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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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李嵐衣這頭,雖是跟著葉紅綃走了,但實際帶路的卻是她自己,一路走去,到了天策府旁的一個小樹林,來往的人不多,但也絕非隱蔽,但凡想引人註意,只消多弄出些動靜便是了。

更何況就葉紅綃的那副態度,她看得也不舒爽,平日裏不出現便罷了,眼看著直接都找到面前來了,天策府還沒有面敵退縮的孬種。

眼看天色微曦,加上硝煙繚繞,本就不亮的天色更是蒙蒙灰的一層顏色,端看著就已讓人不舒爽。而葉紅綃雙手抱臂,語氣不善:“你是什麽時候認識的玉安?”

這樣開門見山的說話,語氣雖是聽著不舒坦,但總好過虛以委蛇。

李嵐衣只是皺了皺眉,唇角慣有的微笑也已經斂了,按說這樣直接的方式,比起那些在背地裏搞小動作的要好得多,但她就是覺得不舒服,也不知是處於葉紅綃那樣顯得與白玉安親密的語調,還是因為他們相識的時間要更長一些。

只是這些與她又有什麽關系?只要戰爭還沒結束,這些與她註定是無緣的。

她下意識的按了按手臂,自嘲似得一笑,懶洋洋道:“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

“是啊,不記得。”她唇角勾起,淡淡道:“我只記得自己是在楓華谷一役為小白他們所救,只是據說先前還有淵源……可是我不記得了。”

葉紅綃眸色一厲,心裏波瀾萬丈。她一直很在乎玉安,從第一次在七秀坊見到他,到後來他的每一絲表情,全然是與她息息相關一般,他開心她便歡喜,他皺眉她便難受。他的一點一滴她都銘刻在心,可眼前這個被他記在心底的人,卻這樣輕描淡寫的說了句“不記得”。

登時一口氣憋在胸口,只覺不吐不快。

葉紅綃也算是女中豪傑,擡眸冷冷掃過去,便將自己背上背著的長槍解下來,甩手就扔過去,正正被李嵐衣抓在手裏。李嵐衣看著手裏的長槍就是一楞,那種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幾乎讓她怔忡。

她已有足足兩年沒有使過長槍,除卻上一次掩護曹雪陽退離潼關,也很久真真正正金戈鐵馬上過前線。

可這怔忡沒有持續多久,就見對面的少女將重劍握在手裏,她頓時明白過來——天策府中的將士沒有隔夜仇,凡事遇到不爽快了,打一架,醉一場,也就統統過去了,而眼下葉紅綃的架勢,她還能不懂?

換了平日,她倒是樂意同葉紅綃痛痛快快切磋一場,但現在並不是適合的時候!

李嵐衣將手裏的長槍反過來狠狠戳進土地裏,看著她道:“我現在不能同你打……”

說話間,葉紅綃已經縱身而來,重劍在手中帶著千鈞之力掃來,就朝著李嵐衣腳下的土地,李嵐衣幾乎是下意識一個迎風回浪急退,險險避過,依然能感覺到土地震動的餘韻!

千載孤山信不孤,豈必鶴歸識丁令!

好一個鶴歸孤山,若她方才避之不及,只怕已經被震暈。

李嵐衣還來不及喘息,已見葉紅綃拔出輕劍,飛快的朝自己輕身而來,斜斜一劍過來。李嵐衣一咬牙偏身躲過,她的劍鋒一偏,整個人倒卷飛快向自己襲來——九溪彌煙!

真是連說話辯駁的時間都不給自己,好生霸道!

李嵐衣脾氣本就不算好的,如今更是動了肝火,這一下反應不及,衣袖已被削下一片,她足下發力,飛快回到原處拔出長槍,在葉紅綃再度殺過來之前長槍一架,密不透風的將葉紅綃所有的攻擊擋了回去!幾在同時,長槍一收,一連刺出數槍,帶著穿雲裂空之勢,迫使葉紅綃不得不縱身後退。

——奔雷槍法的精髓之一,禦,以及羽林槍法速度最快的穿雲。

葉紅綃一下子楞住,顯然沒想到李嵐衣竟有這個本事正面迎擊卻還毫發無損,心中好勝之意登時被激起,才要拔出重劍起勢,長槍卻接連而至,帶著萬鈞之力朝她劈下,令她不得不終止招式擡劍去擋——只聽金玉相擊之聲,葉紅綃一聲悶哼,握劍的雙手被震得虎口生疼,險要脫手!

竟是這樣的怪力!

葉紅綃先前輕敵,以為先發制人,結果到了此時已經沒有退路,才想擡手回擊,卻發現方才一擊已經令她雙臂脫力,酸軟得無法再度擡起,心道一聲糟糕便要閉眼等死。未料長槍厲風只道眼前一寸便頓住,葉紅綃愕然睜眼,看到的卻是李嵐衣蒼白的臉和滴滴滑落的汗水。

“當啷”一聲,長槍落地,李嵐衣松了手,反手捂住自己胸口的位置,竟是帶出斑駁的血色來,不由一聲苦笑:“葉姑娘,你贏了,不打了吧?”

說著又是一閉眼,帶著些喘息:“便是要打我也沒力氣了,你看著辦吧。”

葉紅綃驚魂未定,方才李嵐衣那一擊必是認真的,直至現在依然能感覺到方才從李嵐衣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她生於西子湖畔藏劍山莊,少有以命搏命之時,少時已經嚇住,再一看李嵐衣捂著胸口處冷汗連連,再傻也知道出了什麽事,脫口道:“你……你受傷了?你先前怎麽不告訴我?!”

“你也得給我機會說……”李嵐衣才很是無奈的勾勾唇角,話音才落,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驚呼:“阿嵐!”

葉紅綃看看坐在地上的少女,再看著遠遠跑來的一夥人,心中嘎登一聲,登時知道這事不能就這麽收場了。

……

……

果不其然,李嵐衣這一傷,壓根瞞都瞞不住。

不說最近她每日都得去裴元處報道,等白玉安將人攙扶過去,再一細問,也都知道發生了什麽。眼下正值戰亂,這等二女為了一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話傳出來,任誰面子上都掛不住。

好在李嵐衣的傷勢本就恢覆得七七八八,只等落痂。如今傷勢雖是反覆了,卻也未見得比先前更嚴重,再將養一陣就好。只是得知這個消息,曹雪陽和裴元皆是面色陰沈,而其中臉色最為難看的,自然非白玉安莫屬。

那樣的表情,單是教葉紅綃看上一眼,就足夠心驚肉跳的。

……只怕白玉安是不會再原諒她了。

她登時便有些慌了,還想找他解釋,白玉安卻已經撇過頭不看她。連帶唐紫月都不給她好臉色,只拽著清悠往外走。她咬咬唇,心裏也是懊悔不已,本來打一架便罷了,並未想到自己技不如人,更未想到李嵐衣還是帶著傷的,這麽算來算去,總歸是自己的不是。

才想著,裏頭便聽曹雪陽恨鐵不成鋼道:“才說你懂事了,又去鬧事!你是嫌自己折騰的不夠多是麽?若非情況特殊,我真要責你二十軍杖才算完!”

又聽李嵐衣在裏頭道:“雪陽姐要打便打罷,是我犯了戒條,理應受罰的。”

李嵐衣越是這麽說,葉紅綃便越發坐不住了,直接闖進去道:“這次千錯萬錯皆是晚輩的錯,是晚輩見不得玉安與他人關系好才去尋釁生事,這二十軍杖,還是讓晚輩來受罷!”

曹雪陽幾乎就是一楞,轉頭看向李嵐衣,對方給了她一個無辜的眼神。

當下只能一咳:“葉姑娘是客,也是府上恩人,雪陽自然不能對恩人施刑,只是到底國有國法,軍有軍令。這等狀況,府上也是不好再留你了。”

這樣的話說出來,便是直接的逐客令了。葉紅綃面色更見蒼白,咬咬牙,屈膝跪下:“是晚輩不曉事兒,傷了李將軍。但晚輩此來,是為了大唐社稷,便是將命交代在此處都無半分怨言,斷沒有就此回去的道理!還請曹將軍允我受這二十軍杖,只要莫趕晚輩走!”

說著,又是重重一叩首。

一旁站著的人幾乎都有些傻眼,葉霖更是差點沒傻過去,須知葉紅綃是多麽高傲的一個人,除了莊裏的幾位莊主,並沒有對誰屈膝下首過!

先前他也有些惱葉紅綃這莽撞的性子傷了李嵐衣,但見她如今這等模樣,心裏便是有火也消了,跟著跪下來道:“師姐有錯,亦是晚輩看管不力,況且師姐乃是女子,這二十軍杖,還是晚輩來受罷!”

“阿霖!”葉紅綃怒道,“一人做事一人當,無需你多管閑事!”

二人就此僵持著,曹雪陽也只抿著唇看,倒是李嵐衣頗感意外,暗裏拽了拽曹雪陽的袖子,眨了眨眼。

曹雪陽不由嘆了口氣。

“葉姑娘遠來助我天策府之大義,雪陽銘記在心。只是這次到底是我手下將士所犯,一切後果,皆由她來承擔。姑娘請起罷。只是,別再有下次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趕她走了。

葉霖自然是松了口氣,再看向葉紅綃,見她亦是面色稍霽,卻還是重重一叩首,起身離開。

多一句話都不說。

李嵐衣既然肯為她求情,自然是不計較的,而白玉安本就對她傷了李嵐衣一事尚未釋懷,並未多做表情,而旁觀的清悠則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只剩唐紫月恨恨跺腳:“好一個藏劍山莊的葉姑娘,明明是她傷了人,還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委實惹人討厭。”

清悠聞言只是看了看那個身高只在自己胸前的嬌小少女,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啊,還是太小了。”

唐紫月皺了皺鼻頭,看著對方冷峻的臉,不滿道:“我才不小,今年都十三歲了,再有一年就可以行及笄禮了。就你們老嫌我小!”

她就是看不慣葉紅綃,嵐姐姐明明都已經那樣客氣和退讓,她還要咄咄逼人,若不是她帶著人及時趕到,誰知嵐姐姐還要傷到什麽程度!

她心裏哼哼著,卻不想這樣的觀念,僅僅持續到第二日——

——在聽聞葉紅綃自領軍杖二十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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