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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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即將落地時, 柏雲旗輕輕推醒了頭靠著舷窗睡著的聞海。在飛機降落的巨大轟鳴聲中,那人猛然驚醒,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兩秒後慢慢松開了手,掐了下自己的鼻梁,含糊道:“抱歉……”

柏雲旗的手腕險些被攥出了淤血,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收了回去,把空乘之前發的礦泉水遞了過去。把腦海裏那些爆炸聲驅逐出去後,飛機也安全著陸了,聞海向外望了一眼, 笑了笑說:“上次過來還是你哥考上碩士那會兒了。”

柏桐安本科和聞海同城, 發憤圖強考研考上了京大, 後來因為在同城本地的創業研二就退學了,和家裏鬧過一陣子,聞海還陪著挨過頓罵……說起來自己是為什麽挨罵來著?是怪他沒管住柏桐安還是因為他也在那位的創業藍圖裏摻和了一腳來著?他也記不清了, 想起來都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作為不怎麽夠資格的師兄, 柏桐安盡職盡責地把路線、酒店甚至哪家路邊攤的麻辣燙好吃都在嘮叨了一遍, 當年他考研覆試時聞海來這裏陪過他, 自以為對那片地還算混了個眼熟, 沒想到還沒到十年, 四車道成了八車道,小花壇變成了噴泉池,連教學樓都換了模樣,曾經柏桐安去面試的行政樓斑駁的墻體上纏滿了青藤,明黃色的牌子插在前面——“施工重地, 閑人免進”, 四個校門開在不同的街區, 險些走錯了路。

從物流提貨點把郵寄過來的行李取出後,兩人按照學校提供的註冊流程先去了宿舍樓,低矮的單元樓門口擠滿了家長,各地的方言此起彼落,都在扯著嗓子喊宿管給鑰匙,倒是學生們紛紛拎著行李縮在角落,彼此對視間無奈而尷尬地笑一笑,有好交朋友的已經開始四處搭話了,說自己的家鄉,說自己的路程,說那些或真或假的故事,十□□的少年眼睛都是亮的,笑起來像太陽。

聞海和柏雲旗都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現在被擠在人群裏,聞海一手拎著行李袋一手攬住了柏雲旗的肩膀,生怕推搡的人群鬧出個踩踏事故,抱著紙箱子的柏雲旗後背緊緊貼在聞海身上,每隔幾秒就能聽見那人不耐煩的深呼吸聲,不由得笑了,偏過頭問:“您以前開學也這樣嗎?”

“公大的日用品和衣服都是統一配備的,不用拿這麽多東西。”聞海的聲音就在飄蕩他耳邊,柏雲旗能感受到身後的人輕笑時胸腔的共鳴,“而且我們一報完到就直接被裝上卡車拉軍營軍訓了,之前沒告訴通知這事,當時都嚇懵了。”

“您呢?”

“我大一沒參加軍訓,大二補訓的。”聞海迎上柏雲旗疑惑的眼神,一筆帶過的解釋道:“開學前和我爸打……吵架被揍了身上有傷,校醫院體檢後批準我延訓,怎麽著?也想我揍你一頓逃軍訓?”

柏雲旗的眼睛迅速掃過聞海小臂上的幾道傷疤,搖頭笑道:“那算了,還不如我現在就地躺倒被人踩幾腳。”

他正說著,人群突發騷動,多米諾骨牌似的倒下去一串人,聞海身邊的一個男孩好像被踩中了小腿,慘叫一聲朝他這邊摔了過來,連聞海都沒反應過來時,雙手被箱子占著的柏雲旗直接反方向用肩膀撞了過去,硬生生把差點倒在聞海身上的男生接住了。

宿管徹底抓狂,拿著擴音喇叭站上桌子高喊:“都去排隊!排隊!再不排隊今天就別領鑰匙了!去排隊!”

被柏雲旗撞回去的男生驚魂未定,還沒想清楚是該道謝還是該罵人,剛咽了口唾沫醞釀好感情,眼神陰沈的柏雲旗直接被聞海勾著肩膀拖了出去。

莫名心虛的柏雲旗一直到收拾完宿舍之後都沒怎麽敢說話,聞海從大學每周檢查內務開始養成了習慣,不僅把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從大到小的擺好,還強迫癥發作一定要和那床被子較勁。四人寢室已經來了兩個學生了,一個是本地的叫高博文,一個是鄰省的叫許裕,許裕之前和父母一起去參觀學校了,回來後他媽看見柏雲旗這邊的盛況,不住地說:“你看看人家收拾的啊,你這邋遢的……哎呦你看看你這床單,你再看看人家鋪的,我都給你說這四個角要壓好壓好,我說給你鋪你還不……”

許裕頭疼地喊:“哎呦,媽啊……”

高博文哈哈大笑,一擡頭發現自己那床單角也在外面翹著,趕緊趁人不註意擡手給掖了回去。

許裕的爸爸搭話道:“這兩位同學都是哪裏人啊?”

柏雲旗原以為他是在問自己和高博文,回答完後沒聽見別的動靜才發現許父正看著坐在桌子上低頭發短信的聞海,解釋道:“他是我哥,不是來……”

“哦哦,不好意思。”許父撓撓頭,“那你父母呢?我想著咱們要不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家長們也相互認識認識。”

許裕叫苦道:“爸你別操心這事了!哎,博文,你爸媽呢?”

“哦,他們剛走了,單位就在附近,沒請假。”高博文笑了笑,對許父說:“許叔叔,我爸媽這幾天單位比較忙,讓我轉告您等您們下次有空再來這邊他們請客,咱把全城的小吃都吃一回。”

許父爽朗大笑:“哎,我可沒這麽大飯量,小裕沒準可以。”

“……”剛和室友見面不到五分鐘,就被自家父母輪番埋汰出賣漏了底的許裕表示拒絕再與這個世界進行對話。

因為許裕的打岔,柏雲旗險險避開了有關父母的話題,許父似乎以為聞海也是學生或者只是個剛入社會的小青年,簡單寒暄後發現對方態度不冷不熱的,也沒什麽要深交的念頭了,拉著許裕說是要和哪個當地自己的老同學見一面就告了辭。高博文打了會兒游戲,接了個電話,應該是認識的同學來找他玩,和柏雲旗聊了幾句後也離開了,門鎖“哢噠”一聲輕響,宿舍裏就又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收拾得差不多了。”聞海把抹布掛在床架上晾好,轉身手指蹭過柏雲旗的臉,“先去洗個臉,滿臉都是灰。”

鬼使神差的,柏雲旗順著聞海的動作沒頭沒腦地吻了上去,一直把人推到了剛剛擦幹凈的書桌上面,聞海的手胡亂向後撐著桌子,不小心碰到了只裝了幾根筆的木質筆筒,塑料殼的中性筆滾了下去,在走廊嘈雜的人聲中連聲音都聽不到。

走廊上有人的搪瓷臉盆掉了地,“咣當”正好砸在宿舍門外面,柏雲旗下意識向門口看去,卻被聞海摁住了後腦勺,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那人眼底的每一根血絲都纖毫畢現。

兩人額頭相抵,聞海輕聲笑道:“你是今晚就睡宿舍,還是跟我去住賓館?”

柏雲旗感覺現在這個情況,要不就是樓下有人在敲大鼓扭秧歌,要不就是自己心臟蹦到耳朵裏了。

“操。”他心想,“人是怎麽呼吸的來著?”

賓館的房間提前訂的是雙人標間,聞海來機場之前都還在加班,幾天才睡了幾個小時,這會兒實在撐不住了,進了房間倒頭就睡。柏雲旗讓他先吃飯,連哄帶騙都叫不醒,哭笑不得地給那人蓋好被子,自己在自助餐廳草草吃了頓晚飯,天剛黑下來也就洗漱睡下了。

再醒來時,柏雲旗發現自己的手被聞海緊緊攥著,那人單膝跪坐在床邊,在昏暗的夜燈下看著他,見自己醒了,先連忙按住他的另一只手,半認真半玩笑地說:“這次可別打我了。”

柏雲旗用力眨了幾下眼,咽了口唾沫:“我做噩夢了?”

聞海撩開床上那人被冷汗浸濕的頭發,“沒事,繼續睡。”

“完了。”柏雲旗翻過身,擡眼看著聞海,“我以後的室友得煩死我。”

“沒事,你沒說夢話。”聞海倚在床頭,手指上的槍繭在柏雲旗的手背上觸感清晰,“我是起來喝水時發現你一直在哆嗦,想著可能是魘住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柏雲旗被困意和夢魘糾纏的大腦倏地理出了一絲清醒的頭緒,猛然坐起身,驚恐地問道:“您剛剛的意思是不是我之前打過您……做夢的時候。”

聞海被他突然起身的動作嚇了一跳,編瞎話的本事沒趕上趟,楞楞地和柏雲旗對視了片晌,才慢悠悠地說:“沒——沒有——”說完可能自己都不信,默默移開了視線。

柏雲旗隱隱猜到了真相:“是不是那次您生日……”

“睡覺睡覺……睡覺!”經過多次實踐,聞海在文明社會基礎上的交流溝通方面已然處於一敗塗地的地位,逼不得已的時候只得采取暴力鎮壓,把人摁在床上後順手關了本就昏暗的床頭燈,在一片黑暗中捂住了柏雲旗的眼睛,清晰地感受到柏雲旗的睫毛來回掃過自己的掌心,無奈地笑道:“別想了,快點睡。”

柏雲旗也輕笑出聲,笑聲在安靜空曠的房間裏尤為清亮,他擡起一只手抓住聞海的手腕,側身又讓開了半個床位,無聲表達了自己的要求。

聞海手腕被攥著,力道雖然不大,但不用力又掙不開……用力了他又舍不得,感覺簡直是被自己二百五了了一臉,外強中幹地說:“……少得寸進尺,老實睡覺。”

“好。”柏雲旗善解人意地點頭,“那您給我講講我是怎麽打您的,正好給我當睡前故事了。”

“……”

媽的,聞海憋屈得不行。我他媽明明是挨打的,到底在這兒心虛個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前面還有一章。

感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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