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候機廳裏零散地坐了些人，他們煩躁得一會看一次手表，和我剛才一樣。我的前一排坐著一對情侶，他們甜蜜得很，他們也許都經歷過十七八歲的感情吧，不知他們是怎麽過來的，可能有另一段珍惜、幼稚、完美、殘缺的感情。十七八歲時的愛情最豐富，最能夠詮釋愛情，也最脆弱。

……可笑，我哪有資格評價呢？我和邊陽一樣，然而邊陽的傷害卻是我給帶來的，我十分自責。他那種陽光、積極，帶著一點孩子氣的面孔已不覆存在。我現在倒是覺得我們真的有點像親兄弟了。

飛機簡直就像包機，一百七十多個座位的飛機裏只有二十幾個人，但空中小姐的態度依然很好，可我不喜歡那種感覺，我只想一個人待會兒。飛機爬入雲層，雲變成了紅色，鮮艷的，充滿希望，看著紅色的雲海，我竟有一種想哭的感覺，還好我漩渦般的思想被人及時打斷。

“媽媽，你快看，夕陽！”一個女孩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對呀，好看嗎？”

“真好看！”看來是個小女孩。我閉上眼睛，試著什麽也不想，我做到了，只有前排小女孩一陣陣稚嫩的聲音。

飛機下降的時候有點顛簸，我立即變得清醒了，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媽媽你看，上海的夜景好漂亮！”

飛機停下後，我站起來取行李，但是我嚇了一跳，我前排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小女孩，她也站起來了，好高啊！好像比我還要高似的。她很瘦，不過相貌很清秀，也很樸素。不像端木……但是她的聲音好稚嫩。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下飛機啊？”

“現在呀……”

她好像邊陽，性格好像邊陽以前那樣單純。

走出機場的一剎那，我有點慌了。一排一排的候機樓，一層一層的停車場，形形色色的人群，還有我一片空白的大腦。現在可真的是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我不知道該去哪兒，要幹什麽。是啊，我最初要來的時候不也是什麽也沒想嗎？！我就在金茂大廈的底下，渺小得很，擡頭仰望天空時，體會到一種絕望的孤獨，沒有邊陽、沒有韓發、沒有紹言，沒有人陪伴在我身邊。

“媽媽，我在飛機上見過那個哥哥！”我的思緒又被打斷了，是飛機上的那個女孩兒，她指著我這邊，是在說我嗎？

“別對別人指指點點的！對不起啊！”她的母親對我抱歉地笑笑。

“本來就是嘛！”算了，我走進出租車站。

“先生，你好！”司機很有禮貌。

“送我去市中心。”

“您是去浦東還是浦西？”司機操練著上海味道的普通話。

“隨便吧，找一家賓館，不要太貴。”

“那就浦西嘍！”

汽車開出了機場，除了司機滔滔不絕地對我說著我聽不太懂的普通話外，更讓我頭疼的是那個計價器，簡直像上了弦一樣，漲得飛快，才出機場高速，就已經七十多塊錢了，我充分意識到了吻城與這兒的最大區別，我必須要節省了。

車在南京路附近停下，車費實在是可觀。可我知道這是大城市迎接外省人的方式，試著去習慣它吧。那是一家小旅館，不過還算幹凈，被子有些潮，是南方共有的特征。我毫無顧忌地趴在潔白的床上，打開手機，出現了兩個未收短信：

一個是邊陽的：“冥海，你沒事吧，給我打個電話。”

第二個是媽媽的：“兒子，你註意安全，玩得開心點兒。我和你爸爸兩個星期後就回去了。”

我告訴媽媽我和同學到上海旅游，沒有說我一個人，否則，她一定會擔心死的。我給邊陽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兩句就掛了。我沒有力氣把事情和他再說一遍，我只想自己把心境平息下來，然後安靜地過幾天，別的我再沒有興趣。

打開窗戶，可以看見東方明珠塔的塔尖，那裏會是什麽溫度呢？在那裏能望多遠呢？會看到吻城嗎？我腦子裏冒出了一大堆奇怪的想法。我想我完了，可能是精神受到刺激或是別的什麽，我總是能隱約聽到一些根本不屬於這裏的聲音：北風的呼嘯、邊陽曾經的狂笑……還有飛機上那個女孩稚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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