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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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特別想要撕把一頓, 胡婆婆還是按捺住心裏的焦躁,他們假裝著什麽都不知道,連曼娘都被叮囑, 不能洩露一個字,那幾匹掉色布也被藏了起來。

林嶼起先也懷疑過過來做手工的婦人們,後來轉念一想又覺得跟她們沒關系,提前漿洗布料這個習慣她們都知道, 就是不知道看到掛在院中的布料也能明白過來, 如果是內賊,想必會提醒幕後黑手換一個更隱蔽的法子。

所以多半是外人幹的。

想來想去, 都沒找到誰能背後得利,胡婆婆只能先假裝不曉得,把手裏的絹花訂單做好,天大地大,交貨最大,對方使著壞想要延誤他們的訂單, 他們必定不能讓對方得逞。

可一想到有人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 那個感覺還是挺討厭的, 就跟趕不走的蒼蠅一樣,嗡嗡的惱人。

一連過了七八日,胡婆婆也沒有發覺任何可疑的地方, 甚至還給自己迎來一個麻煩。

那日林嶼剛好騎馬回家, 剛下馬就看到門前有個中年男人經過, 他疑惑的問:“生面孔?”

“對啊, 過來問路的。”希希從外面探出半個腦袋來, “說是來找胡婆婆的。”

“喔。”林嶼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胡婆婆無兒無女村裏人都曉得, 怎麽這時冒出個人來找她?有情況!

等他趕過去時,半柱香的功夫都沒到,中年男人已經被胡婆婆揮舞著掃帚趕了出來,一把高梁做的掃帚被舞動的虎虎生威,胡婆婆一婦當關萬人莫開,對著中年男人冷冷贈送一個字,“滾!”

“帶著你的臟東西,滾遠點!”

林嶼直接沖了過去,先把人護在背後,希希緊隨其後,有樣學樣的拿起門後的頂門棍,要打架,她也不怕!

胡婆婆還教過她刺繡,就等於是老師一樣的存在,現在當然要先站在老師這邊。

“是不是過來打秋風的親戚?”林嶼低聲問,畢竟胡婆婆賺了錢的事不是秘密,村子長的眼睛都曉得,只是不清楚到底多少錢。

胡婆婆咽下心頭一波一波的苦水,“......是。”

以前從來沒出現,現在又冒出來,跟打秋風的親戚也沒什麽區別。

林嶼緊緊的盯著對面的男人,“鬧事之前,最好認清楚自己在什麽地方。”他要是再敢做什麽多餘的動作,就別怪他喊人了。

中年男人默默的把地上的禮盒撿了起來,看起來分外的可憐。他垂頭喊了一聲娘,驚的林嶼連忙去看胡婆婆的神色。

我去,這是什麽驚天事件?!

胡婆婆不為所動,“你再叫那個女人做娘時,就再也不是我兒子,我們早就是陌生人。現在也用不上你來充什麽悔改和後悔。”

“我對你只有一個字想說,滾!”

“我惹了娘不高興,這就走。”中年男人收拾好地上的禮物,終於帶著禮物一步一回頭的走了。

林嶼有些尷尬,並不想摻和別人的家務事,尤其是這種一看就很覆雜很糾結的事情。可又涉及到自己關心的人,他說也不對不說也不對,所以幾次張了張嘴,一張能說會道的嘴開不了頭。

希希年紀小就沒那麽多顧忌,她很疑惑地擡頭:“婆婆的兒子?”

“啊...”胡婆婆的笑容裏透出難言的酸澀,“以前算是吧,十六年沒見過的兒子,還算嘛?”

十六年?!我去!就說怎麽從來沒見過。

“大概十六年前,我就跟他們鬧崩了,他們另外給自己找了娘,我也不會自討沒趣,於是找了我姐妹提過的地方,定居下來。”往事在心頭翻湧,一幕又一幕的,本來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現在看來,新仇舊恨全堆積到一起,從來沒有平息過。

胡婆婆是個繡娘,還是個很出色的繡娘,居住在州城裏,吃喝用度每一樣都要錢,包括以後孩子大了更需要錢。於是,她拼了命的工作賺錢,很快攢下不小的家業。只是給了金錢就沒有陪伴,她的兩個孩子難免會抱怨幾聲,說她沒有時間放在家裏。

她設想的很好,只要忙到四十歲,錢也攢夠了也有空閑,就該回歸家裏,不料,她的丈夫,孩子,一起被同一條巷子住著的寡婦奪走了……丈夫抱怨她的失職,而胡婆婆只想冷笑!好啊她回歸家庭,丈夫不會賺錢,大家一塊相親相愛的喝西北風去啊!那才叫整整齊齊一家人吶!

丈夫的改變算不上什麽,發出致命一擊的還是她的孩子,口口聲聲喊另外一個女人娘,還說她連孫子都不帶,一點都不上心。

他那時可不是什麽不懂事的年紀啊,連孫子都有了!

胡婆婆遭逢巨變打擊,在反覆的糾纏中徹底死了心,終於遁走,在新的地方開始生活。

酸楚的往事,歷歷在心頭,同時,她也在整理思路,好端端的怎麽她大兒子會找過來?想來想去,只有她昔日的織女姐妹有可能說漏嘴。或者是覺得她可憐,孤寡老人一個,正是上演合家歡戲曲的時候。

呵呵!

想到這裏,胡婆婆勉強用鎮定的表情說:“他們要是在上門糾纏,我還繼續打。”

“我哪裏是她們的娘,銀子才是,誰有銀子,叫的就歡實。”

這話林嶼沒法接,只能道:“婆婆順著自己的心意就好,只要自己痛快,怎麽做東西!”

希希突然插嘴:“婆婆應該接下他們求和的禮物啊!先出了氣再說!”她狀似不解:“現在是他們求和吧?盡心盡力,讓打狗不去攆雞不是應該的嗎?這點誠意都沒有,還算什麽求和?”她是不懂什麽覆雜的關系,但她知道大哥說的一句話,把糖衣吃掉,把炮彈打回去!

林嶼聽著希希振振有詞,感覺希希進化成版本2.0.,腦子相當好使啊!

噗嗤,胡婆婆笑了,“希希這麽個小人,說的還挺有道理,他不來還好,再來我一定把人折騰夠!”

“就是,讓他砍柴,挑水,掃地,搬櫃子!”希希認真舉例,在她的認知,這些都是相當辛苦的。

商量了一會兒折騰人的辦法,希希這才舍不得的離開。胡婆婆也說不用擔心,她一把年紀什麽沒見過。

“這世上原來還有這樣的兒子啊……”希希跟小大人一樣嘆氣,“娘就是娘,再怎麽也不會變,他好傻喔。”

“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也算物種多樣性了。”林嶼說道,“不管胡婆婆想要做什麽,原諒或者不原諒,只有她自己有資格做決定,我們不要隨意插手,也別到處說好嗎?”

“我嘴巴最緊,什麽都不會說的!”希希捂住自己的嘴。

一連三天,並沒有看到那個祈求寬恕的兒子,林嶼還以為他被打怕了。隨著天氣的變熱,蘑菇的生長也逐漸茂盛,產量穩定增加,林嶼當時正在跟弟妹聊天:“擴大銷路,去隔壁縣城推銷,你們有信心嗎?”

“當然有,必須的!”三人答應的格外爽快。

因為蘑菇算是鮮菜類,而本地市場已經飽和,只能向外拓展,也算是提前鋪路,打探行情。

正說著,希希悄悄溜了進來,進來當耳報神,說胡婆婆那邊有情況。中年男人不僅來了,還帶來兩個十來歲的孩子,一男一女。

林嶼了然,八成這是要打親情牌,利用隔輩親的特性來打動胡婆婆的,只要胡婆婆沒吃虧,他先裝作不知道。

本縣的飯館酒樓裏,突然就有大量的蘑菇上市,不論是清炒還是燉湯都很美味,一時之間吸引了大量的人過來品嘗。客戶這麽喜歡,酒樓當然要加大預訂量,務必保證想吃就能吃到。

尤其是,吃過的酸文人還會拽兩句酸詩,比如什麽采得山中鮮,奉於飯桌前,一時不食,思之欲狂等等,雖然詩很酸,但是念起來順口,無數人搖頭晃腦模仿念詩的樣子,蔚為潮流。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去臨縣推銷,幾乎不費什麽力氣,甚至是康平剛剛開口,酒樓的老板就忙不疊訂購。

好在產量穩定,能及時供應上。村長正琢磨要怎麽增加產量呢!他現在高興的很,因為人人都賺了錢,喜笑顏開的。

林嶼也正在清賬,突然聽到青樹哥歸來傳消息,說是縣令大人讓他明天去衙門一趟,林嶼並不遲疑,準備來到衙門裏。

衙門還是那副模樣,簡陋的院子中透出一股肅穆和威嚴,林嶼被衙役引到外書房留著喝茶,白縣令還在談事情。

突然內間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白縣令的高興幾乎溢於言表:“老弟啊,你可真會整些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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