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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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 四個人在客廳裏聊天,大部分時候是柏雲旗一個人在應付柏桐安夫妻倆的各種盤問,也不是什麽為難的問題, 多數還是大學期間的衣食住行和專業學習,偶爾會打趣幾句聞海。

被打趣的人習以為常地坐在最角落的沙發看書,書名叫《如何處理仇人的骨灰》,手裏端著一杯泛著盈盈綠光的茶杯,他擡頭看了眼正在和柏雲旗聊股票的柏桐安,在對方膽戰心驚的眼神下把茶杯裏的東西一飲而盡,“咣當”放在茶幾上, 說:“還有嗎?再給我倒一杯。”

茶杯裏泡的是柏老爺子送來的苦丁, 柏桐安小時候偷喝這東西被整出了心理陰影, 供在家裏無福消受,只有聞海每次過來才捏著鼻子把那杯瑩綠色的東西遞過去,五體投地地盯著那人面不改色地一杯連著一杯喝。

其實聞海也不愛喝苦丁, 他比柏桐安還怕苦, 他只是喜歡刺激性的東西, 就和聽搖滾和用手撚煙頭一樣, 吵得他耳鳴發作, 手裏燙出血泡才是好的, 至少能告訴他人類該學會痛苦,畢竟“麻木不仁”多數時候不是個好詞。

那苦味一直留在他嘴裏,回到家後用薄荷牙膏都遮不住,刷牙時漱口的水莫名發甜,聞海忍不住咽了一口, 然後拐進廚房倒了滿滿一杯涼白開。

端著杯子進了臥室, 聞海發現半邊床已經被占了——柏雲旗抱著自己的枕頭和被子來投宿, 十分講道理地只在那張一米五的床占據了二分之一不到的位置。他今天因為聞海開車不能喝酒,被推出去和辛馨柏桐安兩個天天酒場廝殺的拼酒,好在今天喝的是紅酒而且辛魔王有孕在身只喝了半杯,不然哪兒還能這麽悠閑地過來“雀占鳩巢”,睡得如此心安理得。

感覺到身邊有人躺下了,柏雲旗隔著兩層被子擠了過來,卷煎餅似的把聞海從後面攬住了,鼻子動了動,輕笑著,“都是苦味。”

聞海翻過身,兩人幾近鼻尖挨著鼻尖,“鼻子挺靈。”

柏雲旗微醺中皺了下鼻子,“更苦了。”

“檸檬水,剪短發,沒噴香水……”聞海一手撫上柏雲旗的額頭,“你是不是提前看出來小馨懷孕了?”

柏雲旗睜開眼,露出一個混合著狡猾和失望的笑:“我裝驚喜裝得不像嗎?”

聞海原本想說句“要不你畢業了過來跟我幹刑偵算了”的玩笑話,驀然想起了廚房裏和柏桐安說的那些話,心口一空,什麽都沒了,輕聲說:“睡吧。”

柏雲旗去吻他,紅酒味牙膏味還有苦丁茶發澀的苦,最後奇異地泛出了清甜,聞海空練了一身近身搏鬥的本事,永遠都只能短暫地占口舌便宜……雖然現在這口舌便宜也占不了多少了,一口氣沒喘上來就徹底落了隊。柏雲旗到底是個血氣方剛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平時再怎麽怕聞海到這個時候都得打個大折扣,那個吻不激烈,也稱不上溫柔,雖然毫無章法和技術,卻全是剖開了胸膛的愛意和情動,甚至帶了點至死方休的孤絕。

一顆血淋淋的真心帶著鮮活的溫度被捧到了聞海面前,沈重得他幾乎拿不住。

睡衣扣子被解開了兩個後,聞海驟然從意亂情迷中清醒過來,連剛剛氣喘籲籲的樣子都被迅速藏在了一個深呼吸後。他和死死皺著眉的柏雲旗僵持著,正經話已經掉出了嘴,又被他用咳嗽拾了回去,玩笑道:“柏桐安讓你好好加油,你就準備現在付諸實踐了?”

要不是面前的人是聞海,柏雲旗是真的連殺人的心都有了。感覺到暴戾和殺意四起的他先被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手被聞海攥著,簡直要兜頭抽自己幾個耳光。他用力抽回手,不自覺地把手心的汗往被套上蹭,蹭到一半發覺不對,又訕訕把手垂了下去,和聞海相顧無言。

他終究還是給了自己和聞海一個臺階下,笑了一聲,雖然笑聲微微發苦,但總體還是歡快的,手在眉心揉了揉,用尋常撒嬌抱怨的語氣說:“可能是喝酒了……我還是去書房睡吧。”

說著他抓過自己的被子,伸長胳膊撈過枕頭,還沒忘把淩亂的睡衣整好,轉身就要下床。

聞海終於放任下意識反應左右了自己一回——他一把抓住柏雲旗的後領子,把人整個掀翻在了床上。陡然的變故把柏雲旗嚇傻了,原本夾著的被子掉在了地上,手裏還抱著個枕頭,惶惑地瞪大眼睛,在床上半撐起身子直直對上了聞海稱得上兇狠的目光。

“你記不記得那年也是這樣?”聞海用胳膊抵著他的胸口,“你就這麽走出去,然後給我留了一地爛攤子。”

柏雲旗掙紮了一下,勉強道:“我……我沒有……對、對不……”

“你道什麽歉?!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聞海低喝,“把頭擡起來!你欠我什麽了這麽怕我?!”

過了半晌,柏雲旗小聲又委屈地說:“我欠了啊。”

“……”聞海頓時沒了脾氣,心說我他媽遲早找到你那破賬本把它給撕了。

柏雲旗還是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你說你今年多大來著?”聞海突然問道,“二十二了是不是?”

“……啊。”柏雲旗呆呆地應了聲,不明白聞海為什麽在這個當口提這茬。

“到合法婚齡了啊,小崽子。”聞海拍了下他的臉,“那有些事還是你來決定吧,不過做了就別後悔。”

“不後悔!”柏雲旗賭咒發誓似的語氣堅定,“不管怎麽樣我都不後悔!”

聞海一楞,戲謔的笑意緩緩蔓延至眼角眉梢,他眉毛一擡,狀似好奇地說:“不管怎麽樣?我可還沒怎麽樣呢。”

事實勝於雄辯,英勇無畏的柏雲旗把枕頭往身旁一丟,抓住聞海的衣領就撲了過去,聞海順勢壓住他的肩膀,直直把人摁在了床頭板上。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的胳膊還是腿一掃,床頭櫃上的玻璃杯“鐺鐺”兩聲左右搖晃幾下,“啪嚓”來了個自由落體,晶瑩的玻璃碴四濺,散碎一地。

柏雲旗聽見了聲響,在喘息間說:“杯子……小心碎玻璃……”

聞海隨手把枕頭朝聲源扔了過去,擡手捂住了那人的眼睛:“別管它。”

……

感覺到自己的睡衣被拉扯著,聞海轉過身,把柏雲旗裸露在外的胳膊蓋進被子,摸了下他的頭,說:“你繼續睡,我去上班。”

柏雲旗像個成了精的手抓餅一樣裹著被子滾了過來,頭挨著坐在床邊的聞海,還半夢半醒的,嗓音沙啞地說:“我也去上班,今天要陪律師出庭。”

“……”聞海一拍他腦袋,“你他媽要出庭晚上還……”

他一下子卡了殼,意識到這種事著實不能全部歸責在一人身上,低頭看見腳下躺著個紮著玻璃渣還滿是水漬的枕頭,低低嘆了聲氣,起身去拿掃帚。

等聞海出了臥室,柏雲旗倏地睜開眼,探頭確認人不在後,在床上橫著打了兩個滾又豎著打了兩個滾,一頭撞上床頭櫃後,才揉著腦袋停了下來,結果一擡眼又笑出了聲。

床頭櫃擺著瓶大寶和一盒拆了封的安全套,柏雲旗看了眼撕下的塑料紙,不出所料發現了一個防艾的標志——他們學校每學期都有這方面的宣講活動外加發放“安全用品”,大一大二時宿舍四個人的份都留給了許裕,這學期他和小白的照例給了許裕,高博文卻自己留著了,因此還被攛掇著請了一頓飯。

要不下學期的我也自己留著?柏雲旗趴在床上想。

“想要去找樓下那個大爺拿。”聞海拎著掃帚簸箕走進來,“小區防艾宣傳的時候他拿走了一大盒。”

柏雲旗驚了:“樓下那位快八十了吧?“

“用不用我去幫你問問秘方?”聞海看柏雲旗在抽屜裏找來找去,耳朵尖充血的紅,忍不住道:“哎,別亂翻了。”

剛下手就尋到寶貝的柏雲旗盯著另一盒沒拆封的生產日期,驚訝道:“這是四年前的吧?哎,那會兒……”

“也是防艾宣傳給的。”聞海搶先解釋道,“抽屜裏還有前年和去年的……沒拆封。”

“那會兒您不單身嗎,為什麽要給您這個?”

“因為我看上去是個性功能正常的男性?”

“……”

“或者是因為遇到宣傳的時候我跟在你後面。”

呆滯了幾秒後,柏雲旗如遭雷殛,脫口道:“哦——那次!”

那時候是他剛來聞海家一個多月,兩人不算生疏也沒太熟悉,從小區對面的超市買完東西一前一後地走回家,自己走路步速快還不擡頭,隱約是聽見有人給自己說話,回頭看見身後拉了個紅幅,擺了排防艾宣傳畫和標語,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女孩正在和聞海說話,聞海的臉色先是不耐煩和莫名其妙,隨後突然有些尷尬地朝自己看了過來。

以為自己犯了什麽事的柏雲旗進家門前都心驚膽戰,直到正在關門的聞海問了他一句“你有女朋友嗎”的時候,就徹底給嚇跪了。

“沒、沒有。”

“哦,沒事。”聞海表情覆雜,“我隨便問問。”

……

“所以您那會兒是……”

“不是。”

“我還沒說完。”

“反正不是。”

柏雲旗抱著胳膊,“我是想說您那會兒是不是想把那盒東西給我,讓我做好……”他伸出手指打了個引號,“安全措施。”

“美得你,那會兒你才多大就敢拐小姑娘上床?”聞海暗暗松了口氣,說:“我真是隨便問問。”

柏雲旗把頭蒙在被子裏哈哈大笑,甭管是不是真的,反正他自己猜到的真相能讓他樂半輩子。

鑒於昨晚那一系列的荒唐事,柏同學如今……起碼是在近三天內,是真的處於罵不得、打不得、凡事都得順著他來的階段,聞海現在連根頭發都舍不得讓他多掉,聽到這喪心病狂的笑聲,只能默不作聲地清掃著地上的碎玻璃渣。

玻璃片相撞和摩擦地板的聲音竟然還有點悅耳,柏雲旗避著碎玻璃光腳踩上地板,探頭探腦地說:“我拖鞋呢?”

聞海還在和玻璃渣子纏鬥,隨口說:“冰箱那裏。”

穿上拖鞋,柏雲旗順手打開了那個小冰箱,嘆道:“這怎麽還是只有蘇打水和冰啤酒?您晚上都不餓嗎?”

“餓了去廚——”聞海擡起頭看向柏雲旗,“‘還是只有?’……還是?你什麽時候還開過我冰箱?”

自知失言的柏雲旗迅速裝傻充楞,一臉“風太大我沒聽清”地轉過身,端著人畜無害的微笑穿衣服。上衣倒是都還好,穿褲子的時候他懶得坐下,依著平時的習慣單腳站著一跳一跳地往上提,剛跳第一下就表情一僵,硬扛著沒叫出聲,隨之泰然自若地坐到了床邊,慢吞吞地整理著褲腿。

圍觀了全過程的聞海表情微妙,眼看著柏雲旗後背的肌肉線條驟然繃緊後,陪小心地問道:“還好?”

柏雲旗沒理他,看似動作流暢自然地穿好褲子,路過聞海身邊時,慢慢把臉湊了過去,隨著對方往後側身瞥見了那人睡衣領口下一片“姹紫嫣紅”,那點不適頓時都成了心花怒放的助燃劑,炸得他自己在天上飛……但他還是十分誠懇地說:“要不您有空還是加強一下理論學習?”

“我他媽——”

聞海把手裏的掃帚往上一送,木棍還沒往柏雲旗的方向斜過去,剛剛還一頭冷汗的人飛快地抓住他的衣領在額頭上落下一吻,搖著尾巴溜之大吉。

“……早飯在鍋裏。”聞海有氣無力地接了下半句。

“看見了。”

把掃帚往地上一扔,聞海擡起指尖在額頭上點了點,轉手去掛在衣帽架上襯衣。等他一脫T恤,立刻就明白了剛剛那位在傻樂什麽,再偏過頭看見肩膀上那個快見了血的牙印……

“一失足千古恨啊。”他仰頭打著領帶,寬邊繞過窄邊時又輕輕笑了一聲,“恨就恨吧。”

不過又過了幾天,被要求“加強理論學習”的人就成了柏雲旗。當然,這也都是後話了,畢竟別說是理論學習,兩人的“實踐”時間眼看著也寥寥無幾,原因很簡單——有人要開學了。

柏雲旗簡直不敢相信老天爺會對自己如此殘忍,但航空公司前一天發來通知避免誤機的短信是真的,打包好的行李是真的,陸續到校的同學發的朋友圈是真的……連聞海的幸災樂禍也是真的。

“我爭取在你不在這段時間加強一下理論學習,你也爭取再進一步。”聞海把登機牌遞過去,臉上寫滿和善的微笑,“學習很重要啊。”

柏桐安不明所以:“學習什麽?”

聞海:“你讓他好好加油的事。”

滿嘴跑火車的柏桐安早就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不解地問:“我讓他加油什麽了?學英語?”

“唔,差不多。”聞海點點頭,“反正都是與人交流的方式。”

柏桐安:“啊?”

柏雲旗:“……”

作者有話要說:

開車啦——!

感謝各位。

PS.聞哥看的那本書很好玩,是本散文雜文集,推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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