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五章

關燈
白老聽到林嶼提到鹽, 唬的一跳,嗓門飈高後又勉強壓下來,“鹽鐵皆為國之基礎, 專營專賣,你不會糊塗到打這個的主意吧?”

他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生怕林嶼回答一聲對啊。在民間,其實偷偷販賣私鹽的事情, 屢禁不絕, 在龐大的利潤面前,沒有人能夠保持初心。白老先生就怕林嶼年輕沈不住氣, 被利潤迷住眼睛,自己走了絕路。

“想什麽呢!我哪有那個膽子!”林嶼很想翻個白眼,他想賺錢但更愛腦袋,抓住販私鹽直接流放的好不?林嶼耐心解釋道:“我說的是鹽引,指的是把販賣鹽的權利轉化成票據,讓各大商隊先把緊缺的急需的物資送到玄州來, 然後換取應得的票據, 憑著票據兌換到官鹽, 然後再去販賣。有利潤可以賺取,再加上這是民間自發行為,反而比下令運送速度快得多。”

“為什麽?直接運送物資一樣可以賺錢, 這裏頭難道有什麽區別?”白老先生就是弄不懂, 為啥啊?

“嗯, 大概這就是順序的重要?比如同一個事實, 他失去了一條命但是保住全部家產, 以及他失去全部家產但是保住一條命, 後者聽起來就讓人舒服多了是不是?”林嶼慢慢解釋著, “還有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現在有權利販售鹽的商人,幾代人都把持這門生意,他們互相串聯勾結,掌握了定價權,焉知其餘的商人不眼紅不想分一杯羹呢?只要引進另外的商人,他們互相競爭起來,掌握主動的還是朝廷這邊吶!”

想要打破壟斷,自然要引進新的勢力,這是一個百試百靈的招數。

白老先生眨眨眼,若有所思,“引進其餘的商戶?怎麽引?”

“誰能拿到物美價廉的物資,誰就上唄!黑貓白貓,抓到老鼠才是好貓。”林嶼兩手一攤,老前輩說的很有道理啊。

“主意倒是不錯啊,就是不知道實施起來怎麽樣。”收回自己的呆楞,白老掩飾性的說著。

“哈!先生您想想,不去做那就百分百不會變,去做了至少還有一半的可能性會變好,對吧?為什麽不勇敢嘗試呢?再差還能差到哪兒去?”林嶼都有點搞不懂這麽直白的問題為什麽要想這麽久,難道白老還害怕失敗嗎?

白老被這麽一點撥,扶住額頭笑道:“真是老了老了,少了年輕人的一股銳氣。”想當初,他可是敢十五歲獨自上京城,自薦進入宰輔門下,怎麽現在如此瞻前顧後?

“你說的有理。”白老很快想通,既然自己缺了這股銳氣,他就去找有銳氣的人不就好了?這時,白老變的鄭重起來,“我有一事想要征求你的意見。”

酒瓶已經見底,林嶼試過沒倒出來,略帶著一點遲疑的說,“您講。”

“其實我交游廣闊,認識不少的人,相信你也看了出來。上次的占城稻暫且不提,船隊出發還沒尋到,可這次你出這個運鹽的主意,如此重要,如果我把主意遞上去,必定會嘉獎於你。我便提前問問你,想要什麽獎勵?”

“不過隨口一說,哪裏值得上什麽獎勵?再說也不是我想出來的,不過翻閱古籍後偶爾所得,當不起先生的誇獎。”林嶼正要推辭,也看出白老的認真,於是半開玩笑的說,“想要什麽都可以嗎?”

“盡我所能。”白老答的很謹慎。

林嶼怔了一會兒,“我想要的東西啊...數年前的一樁運糧案,先生您有人脈能夠查清真相嗎?”

白老翻閱記憶,終於從角落了翻出這麽一樁小的不能再小的案子,“這事?”

“是啊,為此翻案,先生能做到嗎?”林嶼同樣鄭重其事,“我只想要這個。”

白老沈吟後說到,“這個,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想必你還不知道這事背後的緣由。這樁案子其實很普通,但背後辦案的人不普通,他便是如今二皇子的岳丈,虞家家主,當初親自辦的鐵案,還憑著此案順利升遷,他如今還活躍著,想翻案就等於讓虞家主承認自己錯了,他怎麽肯?”

哪怕是為了面子,他們也會咬死不認的。

“哈!”

林嶼發生一聲輕嗤,可笑相當的可笑,為了對方昂貴的面子,就要讓無辜的人繼續受苦受累?

白老看著林嶼的面色,繼續說道:“如果這案子涉及到你親朋好友,討個特赦令也行,但翻案難度實在太高。”

林嶼吐出一口濁氣,真想直接來一句罷了,但考慮到還在褚州待著的周氏,硬生生把這口氣憋了回去,“先生可容我先考慮考慮?”

“當然,這本來也是屬於你的獎勵,當然隨你樂意。”白老按在林嶼肩頭,“酒多傷身,少喝點。”

“嗯。”林嶼嘴上答應的好好的,等白老一走,立馬去找小二又要了一壇酒,對月澆愁。

在褚州那邊,自從跟村長通過氣,在加上拿銀錢吊著後,周氏她們的情況改善許多,也稱得上安定。

只要全村人都加入同一個陣營並且獲得好處,其實村民也沒有那麽頭鐵非要去舉報。

但“能做一件事”跟“只能做一件事”是截然不同的,如果可以,林嶼當然想要把娘帶回自己身邊,讓她過上幾年舒心的日子,實際實惠跟面子實惠只能二選一時,又該如何選擇?

林嶼越想越是犯愁,一壇子酒下肚,很快帶著幾分醉意,趴在石桌上出神。

也在這個時候,木質樓梯咚咚咚響了幾下,有人急匆匆的踏著步子下來,站在屋檐下來回踱步,腳步十分沈重,似乎心情不愉。

來人在屋檐下站了一會兒,透過月色看到中庭裏喝的迷茫的林嶼,慢慢靠近,“怎麽留在這裏?夜裏降溫小心著涼。”

林嶼擡眼一看,原來是沈明玉,他勉強坐直整理儀態免得失禮,“是沈姑娘啊,吾在賞月。”說著舉起酒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哈,好詩啊好詩!李大大永遠的神!”

“李大大是誰?”

“李大大就是千古難見的詩仙!文能作詩,武能提劍斬妖魔,唰唰唰!”林嶼說著還比劃起來。

確認過眼神,是喝醉的人。沈明玉緊繃的嘴角略略放松,帶著幾分好笑,“這麽厲害的人嗎?詩也做的不錯。”

“對啊,李大大還能孤身上路,仗劍遠游,游歷便大半個國家,興之所至即可上路,多麽瀟灑自在。”林嶼極為羨慕這樣的人生,只可惜自己做不到。

“是啊,四處游歷多麽自由,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就不行了。”沈明玉被勾起了幾分愁緒,曾經她也是這樣的自在,隨著父親到處踏遍河山,見識過廣闊的風景。但很可惜,她是個女子,也到出嫁的年紀。

父母一直盡自己所能,讓她生活的舒適自由,但總歸抵不過世俗的壓力,終究要替她尋一個歸宿,而未來的歸宿能容忍她依舊這麽自由嗎?沈明玉不敢想這個問題。這些日子,父親到處走親訪友,也隱隱透出這個意思,讓後知後覺的沈明玉跟父母吵了一家,她這才負氣下樓來,心情也煩躁。

“你不行?為什麽不行?”林嶼想了想,“憑什麽不行!腿長在你身上,想走就走,誰還能捆著你?能夠堅持自己的理想,超酷的!”

雖然聽不懂酷是什麽意思,沈明玉卻能隱隱了解這是什麽含義。

“而且,前朝不是有女子,寫過一系列游記嗎?她最初是用山居客的筆名發行出版,被許多的人推崇膜拜,等到爆出她是女子,還不可置信,可見這些根本無關性別,只跟你敢不敢開始有關系,不做不可能成功,做了至少有一半機會。”林嶼從腦子裏翻出一個前人軼事,用做例子鼓勵沈明玉,咦,總覺得他今天一直在勸人呢?

“是嘛,謝謝你。”沈明玉突然道謝,“說得對,前任既有成功的例子,我為什麽不可以?”她好像想通了什麽,一下子豁然開朗,心情也舒暢許多。認真道謝後,她看了看林嶼,“需要我去喊人嗎?外面也挺涼的。”

“不了不了,我再待一會兒自己也能回去,用不上叫人。”林嶼擺手,他只是心情不太好,多吹吹風全當散心。

沈明玉點點頭,準備先回房間,走上二樓拐角,卻意外撞到了沈夫人,看樣子,沈夫人已經站了有一會兒。

看著自己不好意思偏頭的女兒,沈夫人常常的嘆氣,兒女都是債啊!不管長到多大歲數,總要為她操心擔憂。

“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沈夫人沒有責備沈明玉,讓沈明玉為自己的沖動更加羞愧。她只能撒嬌賣乖,哄的沈夫人露出笑顏。

送走女兒,沈夫人隔著柵欄望向樓下的人,心裏覺得女兒的心思實在難以揣摩,這到底算是有意思呢還是沒意思呢?真愁。

作者有話說:

偷偷出現一下,然後迅速跑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