沒找著林夢芊,這會子到太子身邊時,哪怕是身為暗衛營統領,此時的賀凜也壓力大的喘不過氣了,他開口,聲音低沈,“殿下,我等就算將京城翻個底朝天,也會把林姑娘找出來的。”

邵明淵低低“嗯”了聲,除非林夢芊插上翅膀飛了。

他目光平視前方飛雪,又問:“玉生煙呢。”

賀凜道:“以按殿下吩咐,人一找著,就殺了。”

他頷首,吩咐賀凜,“孤即將啟程前往嶺南,你留下來,近身保證太子妃安全。”

“屬下領命。”

還有一個林夢芊沒有找出來,以她滿腦子的惡毒,不得不防。

阿瑾身邊近身一個蓁蓁,多加一個賀凜,總歸是好的。他這一走,生死未知,走之前自然會安排布置好一切,他求的不多,只要阿瑾平安。

她腹中的孩子,是阿瑾和他的骨血。

他當然希望,孩子能夠好好的降生。

可是,若是比起來,這個在她腹中,只有一個多月的孩子,沒有阿瑾重要。

邵明淵吸了幾口冷氣,掩唇咳嗽幾聲。

在風雪走過一遭,他的臉色很差,唇也泛著白色,病色難掩,可眸中的溫度柔和的像陽春三月。

他走過一片狼藉的東宮,最後進了清和宮的耳房。

落了滿頭滿肩的雪色,輕輕垂首間,眼睫的冰花輕顫中極快化開。

地龍燒的很暖和,邵明淵卻很冷。

北書是在端著粥去太子妃所在的內室時,見著的從外面回來的太子。

她嚇了一跳。

卡在喉嚨中,顫抖的一聲“殿下”還未叫出來,就被他擡手制止。

邵明淵膚色白極,是一種不正常的白,透著晶瑩雪色,在密室柔和的橘色光色下,顯得得格外縹緲,他整個人仿佛是從雪裏來的妖精,一舉一動間都帶來森森雪氣,如夢似幻。

北書仿佛有種幻覺,似乎太子一說話,就會招來風雪,把這裏凍住一樣。

然後她的幻覺被打破了,太子除了蒼白疲倦外,一切正常。

“太子妃如何了。”

“娘娘一切安好,今早上禦醫還說,只要好生靜養,待娘娘胎穩固了即可。”

北書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一路上遇見的宮人要向他行禮都被制止了。然後他停在了內室裏的屏風後面,北書停下,疑惑擡首,問,“殿下,不進去嗎,娘娘醒著呢。”

他搖了搖頭。

這麽一個人過來,還有北書輕低的聲音,阿瑾躺在床上聽得見。

她枕著手臂,側身躺著,沒有動作。

“阿瑾。”

邵明淵輕喚了一聲。

含霜和蓁蓁對視一眼,依舊守在床邊。

“我即將出征嶺南,此番一去,不知何時再歸。”

當著宮人的面,他連自稱都丟了,蓁蓁幾個聞言垂首,當聽不見,知道這是太子給太子妃說話,她們自然就要當個透明人。

他沈默良久,久到含霜以為沒下句的時候,才又聽見了太子哽著顫抖的聲線,欲言又止,“……阿瑾,謝謝你。旁的話,我知你不愛聽……我此生並未再有旁的心願,所想所念,不過是國安,家安,你安。”

邵明淵眼圈通紅,他想進去見阿瑾一面。

可他知道,能站在這裏說話,已是阿瑾最大的寬容了。

他哪裏再能得寸進尺,妄想見她一面。

“阿瑾……我走了,你、你好好的。”

邵明淵垂目,冷徹心扉,連滑出眼角的一滴淚都能冷住。

他手腳冰涼,眼中滾燙。

北書何時見過太子哭,登時嚇得睜大了眼睛,身子都不敢動彈,她看見了那一滴淚,落在木質地板上,濺開了。

太子周身彌漫的悲傷,連她都能淹沒。

邵明淵語畢,轉身離開。

那般決意,下了很多決心般的,生怕多留一會兒,他就會忍不住沖進去。

北書在那一瞬間擡起了頭。

她看見了太子通紅的眼角,蒼白的面容上,赴死的決意。

但更多的,是說不盡的悲痛、淒涼。

她端著粥,站了不知多久,久到聽見太子妃說話,含霜出來後,驚愕的問她,為什麽哭了。

北書怔楞楞的,她侍候太子許久,從未這般難過過。

她看著含霜,咬著唇,哭了起來。

主子之間有再大的問題,也輪不到她這個宮女來議論。她聽見了不該聽的話,知道了主子間的矛盾有多嚴重,她哭得泣不成聲,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很好的人,他們不是很恩愛的嗎?究竟為什麽呢,出了什麽問題呢。

北書想不明白,粥被含霜拿開,含霜急得帶著她走遠了些。她抹著眼淚,一句話說不出來,哭得眼淚不要錢一樣。

她不清楚,太子是不是也這樣哭過。

她清楚的是,太子難過悲傷的心情,是比她多了不知多少倍的。

躺在床上的阿瑾,即便臉上再無甚表情,心中依舊有莫名情緒無法平息。

她側躺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蓁蓁擔憂,斟酌開口,“西涼本就想利用四皇子逼宮,制造京中混亂,他們則發動攻城,意圖一舉拿下嶺南。可四皇子畢竟是個心機不成熟的孩子,會的也只是紙上談兵,此番敗落,理所當然……殿下此番親征,是艱難之行,可蓁蓁相信,殿下心有記掛,一定會早日凱旋。”

見她不回應,蓁蓁心思沈重的嘆了口氣。

阿瑾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

外頭天已經亮了,下了一夜的鵝毛大雪停了下來,太陽躍出雲層,竟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馬蹄起落,一隊健騎迅速奔出,濺起層層雪色,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透亮。

從大開的宮門中奔出一隊健騎,被親衛緊緊簇擁護衛著的邵明淵,騎著一頭黝黑的駿馬,一身裝束英姿颯爽,絲毫不見病色,凜然氣勢渾然天成。

在時間緊急的情況下,趙永祥也只能迅速給太子收拾了一些用得著的必須物。

決定要親征的主意不是一時定下的,在出了宮門後,一隊人馬直奔向了城門,在那裏,見著了寧國公等一隊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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