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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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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嵐衣這一覺,足足睡了三個日夜。

第四日清晨,她在全身疼痛脫力的情況下睜開雙眼,入眼先是白玉安萬分憔悴的面容,心頭一顫,接著咧出一抹笑:“……早。”

白玉安眼底散出一絲松懈,臉色卻更是陰沈,並不與她說話。只起身去外頭叫人。李嵐衣睡了三天,加上大量失血,此刻雖是醒著,人卻也還迷糊,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外頭一夥人已經湧了進來,為首一個身量嬌小的黑衣少女,一頭烏黑的長發斜束成馬尾,亦是十分俏麗英氣,見她醒來,一張小臉忙湊過來:“嵐姐姐?嵐姐姐?還記得我是誰麽?”

李嵐衣閉了閉眼,正在調整自己的思緒,也確實沒反應過來這張臉是誰的,便聽到一旁的少女大呼小叫:“不好不好!嵐姐姐失憶了!——”

“閉嘴。”一旁的黑衣少年皺了皺眉,像是受不了她的呱噪,聲音清冷低沈。

“哥哥,”咚的一聲,少女像是被誰敲了腦袋,眼淚汪汪道,“嵐姐姐不認得阿紫了啊!”

李嵐衣在一旁聽著二人對話,皺眉想了好一會,唇角卻咧開,緩慢睜了雙眼看過去:“小阿紫來了,這次可不會再把腿摔斷了罷?”說著又是一皺眉,“唔……什麽紫來著?”

唐青淵並未計較,道:“唐紫月,唐青淵。”

李嵐衣笑了笑:“對,想起來了。”

“嵐姐姐!”唐紫月跺跺腳,一張小臉卻是通紅,“那都是兩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輕功不精……就別掀人老底了!”說著又一嘟小嘴,“嵐姐姐老不記得阿紫和哥哥的名字,我們會很傷心的!”

唐青淵很誠實:“還好,一般傷心。”

在場幾個已是有些忍俊不禁了。

李嵐衣這次傷得更重,差一寸幾乎就要廢了整條手臂,想擡手摸摸她毛茸茸的發頂,卻是無力,搖頭笑道:“嵐姐姐現在不如從前了,沒法再抱著你了,所以可要好好註意別飛太高了哦。”

“嵐姐姐!這次可是我救了嵐姐姐誒!”唐紫月不滿道。

“……人是我抱回來的。”唐青淵及時補充。

“噗……”青琬看著這對兄妹,登時笑出了聲,明明該是嚴肅的時候,卻還是被唐青淵那一句插嘴弄得破功。唇角彎彎,斜眼看過去,笑瞇瞇的福了下身子,“如此說來,我倒是該替我家小白謝過唐公子和唐小妹妹了。”

唐青淵冷冷看她一眼,刀鋒刻出來的英俊面容更顯冷峻,沈聲道:“不用,我救她不是為了你家小白。”然後又補充,“我和他沒交情。”

青琬被他的語氣弄得一僵,沒去計較,還貼著笑臉試圖緩和氣氛:“唐公子別這麽說,都說有緣千裏來相會,能遇見便是緣分,我叫青琬,你又在名字裏帶了個青字,可不是有緣?”

唐青淵表情不變,語氣依舊冰冷:“少套近乎。”順路還補了一刀,“我和你也沒交情。”

青琬登時被他的話一噎,再看他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頓時氣結。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眼前這個……可是個木頭!

青琬輕哼一聲:“唐公子說的是,只是嵐衣傷勢太重,若非小白及時運功為她護住心脈、姐妹們又及時處理,只怕此刻也難以在此了。”

言下之意,若非秀坊中人,你能耐把她帶回來,還沒能耐救活人呢!已算是赤-裸裸的諷刺了。

唐青淵卻只是皺眉:“既如此快救人。”接著補刀一擊必殺,“這麽多廢話作甚?”

青琬一張俏臉氣的通紅,她在秀坊裏可是數一數二的利嘴,最能察言觀色,能戲弄人,也能很及時的和稀泥,不教場面太難堪,外坊常以劍舞會四方之客,也有不少客人會無理取鬧。秀坊女子多半貞烈,但凡受了欺辱,總也得教人見了血才能離開,但常見血光未免不好,只要不是欺人太甚了,很多場合也是靠著她周旋才能得以化解——非但沒廢禮數,還牙尖嘴利的暗裏堵回去,叫對方臉上無光,討不著好,只能灰頭土臉的離開。

免了血光之災,卻也給受欺負的姐妹報了仇。

可任憑她一張巧嘴,碰到個不懂話外音的木頭,也只能是對牛彈琴,她少有在別人手裏吃癟,只能恨恨的一跺腳,想著來日方長,轉身對著李嵐衣:“各位請出去罷,我該給嵐衣換藥了!”恰好看到站在一旁的葉霖,雙眸寒光四射,“怎麽著?你還打算替小白瞅瞅嵐衣傷勢恢覆得如何?”

唐氏兄妹倒也罷了,葉霖卻因心緒覆雜,只是站在一旁沒說話,這會莫名其妙成了出氣包,偏這青琬還是他不敢招惹的一個,忙在嘴上應下,腳底抹油,飛快溜走。

——免得再被拿來出氣了。

唐青淵一臉莫名的掃了青琬一眼,轉身離開。而唐紫月只張了嘴怔怔的看著自家老哥把這七秀坊的漂亮姐姐給得罪死了還不自知,看著就剩自己,本來同為女子不必離開,但見青琬一臉危險笑意,只覺全身雞皮都泛起來,趕緊跟著唐青淵離開帳子。

哥哥這個大姐姐好可怕嚶嚶嚶……

那一頭李嵐衣目不轉睛的看著青琬明媚的笑臉轉變為雖笑卻看著滲人的笑臉,唇畔的笑意卻是越發的深:“阿琬莫氣,青淵大哥就這麽個性子,一塊榆木疙瘩,何必計較呢?”

青琬幫她解著繃帶的手稍稍一用力,聽她一聲痛呼,不由笑著哼哼:“臭丫頭,是我救你的命誒!這會已經胳膊肘子往外拐了?還不快快招來何時勾搭上的蜀中唐門的人?”

李嵐衣連連討饒,卻還是笑鬧:“哪能怪我?分明是阿琬在青淵大哥那碰了壁……”一看她又要上下其手,忙道:“是是是,我說便是了!”

到底對手還是個傷患,玩鬧著逗一下便罷了,可不能真給弄成二次傷害了,青琬也知道見好就收,聽著李嵐衣說著與唐氏兄妹二人相識……大抵是兩年前的事情,那時眾門派攻入燭龍殿,唐家堡派去的一批人裏其中便有唐青淵,而唐紫月年紀小,性子又皮實,師門不讓來,她還偷偷跟了來,結果當時學藝不精,從高處落下來摔傷了腿,正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時候,恰好天策府的人趕來,便是李嵐衣將她背到安全的地方,一切結束後又將她完好的交還到唐青淵手裏。

唐門是刺客世家,李嵐衣又從曹雪陽處學了不少暗殺技巧,幾人一見如故,當下便聊開了。此後又在附近盤桓數日,才隨著府上眾人離開。

話畢,李嵐衣便笑道:“所以說青淵大哥就是這脾氣,阿琬同他置氣也未免不值得。”

青琬含嗔帶怒的輕哼一聲:“才不呢,有仇不報非女子,他今兒惹了我,管他是不是榆木疙瘩,我非得教他開出花兒來!”又看著李嵐衣眉眼含笑的模樣,心緒一轉,已經嘆了出來,“不過你這模樣,怕是要教小白傷心呢。”

“白公子?”李嵐衣不解。

青琬伸出玉指往她腦門上一戳:“你瞧瞧,你管誰都叫的親熱,獨獨對小白這般生疏……你別說,你受這傷啊,只怕闔營上下,也就小白最擔心了!”

李嵐衣更是一楞,想起白玉安那張萬分憔悴的臉,又想到方才初醒,他一句話都不與她說,冷著一張臉出去,好似在生氣——她又怎麽招惹他了?

為這稱呼?這也太小家子氣了罷!

李嵐衣打小接觸的全是鐵骨錚錚的漢子,軍人豪爽,結了怨氣通常也不過打一架,再醉一場,也就完事了,連她自個都沒太把自個兒當女孩兒,能曉得白玉安這江南水鄉出來的細膩男子該是什麽心思,不免想偏了去。

青琬看她仍是一臉茫然,只能恨鐵不成鋼,“你啊!真記不得與小白有什麽淵源?”她雖不知道他們有什麽事兒,但白玉安每每欲言又止的模樣,殷殷關切的模樣,就該是有事啊!

李嵐衣無辜的眨巴眨巴眼,表示自己真的不記得。

“你真是……”青琬只覺得深深挫敗,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麽詞來說服她想起,只能擺手,“也罷,我找個由頭將小白喊進來,你可得好好兒和他……”想讓她道歉,卻也想不出她到底有個什麽錯處,只能道,“你就好好和他說說,別再把人給氣跑了。”

李嵐衣有些說不出話,對著白玉安,她雖不曉得他莫名其妙的脾氣,但卻也生不出厭惡,相反還有種熟悉感,熟悉歸熟悉,卻是不敢輕易唐突,凡事該讓著三分的感覺。她也說不出這感覺是從哪裏來的,但是……

很懷念。

她唇邊泛出一絲笑,便看到青琬已經起了身去喊人,接著是白玉安掀帳進來,少年身姿翩翩,芝蘭玉樹一般筆直好看。

“白公子,”她笑著招呼,“過來坐吧。”

白玉安看她唇邊已經帶了笑,像是無恙的樣子,伸手一探她的額頭,更是欣喜——燒退了。

先前足足燒了三天!

然而收回了手,卻只是坐在那,兩人皆是靜默,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最終還是李嵐衣先開了口:“白公子在生氣?”

“誰生氣了?”白傲嬌抵死不承認。

李嵐衣嘟囔:“明明就生氣了還不認……”見他斜飛過來一眼,也不害怕,反而笑瞇瞇道:“生氣就生氣,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兒,要真氣的不行,我們喝一杯?”

白玉安幾乎沒炸毛:“你這傷還喝酒?!”

“也就說說嘛……現下這狀況軍餉都告急,哪來的酒呢。”李嵐衣看著他瞪眼的模樣,聳聳肩,卻疼得一個哆嗦,忙穩住笑道:“誒,你瞧我都和其他人互稱名字了,我喊你玉安好不好?”

反正不知道癥結在哪,先把知道的部分解決了再說。

白玉安看了她一眼,神色明顯緩和了下來:“小白。”

“嗯?”

“你叫我小白罷。”

李嵐衣怔了怔,這不是青琬專用的叫法麽?但看著少年雖強板著一張臉,一雙鳳眼卻亮晶晶滿是期待的樣子,唇角一彎:“小白!那你直接喊我……”

“阿嵐。”

“行。”李嵐衣爽快的應下來,反正不叫白不叫,她也不吃虧,但還是咬著不放:“話說小白,你到底為啥要生氣?還有,阿琬說我們有淵源,有什麽淵源。”

這事不解決,她可還得被青琬念,她自己也鬧心吶!

白玉安被她問得一楞,一眼掃到她胸口位置,知道那裏纏著厚厚的繃帶,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是啊,他為什麽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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