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回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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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辦公室出來, 看了眼依舊幹幹凈凈的手機屏幕,聞海又罵了聲,站在走廊上對著風口抽煙。

洪隊跟著他走了出來, 看見這人氣惱又無可奈何的憋屈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現在不橫了?拿刀捅自己那會兒不眼都沒眨嗎……我看你丫還是嫌人氣得不夠輕,可是憋著勁兒讓傷口發炎呢。”

聞海撣煙灰的動作頓了一下,直接把煙給掐了,低聲嘀咕了句“沒事”。

“是沒事,你挨這一槍,那行動報告我得多寫三頁, 得虧就是擦破了皮, 不然我連辭職報告都得一路寫了。”洪隊拿胳膊肘撞了下聞海, 揶揄道:“家裏那位還不理你?”

“也可能是工作忙吧。”聞海苦笑,“人家現在一開口閉口都是幾千萬幾億的生意,時間可不得比咱們這群當牛做馬領要飯錢的金貴。”

“你這就是心態有問題。”洪隊正色, “改明兒我們開思想學習大會把你叫過來聽聽, 受受熏陶。”

“可他媽算了, 我要是心態有問題, 早就跟著白狗跑了。”聞海說著胳膊上的傷口猛地一抽疼, 他輕輕“嘶”了一聲, 迎著洪隊擔憂的眼神,不在意地擺擺手,問道:“白狗是真死了?”

和當初他們預料的差不多,白狗果然是起了另立門戶的心,而歹爺則是被他半哄半騙地名為“休養”實為軟禁的藏在某個地方。聞海跟著白狗在樟城周邊逛了一個多星期, 拜會了幾個當地的“龍頭大哥”, 白狗很會做事, 也很會扯虎皮,把“張凡明”和倒臺的孫爺之間的情分吹得天花亂墜,好像憋著勁兒要東山再起的不是他或者歹爺,而是早被判了死刑立即執行,眼看著就要挨針頭的孫爺,而張凡明就是替孫爺在外面活動的。

他這個算盤打得很響,可惜算錯了最關鍵的一步——所謂姜還是老的辣,歹爺或許只是在看猴戲而已。

果然,就在白狗找上聞海的第三天,歹爺的親信也順藤摸瓜地進了房間的門,腦門上頂著早有準備的聞海的槍,不慌不忙地說明了來意。歹爺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相信張先生您不是這種趁人之危又認不清眼前局勢的人,內地比不上幾十年前,風聲緊條子狠,如今要在這裏站得住腳跟實在是太難了,您要是願意不再和白狗叨擾,把貨留下把錢拿走,趁著夜黑風高抓緊跑路就成。

聞海也不是個傻逼,他要是真把貨留下拿錢跑了,出了這個招待所的門等著他的不是白狗的一槍就是歹爺的一刀,行動組之前得到消息說歹爺這一路死了不少親信,他當時還很奇怪,因為按理邊境線附近最可能爆發激烈沖突,越往內地深走其實雙方都是越畏手畏腳的,畢竟人口密度越來越大,動手時可能發生的意外事故也就越來越多,沒道理臨近桐城還這麽大張旗鼓地多次開火,現在他明白了,這怕不是“雙方交火,當場擊斃”,而是“狗咬狗”,咬出了一地血。

把親信打發走後,聞海轉身就聯系了白狗,故意把話說得不清不楚,好像是有個什麽別的老大來拉攏他想讓自己去跟著他做事,但來找他的人又不肯明著說身份,問白狗覺得最可能是誰。白狗在那頭笑得陰森,說那可不就傷和氣了,都這時候了,怎麽還有人想著來挖歹爺的墻角呢?

是啊。聞海輕笑,都這時候了,是還嫌歹爺不夠落魄嗎?太不是東西了。

白狗聲音突然冷了,問姓張的,你他媽什麽意思?

“別著急,白老弟聽過一個故事嗎,老皇帝選太子……”聞海手裏把玩著手槍,不緊不慢地說:“老皇帝病重時打算立太子,一個兒子最會讀書,一個兒子最會打仗,一個兒子最善權術,你猜他最後選了哪個?”

“是我孤陋寡聞了,不如張哥直接告訴我?”

“書什麽時候都可以讀,仗有將軍可以去打,至於權術?人要做到那個位置,不會也得被逼出來一肚子壞水。”聞海把子彈填滿彈夾,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繼續說:“老皇帝病重時怎麽會有心思立太子呢,如果我是他,我就等我病好後,選那個我生病時最老實的當太子……那問題又來了,讀書的太迂腐,打仗的沒心機,弄權的沒道義,白老弟,假如你是老皇帝,等你病好後,你最想除去的又是哪個兒子?”

電話掛斷了,聞海繼續擦著槍,自顧自地說了答案:“當然是殺最不老實的那個了。”

四天後,由去給歹爺送貨的張凡明帶路,警方發現了白狗和歹爺的藏身之處,白狗逃跑時半路遭遇車禍,連人帶車掉下了環山路旁的深崖,“張凡明”在與警方的混戰中被捕,而風暴中心的歹爺再次脫逃。可惜這次委實太過匆忙,狡兔也沒來及挖剩下的兩窟,露出來的尾巴拖了一地,被捕也就是個時間上的事了。

聞海受了點輕傷,劃著大腿過去的一刀他自己割的,當時他帶人說是“突圍”其實是把一夥小嘍啰往埋伏圈裏送,出來後為了給白狗交代,只能“光榮負傷”了一下,胳膊上一槍是混戰中被誤傷了,可能是自己人也可能是歹爺或白狗,也是命大的擦著皮肉而過,他也不想在乎,該他死的時候一次次老天爺都把他救了,這會兒他一門心思往活路上奔,再不給他留條爛命,未免就太沒意思。

看著聞海襯衣下露出的紗布輪廓,洪隊點了下頭:“嗯,屍體已經被發現了,有個挺有意思的事兒……”

聞海轉過頭看他,“什麽?”

“白狗開的那輛車,剎車和發動機都被人做過手腳。”洪隊目不斜視地盯著聞海,“其實我很好奇,這事兒肯定是歹爺授意找人做的,問題是,他怎麽就知道白狗逃跑那天一定會開那輛越野車呢?”

“歹爺身邊有白狗的眼線,白狗身邊自然也有歹爺的,沒什麽奇怪的。”

“其實和白狗一起翻下車的還有一個人,是歹爺的老手下了,跟著歹爺少說三十年,叫閆峰,白狗這次開的其實是閆峰的車。”洪隊把指節在窗沿上輕輕一扣,“審訊時有個小嘍啰提了個事……”

“洪隊。”聞海淡淡打斷了他,“可以了。”

“他說有次喝多了,閆峰撒酒瘋罵娘說他們都沒種,跟著歹爺混不知道拼命,他幾十年前就幫歹爺除了個礙事的警察……叫什麽來著?”洪隊被聞海眼神中的冷意刺得心中一驚,下意識轉開了臉,又說:“我也忘了,好像是姓齊,聞隊你聽說過嗎?”

聞海沒給他回答,回了一聲不甚在意的輕笑,擡起手拍拍洪隊的肩膀,轉身走了。

洪隊看上去像是舒了口氣,接著某種更加凝重的神色迅速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他盯著聞海不緊不慢離開的背影,心裏莫名發虛,不由自主地拿出了手機,那邊接電話的人在醫院值班,周邊很安靜,輕聲問道:“洪隊,什麽指示?”

“歹爺情況怎麽樣?”

那邊停了一陣子,在和護士醫生交談,過了會兒答道:“不太樂觀,畢竟是老人家了,被這麽折騰一通,怕也沒幾天活頭了。”

“好。”洪隊點頭,“用不用再加點人手?這家醫院安全嗎?”

“……”電話那邊無語片刻,“不是,哥們兒,淩晨兩點了你這唱哪出呢?您當演007呢還帶過來暗殺的?”

洪隊扶額嘆氣:“也是,主要是這事兒這麽多年沒著落,突然一下子這麽順利解決,有點放心不下,總感覺後面還有什麽等著玩個大的……哎呦,呸呸呸!”

“趕緊呸!”那邊笑罵,“還他媽順利呢,這都幾十年了,您老去問問聞海,當初他來緝毒局遇上的就是歹爺,那會兒兩邊都不要命地打,打到最後還是根毛都沒抓住,這次再不把人收網,聞海那孫子估計一槍就開自己腦袋上了。”

“嗯……聽起來像是他會幹出來的事。”

“怎麽了?”那邊聽出了他語氣的不對勁兒,“你們不會還沒告訴聞海歹爺已經抓住了吧?”

“還沒有,他師父擔心他情緒不穩定,說再緩幾天告訴他。”

“這有什麽會不穩定的,這他媽就是該普天同慶的事啊!”

“再說吧。”洪隊又看了眼聞海離開的方向,確認沒有人後,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遍:“務必把人看好,這會兒了可絕對不能出岔子。”

“放心吧您老……”

聽著洪隊的聲音,躲在走廊拐角的聞海掐滅了手裏的煙,這次他沒用慣用的兩根手指,無名指的指尖被燙得血肉模糊,幾乎冒出焦糊的肉香,他疼得渾身抖了一下,這才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若無其事地和加完班回家的同事打招呼,看了眼手機,也準備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他就著十幾分鐘的路程編排了一肚子服軟的話,怎麽膩歪怎麽惡心怎麽來,最後把他自己逼出一身雞皮疙瘩,發出去給柏雲旗的短信還是那半死不活的模樣。坐在沙發上,聞海自己和自己生氣,心說媽的我慫個屁,我他媽都這麽不是東西,給人服軟道個歉有什麽拉不下臉來的?

陰著臉打了一個多小時游戲,他憋著勁兒不升級裝備不加技能點,被十幾個敵軍活活削死七八回,最後好不容易打過了,屏幕一卡一黑,再重啟後竟他媽給他回檔了!

好不容易發洩出來的滿肚子邪火也一並跟著回了檔,聞海看了眼還是空無一物的手機屏幕,給人打了兩遍電話還是關機後,頭發是徹底要被燒著了,把手柄往地上一摔罵了聲“操”,順手就把那個字就給某個欠揍的小兔崽子發了過去。

也就是同一時間,市三院的高級病房中,病床上茍延殘喘的老人悄然停止了呼吸,心電圖微微起伏幾下,最終畫出一條筆直的橫線。

“滴——”

剛睡下的聞海莫名驚醒,窗戶沒有關緊,能聽見風聲獵獵,他忽然心慌,像是有東西走到了萬劫不覆的盡頭。

郵差的第二聲門鈴,終究是響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的評論和投雷,這篇文寫到現在的最終目標大概是安利《郵差總按兩次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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