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管事(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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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左稍打點方向……對……再左點, 掛倒擋……行了。”聞海把視線從小區停車場裏的遍地狼藉收回來,“水平可以啊,這片地兒我剛學會開車那會兒都不敢往裏開。”

柏雲旗小心打量著兩側的後視鏡, 生怕開車門的時候蹭到一旁的車,確認無事松了口氣,解下安全帶:“差遠了,沒您指揮著,我剛進門就得撞了。”

這片明晃晃掛著“機動車停車位”牌子的空地中央,竟然停著一排自行車,款式從兒童四輪車到舊式破二八, 不一而足, 最顯眼的還是輛噴塗成明黃色大黃蜂花紋的山地車, 兩個雨棚支在路中央,下面堆著小山似的破紙箱和塑料瓶,山巒疊嶂中, 簇擁著一堆烏黑發亮的蜂窩煤。

還有不少愛狗人士把這片場地當成了遛彎場, 不遠處有兩只泰迪正倚著車輪妖精打架, 要不是聞海一進停車場就喊了聲“快剎車”, 碾平了也只有個巴掌大的吉娃娃就得橫躺在這輛車輪胎下面了。

“業主找物業投訴好幾次了。”聞海拾起腳邊的易拉罐, 反手投進垃圾桶, “野火燒不盡啊……你再看那袋子油麥菜你也得吃,別想著偷扔了。”

柏雲旗認命地拎著塑料袋,依照聞海對油麥菜的執念,自己恐怕得和這綠油油的玩意兒相愛相殺一輩子。

停車場離單元樓門口有段不遠不近的路,對柏雲旗來說, 從學校回來時就是遠的, 一步就是一天一夜;每天和聞海一起下班就是近的, 十步都說不完一句話,一路走完想說的事還剩了個尾巴。

“……然後我們今天下午就一直在洗玻璃。”柏雲旗的手指上還殘留著紅色的油漆,“剛把‘還我兒命來’的前兩個字擦幹凈,劉院長被打怕了不敢出門,隔著門板說您兒子的死刑是經過最高檢覆核什麽的,那個人就一邊往他辦公室門板上潑油漆一邊罵,來了幾個保安都被潑了一身油漆,我們都不知道他從哪兒掏出那麽多桶的。”

“那老劉的門怎麽辦?”

“拆了。”柏雲旗說,“我下班的時候看見正在裝新門。”

聞海笑得不行,“之前也有人去過我們辦公室,哭著說要見方隊長,那人以為死刑是由刑偵隊執行的,讓我們讓他哥哥走得不要太痛苦,方隊長就說姑娘,我四十多歲的人了雞都不敢殺,你看看我們這圈人誰像是敢動手槍斃人的……”

柏雲旗不假思索:“您啊。”

聞海清了下嗓子,不吭聲了。

“……”柏雲旗楞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樂不可支地問:“最後呢?”

“她問我,我哥哥會很痛嗎?槍斃一槍沒死怎麽辦?我說現在都是註射死刑,他就跟睡過去的一樣,沒事的。”聞海的表情寫滿了無辜,“然後她就哭著走了。”

柏雲旗表情覆雜,欲言又止。

“想什麽呢?”聞海挑眉。

“不知道是先該同情那個女的,還是先感動一下”柏雲旗看樣子是在認真考慮,“要不我還是先嘲笑您吧。”

聞海同志在此刻下定決心,終於邁出了暴力鎮壓的第一步。

被逼到墻角的柏雲旗連忙求饒:“哎呦,我錯了我錯了……”他手剛剛擡起一半,餘光瞥見幾步遠的單元樓口飄然走出一抹倩影,頓時刺骨的寒意直竄頭頂,目露恐懼地退了半步,僵在了原地。

聞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女人向兩人婀娜而來,甚至還向他揮了揮手。

那是個很美的女人——並不是端莊、優雅、高貴、明艷、性感等等這些形容詞,沒有什麽氣質烘托,也沒有珠光寶氣的粉飾雕琢,不帶親切感,也毫無侵略性,就是美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您就是聞海吧?”女人的舉止端端大方,淺笑著伸出手,“這麽長時間……”

聞海側身一避,連個眼神都沒多在女人的臉上停留,徑直拉起柏雲旗的手,說:“走吧。”

女人笑容不變:“我今天是有事找您的。”

“公事先打110報警,級別夠了我才會管。”聞海不著痕跡地又避開女人半步,“我和您,應該不存在什麽私事。”

女人嘴角原本柔和的笑意倏忽間變成了嘲諷的冷笑,偏頭看了眼被聞海半擋在身後的柏雲旗,右手伸向了左肩挎著的手提包。

像這種對面站著的人突然把手伸進背包或者伸進外套裏的情況,血淋淋的教訓告訴許多職業的人——要不先發制人,要不拔腿就跑。

聞海面對一個比他低了半個頭的女人,身後還護著柏雲旗,當然是不能掉頭就跑的,十分無奈地閉了下眼,擡手就要去抓女人的纖細的手腕……

結果柏雲旗出手比他還快,上前一步摁住了女人的右手,語氣算得上是低三下氣的懇求道:“媽,您……”

女人擡起左手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了過去,“滾開!”

那一巴掌不僅力道重得聞海心裏跟著一顫,還在柏雲旗臉上抓出三道血口子。

雖然早就做好了挨打的準備,但柏雲旗耳邊還是“嗡——”的一聲,額角的冷汗順著傷口流下,在刺痛中又摻雜了絲血腥味。

看柏雲旗還不肯放手,女人沒打過癮似的,反手又是一耳光。

血痕又多了一道。

第三下,女人的手剛剛揚起,身體卻順著被緊緊抓住的右手向前踉蹌幾步,整個人被甩在了墻上。她驚愕地擡起眼,只見柏雲旗的目光兇惡得幾乎帶著血光,抓著她手腕的手猛然收緊,關節輕輕一響。

“啊!”女人忍不住痛呼出聲。

“小旗!”聞海微妙地停頓幾秒後,補充道:“……這兒有監控。”

“……”

“……”

柏雲旗松開女人的手,眼中殺意仍在,轉過頭卻是一副哭笑不得又不可置信的模樣,“您可真是太會勸架了。”

聞海擡擡下巴,指著墻角的攝像頭。

女人狼狽地活動著手腕,從包裏抽出一個文件袋扔在地上,冷聲道:“我可是來幫你們的,現在天不怕地不怕,以後有你們哭的時候!”

“舒涵薇女士,來找人談事就要有找人談事的規矩。”聞海走過去俯身拾起地上的文件夾,把它重新塞給舒涵薇,舒涵薇抱著胳膊後退幾步不肯收下,他毫不在意地又把它扔了回去,“您來找我幫忙,總該明白我家裏現在是誰在管事,您把管事的都得罪了,和我說有什麽用?我可惹不起他。”

柏雲旗一楞,迅速低下頭強忍著沒笑出聲。

“天還沒黑,我就不送您了。”聞海微微點頭,“您慢走。”

舒涵薇尖銳的眼神從兩人身上刮過,“聞隊長還真是公私分明,因為有些人差點把工作都丟了,還能和那個人的兒子搞在一起……”她纖細的手指遠遠一指柏雲旗,笑聲悅耳又鋒利,“那姓柏的小雜種,你以為你現在像個人樣就厲害了,你不也是靠賣給男人才走到今天的,別管叫我媽,我生不出你這麽惡心的玩意兒。”

說完她戴上墨鏡,俯身拾起文件袋,背影優雅地快步離去。

“我……”柏雲旗一見聞海目光森森地轉過來,先給自己列出來了幾條罪狀,又想到剛剛失控的樣子,當下就更慫了,“那個……”

聞海撿起掉在地上的油麥菜,心疼地看了眼被踩蔫的葉子,說:“回去吧。”

柏雲旗害怕地縮了下脖子,像是又回到了幾年前剛來時的模樣。

“走了。”聞海抓住他的手,“什麽事都回家再說。”

舒涵薇那倆耳光也是用了洪荒之力,還沒到家門口的時候,柏雲旗的右臉就腫了起來,還有點點紫色的淤血。聞海進了家門先去廚房裏拿冰袋,掂在手裏嫌太冷,又去找了條竹纖維的毛巾把冰袋裹住遞給柏雲旗。

“謝……呃……”柏雲旗訥訥地接過去貼在臉上,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聞海扶著他的手把冰袋往上擡了點,“疼得厲害嗎?”

柏雲旗垂下眼搖搖頭。

聞海“嗯”了一聲,探過身去拿煙盒,手指挨到打火機時又縮了回去,向後倒在了沙發裏,像是平常無聊發呆的模樣。

“我一直不知道她叫什麽。”柏雲旗突然道,“所以剛剛沒辦法,只能喊她……”

聞海有些詫異:“你不知道?”

“我姥姥不和我提她,我也不敢問,學校填表填資料我都是填父母已故,隨便編了兩個名字。”柏雲旗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高三那年我倆就見了幾天的面,她也沒告訴我她叫什麽,就帶我買了一堆東西,然後就去柏……嗯,就去向柏康要錢,柏康也沒叫過她名字……”

他低低笑了聲,“原來叫舒涵薇……還挺好聽的,怎麽寫?”

聞海嗓音低緩,怕驚擾到他一樣,“舒緩的舒,內涵的涵,薔薇的薇……我是之前聽柏桐安說的。”

“嗯,舒涵薇。”柏雲旗點點頭,又笑了,“其實我最開始是準備喊大媽的,真喊出來估計就不止兩巴掌了。”

聞海輕笑:“那是該打。”

柏雲旗說:“她找您肯定是想讓您對付柏康,前幾年柏康給她的錢估計都被她花完了。”

“我哪兒有能耐去對付柏康。”聞海伸長胳膊把人往懷裏一撈,“不過我看她那樣是不是也不打算巴結你了?”

柏雲旗猶豫了一會兒,“當年柏康是這樣說的,如果舒涵薇同意把我帶去做親子鑒定證明我是他的孩子,那他每年會給我和她一筆生活費,如果她不同意,那他就一次性給她……多少萬來著,那會兒我沒聽清,從此他就和我倆沒有任何關系了。”

“……”

“結果舒涵薇不同意做鑒定,拿完錢就把我扔他家門口自己跑了了……好像還給老爺子打了電話,柏康快氣瘋了,讓他那幾個保鏢……”柏雲旗猛然停住了話頭,直接跳到了結論:“所以舒涵薇要再去找柏康要錢,把我帶過去只有再被保鏢打出去的下場。”

聞海的指尖在柏雲旗光潔的腦門上彈鋼琴般點了幾下,思索道:“那找我我能幹什麽……幫你倆把柏康打一頓?”

柏雲旗有個神奇的體質——平常不怕疼不怕癢,銅皮鐵骨般無所畏懼……一被聞海碰,碰哪裏哪裏就是敏感帶,這次連骨頭上面就是皮的腦門兒都沒幸免於難,又酥又麻的感覺搞得他脊梁骨都軟了。正是說正事的時候,他如同抓緊最後一絲理智般抓住聞海還在作妖的手,說:“那個文件夾裏不是她想讓您幫她辦的事就是咱倆在一起的照片……我現在對她的作用估計就是用來威脅您了。”

聞海的手被柏雲旗用力握著,與其說是不讓他亂動,不如說是在惶惑地試探和確認,兩人掌心相貼,倒也分不清是誰的冷汗了。

柏雲旗不僅太過聰明,在有些事上還有非比尋常人的洞察力和直覺,聞海雖然不知道舒涵薇是怎麽得知自己年初被停職的幕後始作俑者是柏康,但他是絕對沒向任何人明確提過的。然而在樓道口舒涵薇提起這件事時,柏雲旗臉上也只不過是閃過了一絲愧疚和不安,卻完全沒有驚訝,明顯是早有所料。

聞海仔細回想,柏雲旗唯一可能接觸到這件事的機會就是那次自己躺在沙發睡著,忘記把幾張報紙和地圖收起來的時候,而那個人就憑著那點線索,和他那幾句用狂草寫的完全意識流的分析以及一個“柏”字明白了一切……還不忘把文件夾蓋上去來降低自己的警惕。

看把他牛逼的,聞海心想,這小崽子以後到底會長成一個什麽樣的人?

“哦呦,那她還真是厲害了。”他放開柏雲旗的手,輕輕蓋住那人直直盯著自己的眼睛,“威脅就威脅吧,反正我已經賣給你了,你不打算退貨那我也只能認了。”

柏雲旗演技浮誇地驚訝道:“那我現在是家裏管事的了?”

“不然呢?”

“那今天咱能不吃油麥菜嗎?”

“不行。”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入V,有倒v章節,各位父老鄉親捧個場,油麥菜最近漲價了。

開個玩笑,感謝各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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