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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禁忌的取舍,餘波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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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格蘭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霍格沃茨的病房,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床上;下午的陽光照著她的肚子,形成了一塊正方形的光,透過薄薄的毯子令她感到溫暖。記憶中她的上方應該有個簾子,也許圍著她的床拉上了,也許正打開著,外面是龐弗雷夫人的其餘領地:那些其他的病床,有的上面有人,有的是空的,雕成弧形的霍格沃茨石塊上面嵌著明亮的窗戶。

當赫敏睜開眼睛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了麥格教授的臉,坐在她的床左邊。弗立維教授不在,但是這是可以理解的。他一整個早上都在拘留室裏陪著她,銀色的烏鴉守護神一直防備著那只攝魂怪,而他嚴厲的小臉一直面對著那些傲羅。拉文克勞的院長真的已經在她的身上花費了太多時間,可能已經必須回去上課了,而不是在這裏守護一個已經定罪的殺人未遂的女兇手。

她感到非常非常惡心,而且她不覺得是魔藥造成的。赫敏很想接著哭,但是她的喉嚨很疼,她的眼睛還在灼痛,而她的精神只是非常疲倦。她沒辦法再哭,已經沒有流淚的力氣了。

“我的爸爸媽媽呢?” 赫敏對格蘭芬多的院長小聲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此刻面對他們似乎是世上最糟糕的事,比所有其他的事還糟;但她還是想見到他們。

麥格教授臉上的溫和神情變了,變形成了一個更加難過的表情。“我很抱歉,格蘭傑小姐。雖然不是一貫如此,但是我們在近年發現,最好不要把麻瓜出身的學生遭遇到的危險告訴他們的父母。如果你希望留在霍格沃茨,而不招致他們的反對的話,我建議你也對這件事保持沈默。”

“我沒有被開除嗎?” 女孩悄聲說道,“為我做的事?”

“沒有,” 麥格教授說道,“格蘭傑小姐…… 你當然已經聽見了…… 我希望你聽見波特先生說過,你是無辜的?”

“他只是那麽說說而已,” 她悶悶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好把我放出來。”

年長的女巫堅決地搖搖頭。“不是這樣的,格蘭傑小姐。波特先生相信你的記憶被修改過了,整個決鬥根本沒發生過。校長懷疑兇手使用了更加黑暗的魔法—— 他懷疑這個法術也許是經由你的手施展的,但卻不是出於你本人的意願。連斯內普教授都認為這件事完全不可思議,雖然他恐怕不能公開地說出來。他懷疑你被人下了麻瓜的藥。”

赫敏繼續心不在焉地看著面前的變形術教授;她知道自己剛剛聽見的事情很重要,但是她沒有力氣更新自己的想法了。

“你當然不相信吧?”麥格教授說道,“格蘭傑小姐,你可不能相信自己會選擇謀殺!”

“但是我——” 她的非凡的記憶再次幫她回放了整個過程,這是第一千遍了,德拉科·馬爾福是如何獰笑著告訴她,如果他不是累了的話,她決不可能勝過他,接著就證明了這一點,像一個決鬥家一樣靈活地在陳列獎品的櫃子之間跳來跳去,而她卻手忙腳亂地左支右絀,終於被一個惡咒打中,重重撞到墻上,臉頰上開始流血——然後——然後她——

“但是你記得做過這件事,” 年長的女巫說道,看著她的神色中顯出溫和的理解,“格蘭傑小姐,完全沒必要讓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承擔如此可怕的回憶。只要你開口,我會很樂意把這個記憶為你封存起來。

她的感覺就像有人把一杯熱水潑到了她的臉上。“什麽?”

麥格教授取出魔杖,手勢嫻熟而迅速,像伸出手指一樣自如。“我不能幫你完全消除這個記憶,格蘭傑小姐,” 變形術教授以慣常的精確語氣說道,“那裏面也許隱藏著重要的事實。但是有一種一忘皆空術是可逆的,我很樂意為你施展。”

赫敏瞪著面前的魔杖,在兩天中頭一次感到了一線希望。

讓這件事不要發生…… 她曾一次又一次地這樣希望,讓時間倒流,抹去那個可怕的,永遠永遠無法挽回的選擇。消除記憶做不到這一點,但是仍然是一種釋放……

她看著麥格教授溫和的臉。

“你真的覺得不是我做的?” 赫敏說道,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非常確定你決不會自願做這樣的事情。”

赫敏的雙手在毯子下面抓緊了床單。“哈利不覺得是我做的?”

“波特先生認為你的記憶完全是偽造的。我很理解他的觀點。”

赫敏的手指放松了床單,她剛剛坐起來了一半,現在又倒回到床上。

不。

她什麽也沒有說。

她醒過來,想起了頭天晚上發生的事,那就像——像——連她自己的腦海裏都找不到恰當的詞,能夠描述她當時的感覺。但她知道德拉科·馬爾福已經死了,而她什麽也沒說,沒有去找弗立維教授自首。她只是穿好衣服下去吃早飯,裝得若無其事,好不讓人發覺,而且她知道那是錯的,錯的,是非常非常可怕的錯誤,但是她是如此、如此地害怕——

即使哈利·波特是對的,即使和德拉科·馬爾福的決鬥是一個謊言,那個決定也是她本人做的。她不配忘記這一點,也不配被原諒。

如果她做了正確的事,馬上去找弗立維教授,也許就會——以某種方式有所幫助,也許大家就會看到她後悔了,哈利就不用花掉所有的錢去救她——

赫敏閉上眼睛,把眼睛閉得緊緊的,她不能再哭了。“我是個可怕的壞人,” 她用搖搖晃晃的聲音說道,“我差勁透了,一點也不英勇——”

麥格教授的聲音非常嚴厲,好像赫敏在她的變形術作業裏犯了一個極其糟糕的錯誤。“別傻了,格蘭傑小姐!對你做出這種事的人才是可怕的。至於英勇——好了,格蘭傑小姐,你早就聽過我對還不到十四歲的小女孩卷入到這類事情裏面有什麽意見,我就不多教訓你了。我只想說,你剛剛經歷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而你很堅強地撐過來了,任何像你這麽大的女巫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今天你可以想怎麽哭就怎麽哭。明天你要回去上課。”

赫敏這時明白了,麥格教授不能幫助她。她需要人來責備她,如果她不能被責備,就不能被寬恕,而麥格教授做不到這一點,她永遠不會對一個拉文克勞的小姑娘要求這麽多。

哈利·波特在這件事上也幫不了她的忙。

赫敏在病床上翻了個身,蜷成一團,背向著麥格教授。“求求你,” 她悄聲說道,“我想要——和校長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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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

赫敏·格蘭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阿不思·鄧布利多正俯身面向她的病床,蒼老的臉上憂心忡忡,看起來幾乎像是哭過了,只是那是不可能的;赫敏又因為讓他如此操心感到一陣痛苦的愧疚。

“米勒娃對我說,你想和我談話。” 年老的巫師說道。

“我——” 赫敏忽然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的喉嚨哽住了,只能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很——”

她的語氣一定以某種方式表達出了另外那個詞,那個她已經無法再說的詞。

“抱歉?” 鄧布利多問道,“為什麽,你為什麽要覺得抱歉呢?”

她要逼迫自己才能把話從喉嚨裏說出來。“你對哈利說過——他不該付錢——所以我不該——做麥格教授讓我做的事,我不該觸碰他的魔杖——”

“我親愛的,” 鄧布利多說道,“如果你沒有對波特家族宣誓效忠的話,哈利就會獨自去襲擊阿茲卡班,而且很有可能會贏。那個男孩也許很講究措詞,可是我還從沒見他撒過謊;而且大難不死的男孩擁有黑魔王永遠不知道的力量。他真會設法摧毀阿茲卡班的,哪怕以生命作為代價。” 老巫師的聲音更輕柔,更和藹了,“不,赫敏,你根本不必責怪自己。”

“我原本可以叫他不要那麽做。”

鄧布利多的眼睛微微閃亮了一下,隨即又被疲倦淹沒了。“真的嗎,格蘭傑小姐?也許你應該接替我的校長位置,因為我對頑固的孩子根本沒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哈利承諾過——” 她的聲音頓住了。要說出這可怕的真相,非常艱難。“哈利·波特承諾過我——如果我不同意—— 他就決不可以幫助我。”

一個停頓。赫敏意識到,在鄧布利多叫醒她以後,病房遠處的噪音就消失了,之前麥格教授在的時候原本是有的。從她躺在床上的地方只能看到天花板和一面墻上的窗戶頂端,但是在她的視野裏,所有東西的位置都沒有變過,如果周圍有聲音的話,反正她是聽不見。

“啊,” 鄧布利多說道。年老的巫師深深嘆了口氣。“這麽說來,那個男孩確實有可能會遵守承諾。”

“我應該——我本該——”

“自願去阿茲卡班?” 鄧布利多說道,“格蘭傑小姐,這已經超過了我對任何人可能作出的要求。”

“但是——” 赫敏吞咽了一下。她無法不註意到其中的漏洞,所有想要走進拉文克勞宿舍的畫像門的人都會迅速學到註意精確的措詞。“但是沒有超過你對自己的要求。”

“赫敏——” 年老的巫師開始說道。

“為什麽?” 赫敏說道,她的聲音似乎不受大腦控制了,“為什麽我不能勇敢一些?我曾經願意跑到攝魂怪面前——為了哈利——我是說,以前,在一月的時候——那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 為什麽被送去阿茲卡班的想法讓她完全崩潰了,為什麽她完全忘記了好人該做的事——

“我親愛的女孩,” 鄧布利多說道,半月形眼鏡後面的那雙藍眼睛顯示出他完全理解她的負疚。“我在霍格沃茨一年級的時候也不會比你做得更好。就像你對別人慈悲一樣,請你對自己也慈悲一些吧。”

“所以我確實做錯了。” 不知什麽緣故她需要這樣說,需要別人這麽告訴她,即使她已經知道了。

一個停頓。

“聽我說,年輕的拉文克勞,” 年老的巫師說道,“好好聽我說,因為我要告訴你一個真相。大多數做壞事的人都不認為他們是壞人;真的,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把自己看成故事裏的英雄。我曾經以為,世上最大的罪行是以更偉大的利益為名犯下的。我錯了。大錯特錯。世上有一種邪惡知道自己是邪惡的,並且全心全力地憎恨美德。它渴望毀壞一切美好的東西。”

赫敏在床上打了個寒戰,不知什麽緣故,當鄧布利多這麽說的時候,這一切顯得非常真實。

年老的巫師繼續說道,“你是世上美好的東西之一,赫敏·格蘭傑,所以那邪惡也憎恨你。如果你在這場審判中保持堅強的話,它就會更兇狠地打擊你,越來越狠,直到把你粉碎為止。不要以為英雄是堅不可摧的!我們只是比較不容易破碎而已,赫敏。”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巫師的眼神變得如此嚴峻,“當你已經接連很多個小時精疲力盡,當痛苦和死亡不是暫時的恐懼而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做英雄就沒有那麽容易了。如果我必須說出真相——那麽是的,在今天,我在面對阿茲卡班的時候不會動搖了。但是當我在霍格沃茨一年級的時候——我會從攝魂怪面前轉身逃走,而不是像你那樣勇敢面對,因為我父親死在阿茲卡班,我怕它們。記住這一點!那邪惡對你的攻擊足以打垮任何人,也包括我。只有哈利·波特擁有直面那種恐怖的能力,當他的力量完全長成的時候。”

赫敏的脖子擡不動了,沒辦法繼續看著這位年老的巫師;她把頭往後靠回了枕頭上,瞪著天花板,試圖理解剛才的話。

“為什麽?” 她的聲音又顫抖了,“為什麽會有人這樣邪惡?我不懂。”

“我也疑惑過,” 鄧布利多的聲音裏有一種深沈的悲傷,“我疑惑了三十年,可是我仍然無法理解。你和我永遠都不可能理解,赫敏·格蘭傑。但是至少現在我知道了,如果我們能和真正的邪惡對話,問它為什麽選擇邪惡的話,它會如何回答。它會說,為什麽不呢?”

她的心裏短暫地湧起了一股憤慨。“絕對有一百萬個理由不能這麽做!”

“說得對,” 鄧布利多說道,“一百萬個理由,而且還不止。你和我,我們永遠都會知道這些理由。如果你堅持要這麽說的話——那麽沒錯,赫敏,今天的審判把你打碎了。但是在破碎以後去做什麽——那也是身為英雄的一部分。而你是一個英雄,赫敏·格蘭傑,永遠都會是。”

她再次擡起頭,瞪著他。

年老的巫師從她的床邊站起來。他的銀胡子低了下去,鄧布利多莊重地向她鞠了一躬,離開了。

她繼續看著年老的巫師離開的地方。

這原本應該對她有些意義的,應該讓她感動的。原本應該讓她覺得好過一些,之前那麽不情願的鄧布利多,終於承認了她是一個英雄。

但她毫無感覺。

赫敏讓她的頭落回床上,這時龐弗雷夫人來了,讓她喝了一樣東西,像辣椒的餘味一樣燒灼著她的嘴唇,聞起來還要更辣,說不出是什麽味道。這對她毫無意義。她繼續瞪著遠處上方的石頭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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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娃等在通往霍格沃茨病房的雙開門邊,盡量控制自己不要偷看,當她還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一直認為這扇門是“兇兆之門”,她現在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時的心情。這裏傳出過太多壞消息——

阿不思出來了。年老的巫師在走出病房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只是繼續向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的方向走去;米勒娃跟在他的後面。

麥格教授清了清喉嚨。“完成了嗎,阿不思?”

年老的巫師點點頭,表示肯定。“如果有人對她施展惡意的魔法,或者有任何靈魂碰觸到她的話,我就會知道,然後馬上趕到。”

“我在變形術下課以後和波特先生談過了,” 麥格教授說道,“他認為格蘭傑小姐從現在起應該轉到布斯巴頓去,而不是留在霍格沃茨。”

年老的巫師搖了搖頭。“不行。如果伏地魔真想攻擊格蘭傑小姐的話——他的決心是難以估量的。他的仆人正在回歸,他不可能只憑一個人救出貝拉特裏克斯。在他的惡意之下,連阿茲卡班都不安全,而布斯巴頓——不行,米勒娃。我不認為伏地魔能夠經常這樣附身到別人身上,或者對更強的目標下手,不然今年發生的事就會大不相同了。而且哈利·波特在這裏,無論伏地魔是不是承認,這都是他必須害怕的對手。而且我已經開始監護她,格蘭傑小姐在霍格沃茨會比在別的地方安全。”

“波特先生似乎懷疑這一點,” 米勒娃說道。她無法掩飾聲音裏的不滿;她心裏的一部分相當強烈地同意他的觀點。“他似乎認為,從常識來看,格蘭傑小姐可以到任何其他地方上學,就是不能留在霍格沃茨。”

年老的巫師嘆了口氣。“我恐怕這孩子和麻瓜在一起太久了。他們總在設法尋求安全;他們總是幻想安全是可以尋到的。如果格蘭傑小姐在我們的堡壘中心都不安全的話,她離開這裏也不會更安全。”

“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麽想,” 麥格教授說道。當她瀏覽辦公桌上的文件的時候,那幾乎是她看到的第一封信;最精致的羊皮信封,用銀綠色的蠟封了口,上面印著一條蛇,豎起身子嘶嘶地對她示威。“我收到了馬爾福閣下的貓頭鷹送來的信,要求他的兒子從霍格沃茨退學。”

年老的巫師點點頭,不過沒有停下腳步。“哈利知道了嗎?”

“是的。” 她想起哈利當時的表情,聲音顫抖了一下,“下課以後,波特先生稱讚了馬爾福閣下出色的判斷力,說他會給隆巴頓女士寫信,建議讓她的孫子也轉學,以防他成為下一個目標。如果隆巴頓先生的監護人粗心大意,仍然把他留在霍格沃茨的話,波特先生要求發給他一個時間轉換器,一件隱身衣,一把掃帚,和一個能裝下這些物品的莫克袋;還有一個藏有門鑰匙的趾戒,可以在緊急情況下把他傳送到安全的地方,以防有人綁架隆巴頓先生,把他帶到霍格沃茨的監護系統之外去。我對波特先生說,我不認為魔法部會同意這樣使用時間轉換器;他說不必告訴他們。如果格蘭傑小姐留下來的話,我估計他會要求給她同樣的裝備。波特先生本人想要一把能騎乘三人的掃帚,放在莫克袋裏。” 她對於這一系列的預防措施並沒有特別欽佩。她的確為其中的機智感到動容,但是還不到欽佩的程度;她畢竟是變形術大師。但是哈利·波特如今認為霍格沃茨的危險性堪比法術研究,這還是令她感到一陣陣的不安。

“神秘事務司不容輕易挑釁,” 阿不思說道,“至於其他——” 年老的巫師似乎微微地佝僂了一些,“我們不如滿足這個男孩的要求。我會把納威也監護起來,同時給奧古斯塔寫信,建議讓他在放假的時候留在學校。”

“最後,” 她說道,“波特先生說——這是他的原話,阿不思——無論校長在這裏保管了什麽吸引黑巫師的東西,他必須把它轉移出這所學校,馬上。” 這次她再也無法控制聲音裏的火藥味了。

“這些我都對勒梅說過,” 阿不思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痛苦,“但是勒梅大師說——連他都無法保證魔法石的安全了——他相信無論它藏在什麽地方,伏地魔都有辦法找到——除了霍格沃茨,他不同意把它存放在其他任何地方。米勒娃,我很抱歉,但是必須如此——必須!”

“好吧,” 麥格教授說道,“但是我個人認為波特先生說的每一點都是對的。”

年老的巫師瞥了她一眼,他的聲音在說話的時候哽住了,“米勒娃,你認識我很久了,沒有任何還活著的人比你更了解我 —— 請你告訴我,我是否已經被黑暗吞噬了?”

“什麽?” 麥格教授真正吃了一驚,然後,“哦,阿不思,當然沒有!”

年老的巫師緊緊地抿了抿嘴,才開始說話。“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我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犧牲了那麽多人。今天,我差點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把赫敏·格蘭傑送進了阿茲卡班。而且我發現自己——今天,我發現自己——開始痛恨已經不屬於我的純真——” 年老的巫師的聲音頓住了。“以正義之名犯下的罪行。以罪惡之名犯下的罪行。到底那一種更糟?”

“別傻了,阿不思。”

年老的巫師再次瞥了她一眼,隨後又把目光轉移到他們面前的路上。“告訴我,米勒娃——你在教格蘭傑小姐向波特家族宣誓效忠之前,有沒有停下來考慮一下後果?”

當她明白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她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以你沒有。” 阿不思的眼裏露出悲哀的神情,“不,米勒娃,你絕對不要道歉。這是對的。在看到我今天的行為以後——如果現在你的忠誠對象首先是哈利·波特,而不是我的話,那是天經地義的。” 她張開嘴想要抗議,可是阿不思搶先往下說道,“真的——真的—— 這是必要的,而且是絕對必須的,假如哈利在取得力量之前必須打敗的黑魔王其實並不是伏地魔——”

“不要又來了!” 米勒娃說道,“阿不思,把哈利標記為其同等的是神秘人,而不是你。那個預言不可能是在說你!”

年老的巫師點了點頭,但是他的眼睛仍在出神,只盯著前面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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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魔法法律執行司正中的拘留室裝修得相當豪華;它主要反映的是成年巫師習以為常的標準,倒不是對犯人有什麽特別的優待。這裏的椅子可以自動放倒,自動搖晃,柔軟華美的椅墊還有自動加熱的功能。有一個書架,上面放著一些從折價桶裏隨便搜來的書,以及整整一層古舊的雜志,其中有一本是1883年出版的。至於洗手間的待遇,嗯,那倒不能說很奢侈,但是有一個魔咒可以讓這部分功能暫停一下;你不能走到執勤的傲羅看不見的地方。但是除此以外,這是一個相當舒服的囚室。霍格沃茨的防禦術教授被拘留了,但是並沒有被逮捕,甚至沒有受到威脅。沒有起訴他的證據…… 除了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發生了一件不尋常的可怕罪行,而根據以往的規律,霍格沃茨的現任防禦術教授以某種方式卷入其中的賠率是5:1。而且還必須加上一個事實,魔法法律執行司甚至沒人知道防禦術教授到底是誰,這個男人在被問到真實身份的時候只是以字面意義上的打噴嚏作為回答。啊,不,他們還不準備把所謂的‘奎裏納斯·奇洛’放回霍格沃茨。

為了強調, 讓我們重覆一遍:

防禦術教授。

被拘留了。

在一間拘留室裏。

防禦術教授盯著看守他的傲羅,在哼歌。

防禦術教授自從進了這間囚室以後就沒說過一句話。他只是在哼歌。

哼歌是以一首簡單的兒童搖籃曲開始的,在麻瓜英國,這首歌的開頭是,搖啊搖,晚安……[1]

這個曲子被毫無變化,反反覆覆地哼了七分鐘,用來建立基本的模式。

然後旋律開始變化了。有的樂句哼得太慢了,中間加了長長的停頓,讓聽的人無可奈何地等啊等,等著下一個音符,下一個樂句。然後,等到下一個樂句終於出現的時候,卻是走調的,難以想象的可怕的走調,不只和前一個樂句的調子不同,唱出來的音高和任何調子都搭不上。你只能認為這個人曾經特意花了很多個小時練習這麽哼歌,才能達到如此完美的離譜。

這種哼歌和音樂的對比就像攝魂怪毫無生氣的可怕聲音和人類說話聲的對比。

無視這種極度可怕的哼歌是不可能的。它聽起來很像一首熟悉的搖籃曲,卻會不可預知地跑到別的地方去。它讓你有所期待,然後故意違背這些期待,一直沒有任何固定的模式能讓這樣的哼歌融到背景裏去。聆聽者的大腦無法讓自己不去盼望這些反音樂的樂句趕快結束,也無法讓自己不去註意那些出乎意料的變化。

這種哼歌模式之所以存在,只有一個可能的解釋:它是某個不可言說的殘酷天才精心設計的,他有天醒來以後覺得無聊了,於是決定給自己一個挑戰,看看能不能只通過哼歌就讓別人瘋掉。

傲羅聽這個可怕到無法想象的調子已經聽了四個小時了,同時還有一個巨大的,寒冷的,致命的存在緊緊盯著他,無論是正眼看它,還是讓它落在視線的餘光之內,感覺都同樣糟糕——

哼歌停止了。

等待的時間很長。足以讓人心裏燃起虛幻的希望,又被過去失望的回憶壓下。然後,當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那個希望又無法抗拒地升了起來——

哼歌又開始了。

傲羅崩潰了。

傲羅從腰帶裏取出一面鏡子,在上面點了一下,說道,“這裏是初級傲羅亞傑·艾尓圖尼,三號拘留室,呼叫代號RJ-L20。”

“代號RJ-L20?” 鏡子驚奇地說道。傳來一陣翻書聲,然後,“你要求換崗,因為有個犯人對你展開了心理戰,而且成功了?”

(阿米莉亞·博恩斯確實相當聰明。)

“犯人對你說什麽了?” 鏡子說道。

(RJ-L20的程序不包括這個提問,遺憾的是,阿米莉亞·博恩斯忘了明確規定負責調度的警官不該問這個問題。)

“他在——”傲羅說道,回頭往囚室看了一眼。防禦術教授靠在椅背上,看上去相當悠閑自在。“他一直瞪著我!而且在哼歌!”

一個停頓。

鏡子再次說話了。“你為了這麽點事呼叫RJ-L20?你確定你不是在設法逃脫看守他的職責?”

(阿米莉亞·博恩斯周圍的人都是白癡。)

“你不明白!” 艾尓圖尼傲羅嚷道,“是非常可怕的那種哼歌!”

鏡子裏傳來背景裏的模糊的笑聲,似乎有不止一個人在笑。然後說話聲又開始了。“艾尓圖尼先生,如果你不想被降到初級傲羅乙等的話,我建議你忍一忍,回去幹活——”

“取消命令。” 一個幹凈利落的聲音說道,因為和鏡子的距離關系,聽起來有點遙遠。

(這就是為什麽阿米莉亞·博恩斯常常坐在魔法法律執行司的調度中心,處理魔法部需要的文件。)

“艾尓圖尼傲羅,” 幹凈利落的聲音說道,似乎在向鏡子走來,“我們馬上來替換你。本·古鐵雷斯傲羅,RJ-L20的程序沒有讓你詢問原因。程序讓你替換呼叫你的傲羅。如果我發現有傲羅濫用這條規則的話,我會修改程序,防止濫用的情況——” 鏡子裏的聲音忽然中斷了。

傲羅轉過身,用勝利的眼光看著靠在軟椅上的霍格沃茨現任防禦術教授。

這個男人在進入拘留室以後第一次說話了。

“再見,艾尓圖尼先生。” 防禦術教授說道。

幾分鐘以後,拘留室的門打開了,一個白發蒼蒼的女人走了進來,穿著染成紅色的傲羅制服,上面沒有任何軍銜的標志或者裝飾,左邊的胳膊下面夾著一個黑色的真皮文件夾。“你可以走了。” 年老的女人突兀地說道。

艾尓圖尼傲羅耽擱了一會兒,想要解釋剛才發生的事,卻被一個點頭和用手指著門外的簡單動作打斷了。

“晚上好,司長女士。” 防禦術教授說道。

阿米莉亞·博恩斯沒有回應這句話,而是毫不客氣地在空出來的椅子上坐下了。年老的女巫打開黑色的文件夾,視線落在了裏面的羊皮紙上。“霍格沃茨現任防禦術教授身份的可能線索,羅巴茲傲羅編輯。” 她把封面的羊皮紙翻過來,放到一邊,“ 據防禦術教授本人聲稱,他被分到了斯萊特林。家人被伏地魔殺死了。曾在麻瓜亞洲的一個武術中心學習,這個武術中心後來被伏地魔毀掉了。經國際魔法協作司確認,這就是1969年的奧尼事件”。[2]她又翻過一頁,“並且,防禦術教授在去年聖誕節前對學生發表了一場極為煽動人心的演說,譴責上一代人在對抗食死徒時的分裂態度。”年老的女巫從真皮文件夾擡起視線, “隆巴頓女士對這篇演說非常讚賞,堅持要我讀完整個演說稿。裏面的論點讓我感到熟悉,但是在那時我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不過,當然,那時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魔法英國的總執法官隔著用魔咒強化過的玻璃,銳利地凝視著霍格沃茨的現役防禦術教授。拘留室裏的男人安詳地回應著她的凝視,一點也沒有慌亂的樣子。

“我不點名,”年老的女巫說道,“但是我會講一個故事,看看是不是很熟悉。” 阿米莉亞·博恩斯低頭翻到羊皮紙的下一頁,“1927年生,1938年進入霍格沃茨,分到斯萊特林學院,1945年畢業。在畢業的時候出國旅行,然後在訪問阿爾巴尼亞的時候失蹤了。直到1970年都被認為已經死亡,在那一年忽然回到了魔法英國,從未解釋在失蹤的二十五年間去了哪裏。他仍然和自己的家庭和朋友都很疏遠,孤身一人居住。1971年,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在斜角巷企圖綁架魔法部長的女兒,被他擊退了;他用死咒殺死了和她同夥的三個食死徒當中的兩人。後面的故事整個英國都知道了;還要我繼續說嗎?”年老的女巫再次從她的文件夾上擡起視線, “好吧。威森加摩舉行了一次審判,赦免了這個年輕人使用死咒的行為,其中不乏他的祖母,這個家族的女主人的努力。他和他的家庭和好了,他們安排了一場家庭聚會,歡迎他回來。聚會的主角到場的時候,發現他的整個家族都被食死徒殺死了,連家養小精靈都不例外;而他作為幼子一脈,成了一個最古老的家族的最後一名繼承人。”

防禦術教授對此毫無反應,只是眼睛半閉著,似乎感到很厭倦。

“這個年輕男人得到了他的家族在威森加摩的席位,變成了對抗神秘人的中堅力量。他曾多次帶領部隊,用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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